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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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如許千算萬算,也沒算到會以如此難堪的方式與目標人物相遇。自己剛才那句意有所指的「擦亮眼睛」,此刻像迴旋鏢一樣扎回自己身上。

  她愣在原地,足足十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職業的本能讓她迅速調整好狀態,她伸出手,露出專業的微笑:「您好,我是青如許。」

  王悅卻似並未在意之前的火藥味,她的目光在青如許與趙源之間逡巡片刻,唇角牽起一個極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看來,兩位是舊相識?」

  趙源面沉如水,聲音冷硬:「不熟。」

  青如許同時開口,聲音比趙源還冷:「前夫。」

  憑藉多年的銷售生涯的敏銳,王悅在問出這句話時,青如許便已閃電般分析出,自己這個前夫趙源和王悅一定存在某種她尚未知曉的關係。否則兩人不可能一起出現,而且王悅還特意提到『舊相識』三個字。所以她選擇了最直接最有效的回應-坦城。

  因為在談判中,有時暴露一個已知的弱點,反而能隱藏起真正的軟肋。坦誠是一種策略,關鍵在於控制暴露的範圍和深度。

  王悅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類似於「有趣」的光芒,淺笑道:「既然都認識,那就一起去我房間坐坐吧?」

  王悅的房間在酒店第七層,是間普通的單人間,陳設簡單,沒有單獨的會客區。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辦公桌和兩把椅子,已是這空間裡最正式的配置。

  王悅示意青如許和趙源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則側身坐在床沿,姿態隨意卻絲毫不顯怠慢。青如許的目光不經意掃過床頭,幾份臨工挖掘機的資料整齊地疊放著,旁邊攤開著一張慶市地圖,上面用紅筆圈出了幾處地點,筆跡利落,像是反覆斟酌過的痕跡。

  這個發現讓青如許心頭一動。她重新打量眼前這個看似隨和的女人,忽然明白,這份隨性里藏著不動聲色的專業。連出差住的普通單間都能變成臨時作戰室的人,對工作的投入,恐怕遠超表面所見。真正的專業,往往體現在那些不被看見的細節里。

  王悅一邊翻看著青如許帶來的《臨東挖掘機市場分析方案》,一邊看似隨意的問道:「青小姐,我很好奇,你怎麼會想到要做挖掘機代理商?據我所知,這個行業里,目前還沒有女性代理商。」

  問題看似隨意,卻直指核心。青如許放在膝上的手微微一動,這個問題她預演過多次,做銷售這麼多年自然最明白,合作其實很多時候不是看產品,而是看人,而人與人之間最大信任的就是真誠,當然這個真誠不是讓你掏心露肺,而是百分之七十的真話里摻入百分之三十的謊言,這樣是對自己最有利的引導,即能讓人感到坦率,又不至顯得愚蠢可欺。真話是基石,適當的保留則是保護自己的護城河。

  但現在趙源就坐在旁邊,她可不想把自己在「KTTP」遭遇的那些不公平的事說出來,那無異於將傷痕累累的底褲翻出來,供他審視憐憫,或者成為他再次嘲諷她的把柄。她才不想在他面前示弱,也絕不能讓他覺得她離了他就過得很落魄。在前任面前示弱,等於親手給他遞上傷害自己的刀。

  正當她斟酌字句時,趙源卻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種他慣有的、混合著耿直與某種大男子主義的評判:「她可從來沒把自己當女人,小的時候和男孩子打架從不認輸,以前在我們維修店,跟男技師搶扳手、爬車底,比誰都凶。後來出去談業務和男人們在酒桌上拼酒也沒見她慫過,她們公司的人都叫她『滅絕師太』,為了業績不擇手段。」

  青如許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蜷緊,趙源的話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破了青如許努力維持的平靜。她能感覺到王悅的目光似有若無地從她身上掃過,帶著新的審視。她幾乎能想像出王悅在聽了趙源這番描述後,會怎麼看她:一個莽撞甚至帶得有些小心機的女人。

  青如許和趙源曾經都是彼此最熟悉的人,熟悉的人拆起台來,總是那麼的得心應手,所以就連喊疼都顯得底氣不足。

  但她沒有退路,她必須要扳回這一局,讓王悅覺得趙源的話帶有偏見,不可信。念頭電轉間,嘴角牽起一抹看似輕鬆的笑意,淡定地道:「王經理問得好。可能是因為,總有些人覺得,女人嘛,就應該安安分分呆在家裡,生孩子、照顧家庭,外面的事業、特別是這種重型機械領域,不是女人該碰的。相信王經理應該也有這樣的經歷。」

  她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但趙源卻感覺青如許說的每個字都磨成了小飛刀,嗖嗖地往他那邊扎。「我偏不信這個邪。女人怎麼了?女人同樣有頭腦,有魄力,有能力在這個男人主導的領域裡闖出一片天。我就是要證明,他們錯了。」有時候,爭一口氣,比爭一口飯更重要。特別是在前任面前。


  趙源的臉色幾乎是瞬間就沉了下去。他太了解青如許了,了解她平靜語氣下隱藏的尖銳,了解她每一個眼神里蘊含的指向。他下頜線繃緊,側頭看向青如許,聲音帶著壓抑的火氣:「青如許,你說話不必這樣陰陽怪氣,含沙射影。」

  「我有含沙射影嗎?趙師傅不會是誤會什麼了吧?」青如許面色不變,語氣甚至帶著一絲「歉意」,「如果我剛剛有說錯話,我真誠的向趙師傅道歉?你別介意,我說的是有些人,絕對不是指你!」

  趙源氣極,他知道自己說不過青如許,站起身恨恨地瞪了一眼青如許道:「我去趟洗手間!」說罷便拉開門走了出去。

  「趙師傅還挺講究,屋裡的洗手間不用,特意跑出去,」青如許能感覺到王悅的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興致。她知道自己要想繼續和王悅談下去,必須先解決掉趙源這個麻煩。

  於是青如許也站起身來禮貌地對著王悅說道:「請王經理稍候,我也去一趟洗手間。」

  王悅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目光又落到了青如許帶來的文件上。

  青如許一出門,便看到趙源站在這一層的走廊盡頭,指間夾著根煙,卻沒點,只是看著窗外。暮色透過玻璃,在他周身鍍了層黯淡的金邊。

  青如許走過去,沒靠太近,隔了兩三步的距離,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機油味,還是那股子熟悉的味道。有些味道,像記憶的錨點,總能瞬間把你拖回某個想遺忘的時空。

  「聊聊?」青如許說。

  趙源沒回頭,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好聊的?」

  「我也覺得沒什麼好聊的,但是我今天來這裡就是為了拿下臨東代理權的,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希望你不要因為個人恩怨故意而從中做梗!」

  趙源的眼裡露出一絲嘲諷:「你胃口還真是越來越大,現在竟然想做挖掘機代理了?這是你們女人能做的事?簡直就是在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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