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鐵掌鎮嵩 杯酒釋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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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裘圖目不斜視,從其身旁跨過。

  眸中方才翻湧的殷紅之色,此刻已如潮水般漸漸消隱,朗聲道:

  「再者,如今魔教肆虐,百姓民不聊生。」

  「嵩山派聯合五嶽劍派,共抗魔教,實乃順應天意,匡扶正道的大義之舉。」

  抬腿踩著台階,一步一步往上。

  似乎每登一階,氣勢便增一分。

  「裘某素來對左盟主心懷敬仰,神相往之。」

  轉身落座,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如炬,直視前方仍跪地未起的費彬,語氣驟然深沉道:

  「且知,裘某祖上三代皆是亡於魔教之手。」

  說著,裘圖鐵指豎起,指天揚聲道:

  「下山前,裘某曾於父親墳前立誓,要殺盡魔教中人,還天地清乾正道。」

  跪在地上的費彬仰頭看著高階上那赤紅魁梧身影,閉目深吸一口氣。

  隨後如鬥敗的公雞一般,垂頭俯首。

  雙腿不受控制地顫抖著,緩緩支撐著欲要起身。

  左手摸索著想要抱拳行禮,卻發覺右臂已然酸軟無力,如風中枯枝。

  無奈之下,只得以左手緊握右手,牽引而起,勉強作揖道:

  「原來如此!費某一時糊塗,錯翻些許武林野史,竟將忠良當做奸佞,實乃有眼無珠,費某羞愧難當!」

  裘圖聞言,臉上浮現溫和笑意,眉目間威嚴稍減,大手一揮道:

  「誒,江湖傳聞,多為以訛傳訛,不知者無罪。」

  「既已解開誤會,此事便翻篇不論,過往不究。」

  語畢,裘圖向林夫人遞了個眼色,微微頷首道:

  「大丈夫當胸襟如海,豈可因一時意氣,作鬱郁小人,心藏怨懟。」

  林夫人會意,當即揚聲道:「來人,速請醫舍大夫,將這兩位嵩山派大俠送往醫舍好生救治。」

  數名鏢師趟子手提著早先為閩越劍盟之人準備的擔架,將沙天江與卜沉二人抬走。

  裘圖含笑伸手虛引,作了個「請「的手勢道:

  「費大俠若有雅興,且無大礙,便請入席飲酒。」

  「今日不談恩怨,只談風月,咱們杯酒釋恩仇,如何?」

  費彬額際滲出細密汗珠。

  心中明了,技不如人,別人給了台階下,若是不識趣,那便是自尋死路。

  這個道理,身為江湖宿老的他自然深諳。

  當即只能低頭強忍屈辱,抱拳恭聲道:「裘少俠海量汪涵,費某心服口服!」

  裘圖目光微轉,手指輕抬,溫聲道:「平之,且去扶費大俠入席。「

  聲音不疾不徐,如春風拂面。

  林平之聞言立即起身,快步走到費彬身旁,恭敬地將其攙扶而起。

  裘圖目光轉向仍處于震驚中的劉博陽,唇角含著一抹淺笑,微微頷首提醒道:「劉鏢頭,時辰已過。」

  劉博陽如夢初醒,慌忙整理衣冠,清了清嗓子高聲道:「午時已至,開英雄宴,暢飲論劍!」

  聲音洪亮,卻掩不住一絲顫抖。

  一時間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席間眾人卻噤若寒蟬。

  裘圖方才以一敵三,將嵩山派三位太保打得一重傷兩瀕死,這般驚世駭俗的武功,本該贏得滿堂喝彩。

  然而在座群雄面面相覷,竟無一人敢出聲相賀。

  畢竟,即便嵩山派三位太保折戟,卻也是他們這些小門小派不敢招惹的存在。

  幾個欲要舉杯的俠客,也被同伴暗中拽住衣袖,搖頭示意。

  這英雄宴本該是論劍比武、各展身手的盛會。

  可眾人方才已見識過高手驚心動魄的鬥戰,又怎有心思再上去丟人現眼。

  江湖中人大多性格暴虐,且那大嵩陽手費彬此刻心底指不定滋味如何。

  若是引起他注意,恐會被遷怒。

  於是,群雄席間相論,皆絲毫不敢提及武功、爭鬥等敏感話題,只能聊些不痛不癢的家常瑣事。


  「前日我出海垂釣,你猜我一竿釣起一條多大的魚。」

  「我門中那池塘中吶,養了好多肥美的大白鵝,那肉質鮮嫩得很嘞。」

  「你且瞧瞧我這身衣服,這綢料,那可是稀罕物件。」

  .......

  裘圖滿臉春風,大步邁向主座,端坐其上。

  費彬面色陰晴不定,與林家夫婦等人一同入座。

  裘圖見狀,左手緩緩撥動佛珠,右手執壺親自為其斟酒,溫言道:

  「費前輩威名遠播,裘某心嚮往之。」酒液傾瀉入杯,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眼見好好的英雄宴竟冷場至此,無人上前論劍比武,林夫人黛眉微蹙,心中不悅。

  不動聲色地整理裙擺起身,鳳目掃向事先打點好的武林人士。

  黃天爵正端起酒杯,餘光瞥見林夫人目光,心裡「咯噔」一下。

  立即以手扶額,佯裝醉態道:「這酒...怎的如此烈...」

  說罷伏案不起,任人推搡也只擺手示意自己不勝酒力。

  林夫人眼中含怒,心中暗罵黃天爵收錢不辦事。

  隨後只得將目光移向幾個名聲不顯之輩。

  「福威鏢局的廚子手藝就是好,這酒菜甚是合口。」一人夾了口菜,含糊說道,死活不抬頭。

  「哎呀,哥哥我苦啊。」另一人涕淚縱橫,抓著他人的手不停訴苦,眼神心虛的四下亂瞟,就是不敢看向林夫人這邊。

  ......

  無奈之下,林夫人也只得重新落座。

  酒杯斟滿,裘圖鐵手執杯,起身朝費彬躬身敬酒道:

  「費前輩,今日之事,怪裘某魯莽,在此向您賠罪了。」聲音誠懇,姿態謙和。

  費彬慌忙站起,酒杯險些脫手,同樣躬身道:

  「不敢不敢。」

  話語微微一頓,隨後語氣一沉道:

  「事因究竟如何,想必裘少俠心知肚明,說來......是我嵩山派理虧。」

  裘圖輕輕按住費彬肩膀,力道恰到好處,既顯親近又不失分寸道:

  「魔教猖獗,正道若拘泥陳規,何以制敵。」

  「非常時期當以非常之手段。」

  「左盟主雄才大略,裘某未覺此舉有何不妥,反倒甚是欽佩。」

  「只恨未能親眼得見,他日定親上嵩山,一睹前輩風采。」

  費彬此刻算是明白了,眼前這人分明是在表明站隊。

  有如此高手加入,按理來說本應是件值得高興之事。

  但一想到自己那兩位師弟被此人打得生死未卜,他這笑容便怎麼也擠不出來。

  當即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悲痛,沉聲道:

  「鐵掌浮屠,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費某先干為敬。」

  裘圖執杯與費彬相碰,杯盞相擊,發出清脆聲響,含笑道:「請。」

  費彬仰首飲盡,喉結滾動。

  裘圖舉杯至唇邊,忽聞席間角落一聲佛號傳來。

  「阿彌陀佛。」

  這聲音明明不大,可在裘圖耳中卻猶如驚雷炸響,獅吼龍吟。

  他執杯的手微微一頓,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隨即恢復溫潤如玉的神態,佛珠在指間輕輕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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