第200章 岱宗如何 逍遙真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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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雪在玉皇峰頂嗚咽,卷過封禪高台。

  台後不遠處,一幢道閣,一座佛塔,比鄰矗立,俱為九層之高,形制恢弘,直指天穹。

  此乃唐高宗年間舊跡。

  當時,則天武后通過雙聖臨朝之制,已握實權,被尊為天后。

  遂與高宗李治同登泰山,行封禪大禮。

  這一場由皇帝與皇后共同主持的天地大祭,實屬曠古未有,開歷史之先河。

  彼時,高宗皇帝曾有明詔——釋典玄宗,理均跡異,拯人化俗,教別功齊。

  旨意在於調和佛、道二門,認為其道理相通而形跡各異,教化民眾、淳厚風俗的功效實為等同。

  因此在這泰山之上,除卻香火鼎盛的皇家道觀岱廟,不遠處,亦有佛教名剎靈岩寺。

  眼前這峻拔的九重閣樓,便是道教為此次封禪所建;而那座聳立的佛塔,則出自靈岩寺之手。

  在這道閣佛塔之間,一方石碑傲然挺立,石上深刻四個蒼勁雄渾的大字——日月同天。

  風雪愈緊,裘圖手捻佛珠,身著一襲血墨戰袍,步履沉穩,來到石碑之前。

  目光只在那「日月同天」四字上稍作停留,旋即抬起,視線投向那森嚴如峙的九層閣樓。

  只見閣樓高懸的匾額之上,赫然寫著三個鐵畫銀鉤般的大字:藏真閣。

  裘圖不再遲疑,邁步踏入閣中,鐵指輕捻將閣樓中的長明燈幽幽點燃。

  此燈以蜂蠟為燃料,火光持久明亮,能數日不熄,端是奢侈。

  剎那間,隨著長明燈芯跳躍的火苗,柔和卻明亮的燭火驅散了閣內的幽暗,壁面頓時生輝。

  只見偌大的閣樓中,林立的檀木書架排列齊整。

  其上分門別類,井然有序地陳放著泰山派數百年來積累的珍藏典籍——

  道經卷帙、丹方符籙、山川輿圖,不一而足,書頁間甚至隱隱透出歲月沉澱的松墨幽香。

  這般海量且價值連城的道家典藏,對於搜羅天下秘藏的裘圖而言自不會放過。

  但此刻身邊沒有專門的信鴿通知濟南鏢局安排人手前來接應搬運。

  只能待離去之時,再傳訊於他們,令其將這些道藏盡數運回濟南鏢局,再分批押解,轉送蜀中。

  裘圖不再耽擱,從書架旁踱步而過,眸光掠掃間並未找到自己想要的《岱宗如何》劍法。

  旋即腳步不停,毫不猶豫地沿著那環廊木梯,逐級向上登去。

  藏真閣內九層長明,燈火漸次燃亮。

  直到最後一層,裘圖也沒見到任一本武功秘籍。

  頓時心下瞭然,怪不得當初在嵩山時,玉音子言說自己可任意閱覽藏真閣道藏,原來這裡非是存放武功秘籍所在。

  裘圖神色平靜無波,不緊不慢的沿著原路逐級踏下,重又步出藏真閣。

  隨後便邁步踏入了與之相鄰的九層佛塔之內。

  一如在藏真閣中,佛塔內的長明燈也隨著裘圖的身影,自底而上逐層亮起,燈火通明,將塔內照得亮如白晝。

  果不其然,這座外表莊嚴的佛塔,內里卻已被泰山派悄然改做了存放武功秘籍的珍藏之所。

  只不過,塔中的書架數量寥寥可數,大都被堆放在環塔的角落,許多架子甚至空置,上面積著薄塵。

  偌大的塔心位置,反而是硬生生被清空了出來。

  平坦的地面上留著打坐的蒲團和顯然是供門人弟子在此臨時演練功法、參悟招式之用的寬闊空間。

  至第九層,空闊有餘,除卻一張古樸的供桌,桌上一隻青銅香爐,氤氳著殘餘的淡淡香息,便再無其他陳設。

  牆壁正中,一幅畫卷高懸。

  畫中一位身著雪白道袍的老者,腳踏流雲,衣袂臨風,仙姿卓然,道骨昂藏。

  老者身側,隨行著一個眉目靈秀的稚齡女童,更添幾分逸趣。

  裘圖目光掃過供桌,見桌面上靜靜躺著一冊薄薄的線裝書卷。

  踏步上前,隨手拾起——封皮之上,赫然正是《岱宗如何》四個遒勁古字。


  尋覓良久,此物終是現於眼前。

  心念既定,裘圖當即將秘本捧在手中。

  於塔內踱步而行,借著長明燈搖曳的光芒,沉心靜氣,逐字逐句細閱起來。

  開篇便是總綱心訣,筆跡宛若天穹流雲——

  以身為爐,以念為火,以數為薪,煉此元神,鑄彼真陽!

