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日明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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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霓虹裹著晚風貼在豪庭酒吧的玻璃幕牆上,光怪陸離的光影透過門縫鑽出來,混著震耳的電子樂和酒精的甜膩氣息,往人鼻腔里鑽。

  晚秋的風早沒了半分暖意,卷著路邊枯得發脆的梧桐葉往人衣領里鑽,東航和鈞澤把脖子往回縮了縮,指尖凍得泛著青白。

  東航沒什麼精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那張黑金色的會員卡。

  「愣著幹嘛?刷包間啊!」鈞澤推了他一把,指著前台的刷卡機。

  東航回神,掏出卡遞過去,「嘀」的一聲輕響,服務員立刻堆起笑,引著兩人往二樓的豪華包間走,路過走廊時,擦肩而過的人身上的酒氣讓他胃裡微微發沉。

  包間門關上,音樂被隔絕在外,只剩柔和的壁燈亮著。鈞澤一屁股陷進沙發里,沖門外喊了聲「王老闆,過來一趟」。沒兩分鐘,個頂個穿著短裙、妝容精緻的姑娘就跟著老闆走了進來,站成一排怯生生地問好。鈞澤拍了拍東航的肩膀,聲音放得輕快

  「知道你想語嫣想得難受,叫她們來給你熱鬧熱鬧,散散心。」

  「不必了。」東航也跟著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點了一根香菸說道,「好意心領了,讓他們回去吧。」

  鈞澤也識趣地擺了擺手,從褲子兜里掏出了好幾十張鈔票甩了出去。

  「自己拿錢走吧,不用找了。」

  每個女模都拿了錢識趣地走開了。

  東航抓起兩塊冰,感受著冰塊刺骨的冰涼,眼睜睜地盯著冰塊一點點地化掉,冰水從自己的手心流出,每過兩分鐘,這兩塊冰塊就化成了一灘冰水。

  鈞澤在旁邊默默地看著,用手托起一杯酒,放到嘴邊細細品嘗著這杯美酒,眼睛一直盯著東航看著,他十分理解東航刺骨的痛,這是東航從語嫣身邊脫離出來的第一個月,他心裡覺得過一段時間都會好的。

  畢竟,時間是最好的良藥。

  東航忽然感覺鼻尖酸酸的,眼眶突然變得通紅,眼球里充斥著血絲,眼神變得空洞起來,局促不安地尋找著什麼。

  這時,他突然抓住了褲子裡的一包煙,指節抵著泛紅的眼角,他沒去擦那點將要漫出來的濕意,反而慢悠悠摸出打火機。翻出蓋子,上面寫著語嫣的中文名縮寫。

  他點燃了一根煙後,什麼也沒有說,喉嚨中哽咽了一下,吞咽了一下唾沫,將桌子上的酒一杯接著一杯喝著。

  鈞澤也不攔著他,就是讓他喝。

  半晌後,東航喝完了桌子上的一大半的酒,煙也抽完了,火光來到了菸蒂附近。東航用力扔在了地上,用腳尖把菸頭仍然泛著的火光踩滅。隨後搖搖晃晃地準備離開房門。

  「你要去哪?」鈞澤問。

  「上個廁所,一會就回來。」東航頭也沒回,小聲說著。也沒管鈞澤聽沒聽到轉身就出了房門。

  東航出了房門以後,鈞澤也開始喝了起來,一邊喝著桌子上的香檳。不過鈞澤是慢慢喝,喝了兩口還會慢條斯理地吃著桌子上的果盤,完全不擔心這個喝蒙了的兄弟,他也知道,這裡的人都不會讓他出事,他的背後無論如何都代表語嫣的臉面。

  想著想著,鈞澤居然還輕笑了起來。

  東航靠在廁所的小窗旁邊,外面的通風管道發出轟轟轟的響動,流動的風順著窗口吹進了東航的身上。東航冷的突然發顫了一下,哆哆嗖嗖地抽完了一根煙後,把手插進兜里。

  兜里有些暖和的,東航此時欲哭無淚了,他知道必須振作起來了。

  這時,廁所里突然闖進兩個醉漢,互相摟著腰東倒西歪,身上的菸酒味混著汗味直衝鼻腔,濃得像潑了半瓶烈酒。東航離他們也就兩米遠,那股衝勁十足的味道鑽進來,他胃裡立馬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吐出來。

