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李瓊父親意味深長的話
過了一會兒，李瓊也溜進來洗漱。她看見我哭喪著臉，竟咯咯地笑起來，還衝我擠眉弄眼，壓低聲音說：「怎麼啦？嚇壞啦？」
我苦笑著說：「我這下想走都走不掉了……多不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的？」李瓊擰開水龍頭，嘩嘩的水聲掩蓋了我們的對話，「走不掉就住下唄！我家有地方，晚上我跟我弟睡，你睡我那屋，我都跟我媽說好了！」她說得輕鬆自然，仿佛這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我簡直不知該說什麼好。從衛生間出來，我更像一個暫時被安置的物件，被禮讓到沙發上坐下。李瓊給我泡了一杯熱茶，茶葉在玻璃杯里緩緩舒展。李瓊的父親則坐在斜對面的沙發上，他又重新拿起剛放下的報紙。李瓊在廚房和她母親說話，隱隱傳來笑聲。
「小羅，家是哪裡的啊？」李瓊的父親放下報紙，開啟了長輩經典的聊天模式。
我坐直了身體：「叔叔，我家是合黎縣下面鄉里的。」
「哦，合黎縣，我知道，前些年搞項目常去那邊。」李瓊的父親點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職業性的熟稔，「你父親是做什麼工作的？」
「我父親……在打井隊工作，常年在野外。」我回答，心裡有些忐忑。父親的職業並不算什麼高大上，且意味著家庭的長期分離。
沒想到李瓊的父親眼睛一亮：「打井隊？搞鑽探的？這個我熟啊！我早年也是搞地質鑽探出身的！」他的語氣里多了幾分親切，「那可是辛苦活，你父親不容易。你母親呢？」
「我母親……主要在老家務農。之前父親承包過一個小餐廳，母親在那兒幫忙，後來餐廳沒開下去，母親就回老家了。」我儘量簡略地描述，不想過多展露那份沉重。
李瓊的父親聽了，只是「哦」了一聲，點了點頭，沒再追問，眼神里卻似乎多了些理解。這時，李瓊從廚房蹦跳著出來，很自然地坐到了她父親旁邊的沙發扶手上，摟住了她父親的胳膊，像是在宣告一種親密，也像是在無形中為我「護航」。
「你們聊什麼呢？」她笑嘻嘻地問，眼睛在我和她父親之間逡巡。
「我們就隨便聊聊，也沒聊什麼。」李瓊的父親拍了拍女兒的手，語氣寵溺，「你去廚房幫幫你媽吧。」
「我不去，我要聽你們聊天。」李瓊撒嬌，把腦袋靠在她父親肩上。
「我們就是隨便喧喧（聊天），你有什麼好聽的？」李瓊的父親笑道，卻也沒再趕她。
「我怕你嚇著我同學！」李瓊直言不諱，沖我眨眨眼。
「死丫頭，幾天不見，你連你爸都不相信了？還護著你同學。」李瓊的父親始終慈祥而微笑著說：「好好好，不問了不問了。」但沉默片刻後，李瓊的父親還是轉向我，語氣和藹卻認真地說：「小羅啊，我們家瓊瓊，在學校里……學習還跟得上吧？沒貪玩吧？」
李瓊立刻抗議：「爸！你看你！」
我斟酌了一下，說：「李瓊學習挺認真的。我們……我們幾個還一起報了英語自學考試，平時我們就經常一起上自習，學英語。這次考試我們都沒過，李瓊也考了五十多分，第一次考，沒什麼經驗。」我試圖用一個具體的事例來說明，既不過分褒揚，也不貶低，顯得客觀。
李瓊的父親聽了，微微頷首：「一起學習，互相促進，這是好事。經驗需要積累，別灰心，堅持下去總會成功的。」他的話語帶著鼓勵，隨即，他的目光又在我和李瓊之間溫和地掃過，意有所指地補充道：「不過，你們現在這個年紀，確實是學習的好時光，要把精力放在學業上，其他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未來路還長。」
我明白李瓊父親話里的含義，鄭重地點了點頭說：「謝謝叔叔，我們明白。」
這時，李瓊的母親在廚房喊開飯了。午餐是家常卻豐盛的炸醬麵。肉末、豆腐、胡蘿蔔、土豆、木耳炒成的臊子，色澤油亮，香氣撲鼻，澆在手擀的、筋道十足的麵條上。李瓊吃得格外香，直呼「過癮」。飯桌上的氣氛輕鬆了許多，李瓊不斷給我夾菜，我看到李瓊的父親臉上出現了一些微妙的表情，但轉瞬又平靜下來。李瓊的父親又問了些我們學校里的趣事。李瓊那個虎頭虎腦的弟弟，一邊吸溜著麵條，一邊好奇地偷偷看我。
