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又負傷了 當兵的 不磕不碰長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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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鏡被砸掉到地上,架子已經嚴重扭曲了,不能再戴。眼角的血滴濺到了成一的軍裝金黃色的肩章上。媽跑回到家裡拿出了半捲紙,給成一擦血,並讓他用紙捂著眼角止血。

  她要陪著成一去醫院看看,被成一拒絕。多大人了,這點兒小傷還讓家長陪著看病,多丟人啊。成一用紙捂住了眼睛說:

  「我去門診部看看!」

  「去同仁看一下,別大意。」

  姐姐叮囑了一聲。

  「身上有錢嗎?」

  老爸掏出錢包要給成一拿錢看病。

  「有,我帶著錢包呢。」

  成一說完,就往大院門口的門診部走去。

  值班醫生說門診部沒有眼科和外科醫生醫生值班,也沒有檢查眼底的設備。

  她看著成一流了不少血,就讓治療室的護士用紗布包紮了一下,整個右眼都包了進去。護士打開高壓鍋,拿出消過毒的玻璃針管、針頭,給成一打了一針破傷風針。

  大夫也建議他去同仁醫院去看眼科急診,她擔心那麼大爆竹砸下來,會讓眼底受到損傷,門診部檢查不了,現在只有同仁醫院有眼科專家值班,同仁醫院還有專業的設備。

  因為已是午夜時分,又是大年三十,公交車都沒了,計程車司機也都回家過年了,哪打得到車啊,而且計程車也太貴了。成一有些猶豫要不要去同仁醫院。

  他自己覺得沒事,但又害怕像門診部大夫說得那樣,眼底有隱性傷害,如果耽誤了醫治,會導致失明。

  他猶猶豫豫地在馬路邊徘徊,等了半天,看見一輛黑色的皇冠計程車經過,他沒敢招手,太貴。直到他看見黃色的小麵包車,他才招手。

  「面的」便宜,到同仁醫院應該是十塊錢,但即使如此,對成一來說,也不便宜。雖說他漲工資了,但他這個小少尉一個月全加起來也不到一百塊錢。

  「面的」是黃色天津大發,座椅套印著「首汽」字樣。計價器是機械式的,紅字在玻璃罩里跳動。

  「兄弟,負傷了,咋整的?是去同仁吧?」

  上了車,司機師傅親熱地問道。這是一位三十多歲的北京人,一看就是話嘮人士,他十分健談,自來熟社牛。

  「神了啊,您怎麼知道?」

  成一一臉詫異。他喝了三種酒,「三合一」型的就像剛才春晚里黃宏扮演的角色,所以對於疼痛的感覺有些麻木。

  「這有什麼難的,一晚上,像您這樣眼睛裹著紗布,或者眼睛捂著手絹的,我拉過三個了,都是去同仁的。您坐好了,我給您打表了啊。」

  司機把計價器按了下來。路上放炮的人很多,午夜時分,正是鞭炮燃放高潮迭起的時刻。

  因為大家都怕著火,平房自家小院裡堆放的雜物多,就更怕了,所以市民們都跑到馬路上燃放鞭炮。

  稀稀拉拉的人群,東一撮西一群,把馬路都占滿了。

  「我真怕這幫人把我的車點著了。」

  司機看著人群攢動,火光沖天,他吐著槽,他不停地七拐八拐,按著喇叭,閃著大燈,催促站在馬路中間放煙花爆竹的人讓開。

  此時,BJ的天是紅的,禮花彈、麻雷子、二踢腳、竄天猴……不時地射向天空,煙霧瀰漫。

  轟隆隆的鞭炮響徹雲霄,煙花四射也照亮了城市上空。成一即使是受傷了,他坐在車上也仍能感受到歡樂的氛圍。他喜歡這一份喜悅,也享受這種快樂,春節回家探親就是享受這一夜的幸福。

  「咱走哪?市里?還是二環路?二環路有點繞路,市里全是市民放鞭炮的,堵得厲害,小孩兒放個二踢腳,咱也要等他點著了。但您放心,不管我這小面怎麼走,到同仁都是十塊錢。」

  出租司機徵求意見,他怕繞圈惹乘客不愉快。路上鞭炮碎屑像紅地毯鋪滿街道,空氣中瀰漫著火藥味。

  「別彈弦子就行!」

  成一聽哥哥說過,有些壞的出租司機,用一根繩子拉住計價器的一個加速裝置,計程車的里程表就會飛快地多蹦出幾公里的距離,最後司機能多收很多錢。

  「這,您也知道?兄弟可以啊!你放心走哪條線都是十塊錢。」

  出租司機有些驚奇,他向成一打著保票。

  「我怎麼就該不知道計程車的貓膩呢?」


  成一覺得出租司機小瞧自己了。

  「兄弟,您家是BJ的,您也在本地當兵嗎?」

  出租司機從一上車聽出這個當兵的口音不是外地的。

  「不,在長春當兵,過年回家探親。」

  成一實話實說,隱瞞也沒什麼意義,在計程車上沒人在乎你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聽音樂嗎?我這有磁帶,《冬天裡的一把火》。」