  東航躲都來不及,捂著鼻子隨手拉開一間隔間的門就鑽了進去,「砰」地關上。他猛吸了口氣,竟覺得隔間裡的空氣都清新了不少,至少比外面那股嗆人的味道好受多了。

  外面的兩個醉漢賴著不走,嘴裡東拉西扯,淨說些不三不四的話——一會兒點評哪個姑娘長得帶勁,一會兒吹噓自己多有魅力,污言穢語裹著酒氣飄進來,聽得人頭皮發麻,胃裡更不舒服了。

  東航趕緊捂住耳朵裝沒聽見,在隔間裡靜靜等著,心裡就一個念頭:這倆貨趕緊走。

  可沒過幾分鐘,外面的污言穢語突然停了。東航好奇地拉開隔間門一條小縫,瞥見對面女廁所門口走出來個姑娘,那兩個醉漢立馬圍了上去,伸手就要去拽人家胳膊,嘴裡還不乾不淨地調戲著。


  那姑娘看著也喝了點酒,臉頰紅紅的,但身上沒多少酒味,一看就是酒量淺的。她穿了條短裙,裙擺剛到大腿,跟深秋的天氣格格不入,冷得胳膊都有點發僵。

  東航本來不想多管閒事,出門在外少惹麻煩是常態。可門外姑娘的呼救聲越來越急,帶著哭腔,他實在聽不下去,一股火氣上頭,理智瞬間被正義感壓過。他猛地拉開門衝出去,抬腳就踹在其中一個醉漢的腰上,那醉漢「哎喲」一聲撲在地上,另一個沒站穩,也跟著摔了個四腳朝天。

  東航回頭看了眼被嚇得縮在牆角的姑娘,這一眼,讓他愣住了。

  冷月剛才喝得有點暈,想過來洗把臉醒醒酒,順便上個廁所,哪想到會遇上這種事。她本來想給清寒打電話,可渾身發軟站都站不穩,只好硬著頭皮想自己解決,沒成想剛好遇上東航。

  而清寒此刻還在包間裡抱著男模,一邊喝酒一邊唱歌,笑得花枝亂顫,壓根沒意識到好閨蜜已經失聯半天,正處在險境裡。

  冷月慢慢抬起頭,眯著眼睛看清了東航的臉,聲音軟軟的,帶著點鼻音:「謝謝你啊……我……我先走了。」

  「誰讓你們走了!」地上的兩個醉漢突然爬起來,臉漲得通紅,酒勁混著怒氣,眼神變得兇巴巴的,表情猙獰得嚇人。

  「小子,敢打老子!你等著,今天讓你吃不了兜著走!」其中一個醉漢掏出手機,手指都在發抖,「我看上的女人還沒有得不到的!我現在就叫我大哥過來,收拾你!」兩人一邊對著手機喊人,一邊惡狠狠地指著東航和冷月,警告他們不准跑。

  可東航壓根沒聽進去這些威脅,他的目光死死定格在冷月臉上,心臟狂跳不止。

  像,太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嘴唇一個勁地顫抖,上下牙都在打顫,眼眶瞬間就紅了,眼淚在裡面打轉,差點掉下來。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來,慢慢朝著冷月的臉伸過去,像是要確認什麼。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冷月臉頰的時候,冷月下意識地往後躲了一下。

  冷月心裡直犯嘀咕:不是吧大哥,你是來救我的,怎麼還動手動腳的?我知道自己好看,但也沒必要這樣吧!