飯後，我再次提出告辭，想去汽車站碰碰運氣。李瓊的父親攔住了我，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很實在地說：「小羅，合黎縣的班車我了解。這個時間點，上午的車肯定早發完了，下午那趟要到五六點，到合黎縣天都黑透了，你再去鄉下肯定也趕不上車了。聽叔叔的，就在家裡住一晚，明天一早坐火車回去，方便也安全。我們家離火車站近，明天讓瓊瓊送送你。」
李瓊也眼巴巴地看著我。李瓊的母親一邊收拾碗筷一邊說：「就是，別折騰了。家裡有地方住，你就安安心心待著，把這兒當自己家。」
望著這一家三口真誠而熱情的臉，我心中那份堅持徹底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受寵若驚的溫暖。在我自己的家裡，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這種周全的、帶著體溫的關切了。我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澀：「那……就麻煩叔叔阿姨了。」
下午，李瓊的父母竟然提議帶我們去附近的公園走走，說是讓我這個「小客人」也看看黑水市的一景。這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期。公園是上世紀八十年代的風格，有結了薄冰的湖泊、略顯嶙峋的假山和落光了葉子的高大喬木，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開闊而寧靜。我們一行人慢慢走著，李瓊的父親偶爾指著一些建築或樹木講解兩句，李瓊的母親則溫和地詢問我家裡的情況。李瓊和她弟弟在前面跑跑跳跳，撿拾著掉落的松果。那一刻，我恍惚覺得，自己仿佛真的成了這個家庭的一員，自然，熨帖，沒有隔閡。這種和諧親密的家庭氛圍，像一道暖流，緩緩注入我因家庭裂痕而有些乾涸的心田。
我苦笑著說：「我這下想走都走不掉了……多不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的？」李瓊擰開水龍頭，嘩嘩的水聲掩蓋了我們的對話，「走不掉就住下唄！我家有地方，晚上我跟我弟睡，你睡我那屋，我都跟我媽說好了！」她說得輕鬆自然，仿佛這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我簡直不知該說什麼好。從衛生間出來，我更像一個暫時被安置的物件，被禮讓到沙發上坐下。李瓊給我泡了一杯熱茶，茶葉在玻璃杯里緩緩舒展。李瓊的父親則坐在斜對面的沙發上，他又重新拿起剛放下的報紙。李瓊在廚房和她母親說話，隱隱傳來笑聲。
「小羅，家是哪裡的啊？」李瓊的父親放下報紙，開啟了長輩經典的聊天模式。
我坐直了身體：「叔叔，我家是合黎縣下面鄉里的。」
「哦，合黎縣，我知道，前些年搞項目常去那邊。」李瓊的父親點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職業性的熟稔，「你父親是做什麼工作的？」
「我父親……在打井隊工作，常年在野外。」我回答，心裡有些忐忑。父親的職業並不算什麼高大上，且意味著家庭的長期分離。
沒想到李瓊的父親眼睛一亮：「打井隊？搞鑽探的？這個我熟啊！我早年也是搞地質鑽探出身的！」他的語氣里多了幾分親切，「那可是辛苦活，你父親不容易。你母親呢？」
「我母親……主要在老家務農。之前父親承包過一個小餐廳，母親在那兒幫忙，後來餐廳沒開下去，母親就回老家了。」我儘量簡略地描述，不想過多展露那份沉重。
李瓊的父親聽了，只是「哦」了一聲，點了點頭，沒再追問，眼神里卻似乎多了些理解。這時，李瓊從廚房蹦跳著出來，很自然地坐到了她父親旁邊的沙發扶手上，摟住了她父親的胳膊，像是在宣告一種親密，也像是在無形中為我「護航」。
「你們聊什麼呢？」她笑嘻嘻地問，眼睛在我和她父親之間逡巡。
