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陳警官(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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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陳警官聯繫上十年前在縣中心醫院廣場開2號小吃店的店主李忠祖,本地人,現在省城開連鎖酒店。陳警官帶著小布開車趕到省城,在那家小有名氣的連鎖酒店,李忠祖的家鄉情節從他握手的一剎那就能傳遞給潘市來的兩位警察。

  在酒店四樓辦公室,陳警官簡短說明來意後,李忠祖笑著說道,「我還以為你們來拉我回家投資興業呢,我在省城做餐飲,賣得最好的是我們家鄉的土菜。」

  「這句話我愛聽。」陳警官邊說邊遞給他一張當時廣場周邊的圖片,「聽說李總十年前在醫院廣場邊開小吃店的生意也不錯?」

  李忠祖端詳著熟悉的畫面,無限感概說道:「那時起早摸黑,沒日沒夜也沒星期天,一碗粉面才賣一塊錢,想起來真不容易啊!」

  陳警官又遞給他一張康勝醫生的照片,問道:「李總,可記得這個人?」

  「記得記得,是康勝醫生,我心裡很感激他。」李忠祖一眼就能認出。

  「哦,李總很感激康醫生,你找他看過病嗎?」

  「找他看病倒沒有。」

  「那你感激他什麼?」

  「那些年,康勝醫生每天吃早點都到我開的店。」

  「是當時的2號店嗎?」

  「是的,當時並排有3家,我開的店在中間,所以叫2號店。別看開小店,競爭也挺激烈,康勝醫生喜歡到我開的店裡吃早點,等於是給我開的店做GG,說明本店乾淨衛生,好吃又放心,所以我很感激他。」

  「李總真精明!」小布附和著誇讚。

  「當時,我開的店比旁邊兩個店的生意都要好。」

  「康勝醫生每次吃早點都在同樣的時間、同一個座位、用同樣的套餐,從不改變,是嗎?」陳警官接著問。

  「是的,他每天吃早點的零錢提前準備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吃好後整整齊齊地放在餐桌上再離開,一點不給你添麻煩,文明得很吶。」

  「康勝醫生每次坐在哪個位置?李總還記得嗎?」

  「他喜歡坐在小吃店的門前吃早點,我也喜歡他坐在外面,這樣看見他的人就多,我開的店名氣就大。」

  「他是自己取餐嗎?」

  「你知道的,像我們這樣的小吃店一般都是自己取餐。他可是一個醫生,年紀輕輕當上了急診室主任,他來2號店是瞧得起我。我特別安排人給他送餐到桌上,就他一個人搞點特殊,他也接受這樣的安排。這點我記得蠻清楚的。」