  初執劍,算微塵。

  心通明,劍通神。

  納萬象,入玄門。

  算盡時,道已成。

  短短數十字,直看得裘圖一雙虎目微闔,濃眉緊鎖如峰巒。

  片刻後,裘圖輕笑出聲,同時緩緩搖首道:「元神?真陽?便是長春真人再世也不敢如此誇大,莫非是東靈道人?」

  須知元神之說,乃唐末五代內丹道派方始興起的玄理概念。

  這泰山之地,裘圖第一時間猜到的便是這二人。

  不過,裘圖也並未因此大驚小怪。

  實乃近年來遍覽武林各派秘典,深知古人著述中,不乏有誇大其詞、故弄玄虛之輩。

  這總綱縱是寫得直指大道,驚世駭俗,也需觀其內容方知是否真有妙詣,還是徒托高深、內里空虛的假大空言。

  但見裘圖身形微頓,於塔心空曠之地,緩緩踱起步來。

  鐵指輕捻,不疾不徐地翻開了泛黃書頁上墨痕深邃的序章:

  余幼窺南華,以鯤鵬之志游心於無何有之鄉。

  始知琴棋書畫皆砥心礪神之術,待神思凝練如汞,自可通貫百骸,醒元神而合天道。

  三十二載,弈局叩玄關,忽覺身與泰岳共呼吸,星斗隨念轉,方知元神初醒,天人合一非虛言。

  然元神既成,琴棋書畫反若稚子戲沙,再難撼神思分毫。

  遂踏九州煙水,訪道藏千卷。

  自《淮南》鴻烈至太平青領,誦《黃庭》玉章,研抱朴丹訣,諸經皆止步於元神初醒。

  嗟乎!天資竟成桎梏!前路茫茫,如處雲封霧鎖之絕壁。

  唯以己身為炬,照徹幽冥,冀窺一線生機。

  遂遍尋雜家異術,或效餐霞法,捕虛影於鏡花;或求不老方,尋仙草於枯澗。

  余試盡諸法,空擲百歲光陰,唯見青絲化雪。

  然仙道渺渺,孰能忘情?大道豈能有窮?

  百七十歲至,攜小徒棲息於泰山絕壁。

  坐忘玉皇頂,目送黃河月,袖攬北斗光。

  觀日月經天六十秋,察星河倒轉,草木榮枯。

  甲子輪迴之期,忽見群星皆算,草木盡數。

  忽悟通天之路,不在雲端在腳下,唯嘆貧道行之未遠!

  昔年琴棋書畫破凡思之桎梏,貴在窮極思慮;今元神通明如電,俗藝怎縛蛟龍?

  當尋無極之器以磨此神鋒。

  唯數算之道,其理無窮若天道,其變莫測似陰陽,正堪為磨劍之石。

  恰逢紫陽張君踏雲來訪,坐論龍虎之秘,金丹大道。

  共參元神當分陰陽二境:陰神洞徹幽微,陽神照臨八極。

  惜吾鶴壽將盡,難證雲外玄真。

  念後世求道者萬中無一,多溺於拳腳刀兵,似吾座下四痴兒。

  特融數理於劍鋒,留脈於人間,名曰《岱宗如何》。

  此術三重天:

  以指為籌——身形作天尺,劍路化流雲,起落藏玄機。

  掐指可破三寸綻,心念可穿九重關。

  指掐乾坤者,可成天下至巧之劍。

  以心為籌——若舍指訣如蛻繭,以心劍斷陰陽,破招如庖丁解牛,其人心海必耀元神清輝。

  以神御道——當納天光流轉、地氣升降、四時寒溫、星斗明滅入算,則草木枯榮可卜,山河氣脈能籌,漸次陰神得鑄。

  臻此境者,可借晨光辨秋毫,嗅松風知虎跡,撫南風判潮信。

  至若陽神之妙,六合未履,焉知其然?

  可謂:岱宗夫如何?未睹其巔!

  後世若有奇才,當知劍鋒所指非敵非器,實乃天道運行之紋。

  算天算地算蒼生,方是《岱宗如何》真意。

  然此道孤絕,萬勿效吾四徒捨本逐末。

  此訣刻於絕頂石,留待有緣觀。

  莫道長生渺,薪火焚身照夜寒。

  後來者登臨岱嶽時,見雲海翻湧處,便是貧道推君上青鸞!

  ——逍遙子絕筆於泰山絕頂茫茫雲海之間。

  探索諸天無限的無限可能,盡在分類導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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