  她雖然意識不清醒,但心裡已經瘋狂吐槽,有點無語又有點慌。可現在自己渾身發軟,根本沒法自保,只能在心裡祈禱這位救了自己的大哥還有點分寸。

  東航看著她躲開的動作,才猛地回過神來——這不是語嫣。

  沒錯,她的臉和語嫣長得簡直一模一樣,就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剛才那一瞬間,他差點以為語嫣回來了,瞳孔都跟著縮了一下。

  東航狠狠抽了自己兩巴掌,清脆的響聲讓他瞬間清醒了不少。這舉動給旁邊的冷月看呆了,心裡更納悶了:這大哥咋回事?難道是我躲了一下,他良心不安了?沒必要啊……

  不對!怎麼這麼多人

  完了完了,這小哥哥就算再能打,也架不住這麼多人啊!清寒,你怎麼還不來救我!

  此時此刻,清寒還在包間裡悠哉悠哉地喝著酒,跟男模划拳唱歌,玩得不亦樂乎,完全沒想起冷月去廁所已經半個多小時了。

  「小子,我剛才就說了,你們一個都走不掉!」摔倒的醉漢指著東航,氣焰囂張,「今天要麼這妞留下陪我們,要麼你就躺著出去!在我大哥的地盤上動我,你膽子不小!」兩人一唱一和,叫囂著不肯罷休。

  東航看著眼前的陣仗,也意識到事情不好解決,正想掏出手機給鈞澤打電話,讓他趕緊帶人過來幫忙。

  就在這時,那群打手突然往兩邊退了退,讓出一條路。一個穿著簡單T恤牛仔褲的男人從中間走了進來,看著平平無奇,但手腕上那塊綠水鬼手錶,一看就價值不菲,瞬間暴露了他的身份不一般。

  「傑……傑哥!您怎麼親自來了?」其中一個醉漢看清來人,酒一下子醒了大半,立馬站直了身子,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點頭哈腰的。

  「俊傑?」東航也看清了來人,有點意外。

  「東航!?」叫俊傑的男人壓根沒理會那兩個醉漢,幾步沖了過來,笑著捶了一下東航的肩膀,「你怎麼回來了?在外面待得不好?回老家怎麼不跟我說一聲,也好聚聚啊!」

  冷月一看這架勢,心裡涼了半截:完了,他們是一夥的!這次真的沒救了!

  她欲哭無淚,本來就渾身發軟,這一下直接腿一軟,倒在了地上。

  東航見狀,趕緊彎腰把她扶起來,對俊傑說:「先不說這個,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改天我約你。」說完,他背起冷月,冷冷地掃了一眼旁邊的打手,最後目光落在那兩個醉漢身上,「俊傑,你身邊的人,該好好管教管教了。」


  話音剛落,東航轉身就往外走。

  俊傑笑著沖他擺手:「行,改天一定聚!」可等東航走遠,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陰狠地看向那兩個醉漢。

  那兩個醉漢嚇得渾身發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不停地磕頭求饒:「傑哥,我們錯了!我們再也不敢了!求您饒了我們吧!」

  「錯了?」俊傑冷笑一聲,語氣冰冷,「把他們倆廢了,丟到城東的焚燒爐里,給這個秋天添點溫度,也算是在這個城市做點貢獻了,省得他們再出來禍害別人。」他一邊說,一邊搓著手往外走,完全沒再看那兩個醉漢一眼。

  周圍的打手立馬圍了上去,廁所里很快傳來兩個醉漢撕心裂肺的哀嚎聲,此起彼伏,聽得人頭皮發麻。

  「真吵。」俊傑嘟囔了一句,頭也不回地走了。

  其實俊傑和東航是高中同學,關係不算好,這次之所以借著這個由頭除掉那兩個醉漢,是因為他早就知道這兩人在自己的地盤上為非作歹,欺壓顧客,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沒想到今天剛好遇上了東航,倒是省了不少事。