  「哦,想得挺周到。你每次都是安排同一個人給他送餐嗎?」

  「是的,店裡加上我才三個人,忙得團團轉,我就把這個送餐的任務交給其中的一個人。」

  「具體是哪一個?叫什麼名字?」

  「和我同姓,叫李福多,跟了我五年。」

  「能說說怎麼送餐的嗎?比如是用盤子托著,還是直接用手端著?」

  「嗯,應該是用一個塑料盤子托著。康勝醫生早點吃的花樣,這麼多年我都還記得,一碗粉面,一份點心,再加上本店現磨的豆漿,有時候也會來一碗桂花雞蛋米酒。」

  「豆漿是用盒子裝還是碗裝?」

  「那時候,盒子要用錢買,記得都是用小碗裝。」

  「這個李福多現在還跟著你嗎?」

  「沒有。醫院廣場周邊拆遷改建,小吃店給關了,我到省城來開店,李福多沒有跟著一起來。」

  「他去哪裡了?」

  「他留在縣城,聽說在建築工地上打打工。我在省城開的小吃店生意不錯,想開家大一點的連鎖酒店,托熟人帶話想請他過來幫我,後來知道他去了新城集團做了一個小工頭。」

  「李福多去新城集團做工頭?在那個劉家橋手下?」

  「那個劉總對他一直不錯,他們原來就認識。」

  「李總的意思是他們十多年前就認識?」

  「是啊!李福多到我的小吃店是孤身一個人,我看他可憐才收留他。劉家橋那時好像是在給書店看門吧,偶爾會路過店裡跟李福多打聲招呼。」

  「有李福多那時的照片嗎?」

  「小吃店被拆時,我心裡捨不得,在店門口我們三個人留了一張合影。咯,右邊那位就是李福多。」李忠祖指了指辦公室牆上一張放大的照片。


  李忠祖居中而立,站在右邊矮壯男子一臉的憨笑。

  小布從公文包里拿出相機,這一段時間,他不再把相機掛在脖子上,小布對著相框拍了一張。

  李忠祖站在陳警官身邊,目視著相框中留下的初創歲月,「陳警官是在調查什麼案子吧?李福多不是說是因安全事故身亡了嗎?」

  「李福多因安全事故身亡……誰說的?什麼時候的事?」小布趕緊抓牢手中的相機,除了剛從警時手發抖,今天好像又有了這個感覺。

  「半年以前吧,我在潘市的朋友打電話告訴我,說是李福多在檢查工地時不習慣戴安全帽,被突然掉下來的水泥磚石給砸死了,市安全生產局去現場做了調查。」

  「這麼大的事兒,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陳警官直視著李忠祖的側面,好像是怪罪這個李總沒有及時報告似的。

  「企業安全事故不歸你們警察管吧,我還聽說為了新城集團的名聲形象,內部傳達不要對外宣傳。」這個李忠祖雖身在省城,消息比當地警察還要靈通。

  陳警官和小布沉默了許久,準備離開。

  「這個李福多跟著我多年,聽說後我心裡難受了好幾天。」李忠祖感嘆人生無常。

  「李福多是本地人嗎?」陳警官與李忠祖握手告別。

  「李福多不說話,他生來就是一個啞巴。」李忠祖搖頭。

  陳警官駕車返回潘市時,小布看著數位相機中以2號店為背景的合影,「陳警官,我們去唐鎮風濕診所調查時,郭老中醫告訴我們,當年的郭大從鎮子上帶回一個啞巴流浪兒,診所收留下來給郭大作伴。」

  陳警官用眼睛的餘光觸碰相機里李福多憨憨的傻笑,「上次在中醫大樓,劉家橋說多年夥伴一直跟著他,還反問我們想見他嗎?看來,他是話中有話,因為這個李福多已經因安全事故身亡了。李忠祖到省城開店,讓李福多一起來,他寧願到劉家橋的建築工地,可見兩個人的感情不一般。」

  陳警官駕車沿著山路盤旋,當年劉家橋一定有把握才敢下藥的推斷有了新的證據,陳警官的思路也隨著彎彎曲曲的山路展開——

  「小布,如果我們前面的推斷成立,不排除劉家橋在十年前利用了這個李福多,利用的方式有兩種選擇:一是直接讓李福多給康勝醫生的早餐倒入備好的瀉藥;二是利用李福多的信任,通過某種隱蔽的手段,比如裝作與李福多打招呼,神不知鬼不覺地倒入瀉藥。如果是第一種方式,李福多「知道的太多」,一有風吹草動,不排除被『做掉』的可能,但聯想起劉家橋對新華書店看門老頭曹耕農的舊情,以及他對自己養的一隻大黃獵狗戀戀不捨,劉家橋不像一個對兒時好友下狠手的人。再說,定性為安全事故的事件,又經過半年的時間,已經無法勘驗現場,究竟發生了什麼,只有天知道了。」

  山頂的太陽穿透稀薄的雲層,陳警官開車加速越過最高一座山峰,不久就到了潘市的地界。小布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的景致,感覺像是到了傳說中山鷹飛過的地方,「陳警官,我們一路追尋真相,到後來,我們發現真相的背後像太陽一樣刺痛你的眼睛。我記得一本書上說過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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