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學習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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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習最重要

  這兩天,校園裡的梧桐樹的葉子開始泛黃,傍晚的風帶著些涼意。

  我坐在空蕩蕩的教室里,面前攤開著英語自學考試的課本,鉛筆在指尖轉動,心思卻飄向窗外漸暗的天空。李瓊已經四天沒來晚自習了,連同胡燕也不見了蹤影。

  李瓊的身影卻一直在我的腦海里出現,怎麼也抹不去。不由自主,還有些固執。

  我覺得不能再這樣糾纏下去了,會攪擾得我不能專心學習,也不能安心入眠。這兩天,我每晚到凌晨一兩點才能睡著。

  都說女人心海底針,少女的心那就真是到了宇宙,浩瀚無垠啊。哪裡能看到盡頭。我合上書本,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我站起身想到窗口看一看,但我看到了窗玻璃上映出我模糊的輪廓——一個少年眉頭微蹙,眼神里有這個年紀特有的迷茫和倔強。

  我想起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這幾個女孩就走進了我的生活,但生性膽小的我,始終不敢越雷池半步。因為我覺得身邊的這幾個女孩子都是我的好朋友,我不能說喜歡誰,也不能偏頗哪一個。其實這種青春期的朦朧好感,也僅限於這這種朋友關係。之所以,我們還如此單純,正如老陸說的,我們都是一些從農村和小城市來的娃,心靈還沒被腐蝕,還保持著那一份單純。

  這個叫李瓊的女孩確實也很優秀,記得剛來到這個學校時,李瓊就坐在我斜後方,扎著高高的馬尾,脖頸白皙得仿佛能透光。她的英語學得非常好,課堂上老師的提問,唯有她能很流利地說一大段。我們的心裡是羨慕嫉妒恨,但更讓人無法接受的是,這個女孩英語學得好,而且還長得好看。

  都說漂亮了,智商就不好,但在李瓊身上卻是個例外。

  李瓊說她想當翻譯,去那些只在書上見過的國家。「我想知道巴黎的咖啡館是不是真的那麼浪漫,」她說這話時眼睛亮晶晶的,「想知道紐約的地鐵里是不是每個人都行色匆匆。」

  胡燕則比較務實:「我就想考上外經貿大學,畢業後進外企,賺很多錢,把我爸媽從農村接出來。」

  至於我,我的夢想很簡單——考上好大學,我想到的是常年在野外打井的父親,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手上的老繭厚得剪刀都剪不動;還有在家務農的母親,明明只有四十歲,看上去像五十多。

  我學習最大的動力就是不讓在外打井的父親和在家種田的母親失望。能早點出來找個工作,把父親和母親從艱難的生活里解救出來。父母親真的是太辛苦了。

  我只知道,我是他們的希望,也是這個家的希望。我不能辜負他們。所以,當李瓊開始疏遠我時,每天我還是該幹嘛幹嘛,也沒太在意李瓊的表現,還是繼續將心思放在學習上。在我的思想里學習還是目前階段最重要的事。

  我依然強迫自己按照原來的節奏生活。早晨五點半起床,六點到操場背單詞;七點吃早飯,通常是兩個饅頭加一碗稀飯,然後就是一整天的課程。晚飯後休息半小時,接著就是晚自習,直到十一點教室熄燈。

  英語學習成了我最大的寄託。

  到第四天晚上的時候見到了李瓊。李瓊還是一句話也不同我說,每天都只是默默地學習。

  後來,李瓊不來,胡燕也不再來了。我便一個人在教室里學到十一點。隨身聽里放著《瘋狂英語》的磁帶,耳機里傳來標準的美式發音,講述著1969年阿波羅登月的故事。那一句「That's one small step for man, one giant leap for mankind」(這是一個人的一小步,卻是人類的一大步)我聽了不下百遍。有時我會想,人類能登上三十八萬公里外的月球,為什麼我就搞不懂近在咫尺的少女心事?

  磁帶轉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在寂靜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我跟著朗讀,努力模仿每一個發音,讓自己的聲音填滿空蕩蕩的教室。

  窗外的夜色早已濃得化不開,遠處和附近樓里的燈光星星點點,那些燈光里是一個個溫暖幸福的家,而我卻是如此孤獨。

  到第四天晚上的時候,事情終於有了轉機。

  我正在做《中國近代史》的習題冊,教室門被輕輕推開了。抬頭一看,李瓊和胡燕一前一後走了進來。李瓊穿著淺藍色的毛衣,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她徑直走到離我最遠的座位坐下,從書包里拿出書本,整個過程沒有看我一眼。

  胡燕跟在她身後,對我使了個眼色,那眼神里有種「看我搞定」的自信。

  教室里安靜了幾分鐘,只有翻書的聲音和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這種安靜有種微妙的張力,像暴風雨前的寧靜,讓人坐立不安。

  終於,胡燕打破了沉默:「就不能夠好好說兩句話嗎?這麼互相折磨有意思嗎?」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教室里顯得格外清晰,「不是我說你李瓊,不要說是景輝了,我都看不下去了。

  李瓊頭也不抬:「你心疼他,你和他好去呀?」

  「你這說的什麼話!」胡燕的聲音提高了些,「我們是朋友唉。你要不想和他處,就趁早把他放生了,你看有沒有人追!」

  這句話好像戳中了什麼,李瓊翻書的動作停住了。她抬起頭,我看見她的眼眶微微發紅,但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她抿著嘴,深吸一口氣,然後安安靜靜地坐下來,盯著書本,不再說話。

  胡燕向我投了個眼色,那意思是「看我的」。她走到李瓊身邊,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本來嘛,好好的一段關係硬要弄得死去活來的,把雙方都弄得痛苦不堪,圖啥呢?」她的聲音柔和下來,「我們也就這幾年好時光,能好好享受青春就享受一下,再過幾年,你想這麼再瀟灑都不可能了。」

  她頓了頓,繼續說:「你看家裡那些大人都過得是什麼樣的生活?顧頭顧不了腳。」

  胡燕的話讓我想到了父親。去年春節他回家,我幫他搓背時看到背上被安全繩勒出的深深印痕,還有肩膀上那塊被鋼管燙傷的疤。他輕描淡寫地說:「沒事,不疼。」可半夜我起來上廁所,聽見他在屋裡小聲呻吟,母親在給他貼膏藥。

  還有母親。每次月假回家,她總是天不亮就起床,先去地里干兩小時活,再回來給我做早飯。她的手關節粗大,布滿裂紋,洗碗時要用膠布纏著指頭,不然滲水進去會疼。

  胡燕的話讓我的臉上一陣熱辣辣的。是啊,大人們為了生活已經筋疲力盡,而我們卻在這裡為了一點小事彼此折磨,浪費著他們用血汗換來的寶貴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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