  司機用手把磁帶插到磁帶機里,費翔的歌就在車裡響了起來。但磁帶經常卡帶,時不時地需要司機拍打錄音機。

  「隨便!」

  成一看著司機把磁帶插入了錄音機中,才補充說道。

  「你這是什麼軍銜,是當官的吧。」

  司機不是故意的,他不是軍人,誰又會去認真辨別軍銜呢。

  「嗯,少尉!」

  成一有些自豪地說,少尉也是幹部。

  「每個月掙十塊錢?」

  出租司機是真不懂,道聽途說的東西,他就跟著往外倒,對錯對他沒有任何意義。

  「不是,那是士兵津貼,軍官都是掙工資的。」

  成一看著自己肩章上的一槓一星辯解著。

  「哦,您掙多少錢?」

  出租司機打破砂鍋問到底。

  「您一天掙了多少錢?」

  成一沒直接回答,他不想讓人知道自己掙那麼少的工資,有些尷尬。他反問起出租司機了。

  「我今天拉了二百多了,刨去份兒錢,也剩不下多少錢。」

  出租司機有些懊惱。

  「您拉一天的活,頂我兩個月工資。」

  成一繞著圈報告著。

  「就這麼點兒工資?您還幹什麼勁兒啊,要我早不幹了,離家那麼遠,還是冰天雪地的東北,能凍掉下巴吧。您何苦呢?還不如我開小面呢,稍微辛苦兩天,就比您一個月掙得多呢。」

  出租司機搖了搖頭說。

  「有錢難買樂意吧,我只是喜歡而已。」

  成一有些不愛聽了,人各有志,當兵也不是圖錢吧。

  「我沒有惡意,少尉小軍官,名聲好聽,一點兒實惠都沒有,苦了吧唧的不說,還受約束,打死我,我也不去當兵。」

  出租司機掙得多,稍微辛苦點,一年成為萬元戶一點兒問題都沒有。

  「嗯,您說得沒錯,三個搞飛彈的不如一個賣茶葉蛋的。我就是搞飛彈衛星的,就掙這點錢。」

  成一搖了搖頭。

  「呵呵,兄弟,我說的您也別當回事,雖然掙得少,但你們不用操心,也挺好,養兵千日,你們靠國家養的,啥也不用操心,不像我,一睜眼就欠公司幾百塊份錢,不干老婆孩子就沒飯吃,咱們各有千秋吧。」

  出租司機開始寬慰起成一來了。

  「也是啊,幹什麼都不容易,不操心下頓飯挨餓,但是呢,會擔心下半輩子怎麼辦!」

  部隊養小不養老,現在的人也當不了一輩子兵,將來還是要轉業的。

  「怕啥,有國家呢。」

  二環路上沒人放鞭炮,又沒車,小面開得很快,兩個人聊著天,一會兒就到了同仁醫院門口。

  「得,到了,十塊錢,要票嗎?」

  「不要了,也沒人給我報銷。」

  成一從錢包里拿出十塊錢遞給司機,然後下了車,進了同仁醫院。

  醫院急診室貼著「禁止吸菸」的手寫標語,但牆角仍有菸頭。

  候診區長椅上,受傷孩童的哭喊與窗外鞭炮聲交織。

  急診室里的眼科儀器是老式的,鍍鉻部位已經斑駁脫落。

  身穿白大褂的大夫,腳步匆匆地穿梭在人群之中。

  眼科急診,大家的情況都和他差不多,都是包裹著眼睛的病患。當然有的人更慘,坐著輪椅被人推著,兩眼都被蒙上了紗布,也有躺在擔架車上被人推著的。

  整個急診室患者中,小孩子好像更多一些,穿軍裝的只有他一個。


  唉,被炸傷眼睛,成一之前都以為是小孩子調皮,才會被炸傷,直到今天他才知道,這裡有太多的委屈了。他拿出來在路燈下看過,這是瀏陽鞭炮廠生產的煙花,而哥哥說,他是在商場前買的,都是正規的渠道,煙花也能失效,太氣人了!

  不過,煙花在落到他的臉上時,幸虧也是失效的,如果是延遲在他臉上爆炸了,估計整個臉都會被炸爛。

  他十分慶幸,當時多虧臨出來的時候,他順手抓起眼鏡戴上。

  「你把頭放到架子,眼睛直視裡面的畫面。」

  大夫吩咐著,他白大褂的口袋裡插了一支鋼筆。他把成一的繃帶從成一的頭上取了下來。

  大夫坐在儀器前檢查成一的眼睛,然後又站起身,整個腦袋都貼在成一的眼睛前,讓成一看著前面,他用燈光檢查著成一兩隻眼的眼底。

  「幸虧眼鏡擋著,眼角只是皮外傷,眼睛被爆竹殼砸得只是有些充血。剛才有一個小男孩,和你一樣,也是被掉下來的爆竹直接砸爆了眼珠,沒辦法我們給他做了眼球摘除手術。小小年紀一輩子就殘疾了,唉,這一晚上我們醫院已經為一百多名患者摘除了眼球,還有一個人被禮花彈炸掉了半邊臉,別說眼睛了,人都沒了。你這症狀是最輕的了。」

  醫生在病歷上寫著病情。

  「啊,真有這麼多人被摘了眼球啊?」

  成一嚇得要命,如果自己眼球被摘了,嫣然估計也會跑了,誰會要一個瞎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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