  至於他們關係一般的原因,還得追溯到幾年前——俊傑和語嫣在工作上是競爭對手,明爭暗鬥了不少次,東航自然也就跟他走得不近。

  東航背著冷月,正準備回自己的包間,突然後背被人狠狠踹了一腳。他一個踉蹌,差點摔倒,背上的冷月也被甩了下來,重重地摔在地上。

  這一摔,倒讓冷月清醒了不少。兩人同時抬頭,看清了踹人的人——是清寒。

  「你他媽敢撿屍撿到老娘閨蜜頭上!給我弄他!」清寒以為東航是酒吧里專門撿醉酒女生的猥瑣男,氣得臉色通紅,指揮著身後的幾個保鏢就要衝上去。

  「別別別!清寒,你誤會了!」冷月趕緊爬起來,攔在保鏢面前,把剛才在廁所里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清寒。

  清寒聽完整個人都愣住了,這才意識到自己鬧了個大烏龍,連忙走到東航面前道歉:「對不起啊大哥,我剛才太衝動了,沒弄清楚情況就動手……」她一邊道歉,一邊打量著東航,越看越覺得眼熟,「等等,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

  東航愣了一下,他完全不記得自己認識清寒。

  「你是語嫣的男朋友吧?」清寒突然開口。

  東航心裡一動,問道:「你認識她?」

  「我們有過合作,沒深交。」清寒回憶道,「上次公司聚會,我見過你一次,跟語嫣一起去的。」

  東航聽到語嫣的名字,眼神暗了暗,沒再多說,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就往自己的包間走去。

  清寒看著他的背影,覺得這人有點莫名其妙,但也沒多想,回頭扶起冷月:「咱們趕緊走,這破地方再也不來了。」

  「你說你,遇到這麼危險的事怎麼不跟我打電話?」清寒一邊扶著冷月往外走,一邊嗔怪道。

  冷月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我站都站不穩,怎麼給你打電話?再說了,我哪知道會遇上那種事。」

  「好好好,是我的錯。」清寒趕緊認錯,又叮囑道,「對了,你以後別跟剛才那個男的走太近。」

  「為什麼啊?」冷月好奇地問。

  「一句兩句說不清楚,你聽我的就行,別問那麼多了。」清寒打開車門,把冷月扶了進去。

  冷月一邊坐進車裡,一邊含糊地點了點頭,心裡卻滿是疑惑。

  而此時的東航,回到包間後就一直魂不守舍,腦子裡全是那個女孩的臉,那張臉和語嫣一模一樣的臉,讓他心緒不寧。

  鈞澤看出了他的不對勁,連忙走過來:「怎麼了東航?剛才外面吵得厲害,是不是跟你有關?」

  東航點了點頭,把剛才在廁所里遇到的事,還有一個女孩長得像語嫣的事,都告訴了鈞澤。

  鈞澤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這事我記著,以後幫你多留意著點她,也看看語嫣那邊有沒有消息。」

  東航聽後也放心了下來,繼續喝著酒。

  鈞澤走出了房門,他的左手在褲兜里一直有節奏地敲著大腿,右手掏出手機在通訊錄找到了一個叫做老虎的人。

  打過去幾乎就是秒接。

  「怎麼了,澤哥?有何吩咐?」電話那頭顫顫巍巍地說。

  「幫我查一下東都所有十八歲左右女孩和宏天房地產集團的董事長女兒長得很像的人,明天下午六點之前我要看到結果。」說完鈞澤就掛斷了。

  電話那頭的老虎聽完之後立馬起身,給旁邊打牌的小弟們一個個抽了起來。

  「怎麼了,虎哥?」

  虎哥拎起那個問話的小弟說:「怎麼了!?找人!別他媽打了,明天六點之前找不到,都他媽從東都滾蛋吧!」

  說完虎哥一把推開那個小弟,其他人就跟著虎哥拿著手機衣服和傢伙事就出去了,那個小弟也緊跟其後,所有地下混混開始找人了。

  豪庭酒吧這邊,鈞澤把手機放回衣兜里,抽了一根煙後,慢條斯理地進入了房間。

  東航此時已經酩酊大醉了,躺在沙發上不省人事,周圍都是東航喝完了的酒瓶酒杯,吃剩的果盤隨處可見。

  「唉,希望早點過去吧。」鈞澤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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