「我們就隨便聊聊，也沒聊什麼。」李瓊的父親拍了拍女兒的手，語氣寵溺，「你去廚房幫幫你媽吧。」
「我不去，我要聽你們聊天。」李瓊撒嬌，把腦袋靠在她父親肩上。
「我們就是隨便喧喧（聊天），你有什麼好聽的？」李瓊的父親笑道，卻也沒再趕她。
「我怕你嚇著我同學！」李瓊直言不諱，沖我眨眨眼。
「死丫頭，幾天不見，你連你爸都不相信了？還護著你同學。」李瓊的父親始終慈祥而微笑著說：「好好好，不問了不問了。」但沉默片刻後，李瓊的父親還是轉向我，語氣和藹卻認真地說：「小羅啊，我們家瓊瓊，在學校里……學習還跟得上吧？沒貪玩吧？」
李瓊立刻抗議：「爸！你看你！」
我斟酌了一下，說：「李瓊學習挺認真的。我們……我們幾個還一起報了英語自學考試，平時我們就經常一起上自習，學英語。這次考試我們都沒過，李瓊也考了五十多分，第一次考，沒什麼經驗。」我試圖用一個具體的事例來說明，既不過分褒揚，也不貶低，顯得客觀。
李瓊的父親聽了，微微頷首：「一起學習，互相促進，這是好事。經驗需要積累，別灰心，堅持下去總會成功的。」他的話語帶著鼓勵，隨即，他的目光又在我和李瓊之間溫和地掃過，意有所指地補充道：「不過，你們現在這個年紀，確實是學習的好時光，要把精力放在學業上，其他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未來路還長。」
我明白李瓊父親話里的含義，鄭重地點了點頭說：「謝謝叔叔，我們明白。」
這時，李瓊的母親在廚房喊開飯了。午餐是家常卻豐盛的炸醬麵。肉末、豆腐、胡蘿蔔、土豆、木耳炒成的臊子，色澤油亮，香氣撲鼻，澆在手擀的、筋道十足的麵條上。李瓊吃得格外香，直呼「過癮」。飯桌上的氣氛輕鬆了許多，李瓊不斷給我夾菜，我看到李瓊的父親臉上出現了一些微妙的表情，但轉瞬又平靜下來。李瓊的父親又問了些我們學校里的趣事。李瓊那個虎頭虎腦的弟弟，一邊吸溜著麵條，一邊好奇地偷偷看我。
飯後，我再次提出告辭，想去汽車站碰碰運氣。李瓊的父親攔住了我，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很實在地說：「小羅，合黎縣的班車我了解。這個時間點，上午的車肯定早發完了，下午那趟要到五六點，到合黎縣天都黑透了，你再去鄉下肯定也趕不上車了。聽叔叔的，就在家裡住一晚，明天一早坐火車回去，方便也安全。我們家離火車站近，明天讓瓊瓊送送你。」
李瓊也眼巴巴地看著我。李瓊的母親一邊收拾碗筷一邊說：「就是，別折騰了。家裡有地方住，你就安安心心待著，把這兒當自己家。」
望著這一家三口真誠而熱情的臉，我心中那份堅持徹底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受寵若驚的溫暖。在我自己的家裡，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這種周全的、帶著體溫的關切了。我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澀：「那……就麻煩叔叔阿姨了。」
下午，李瓊的父母竟然提議帶我們去附近的公園走走，說是讓我這個「小客人」也看看黑水市的一景。這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期。公園是上世紀八十年代的風格，有結了薄冰的湖泊、略顯嶙峋的假山和落光了葉子的高大喬木，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開闊而寧靜。我們一行人慢慢走著，李瓊的父親偶爾指著一些建築或樹木講解兩句，李瓊的母親則溫和地詢問我家裡的情況。李瓊和她弟弟在前面跑跑跳跳，撿拾著掉落的松果。那一刻，我恍惚覺得，自己仿佛真的成了這個家庭的一員，自然，熨帖，沒有隔閡。這種和諧親密的家庭氛圍，像一道暖流，緩緩注入我因家庭裂痕而有些乾涸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