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道牆的故事
那天，我們還聽班主任老陸說起了宿舍院子的那道牆。我還趁著休息的時間，專門到那道牆根下看了一下。
我對著牆仔細研究了一番，看了看此前那些高年級學生是怎麼翻牆過去的，又是怎麼將牆掏開了一個大窟窿。
我看到那個牆根下確實有兩棵樹，挨著牆很近，但現在那兩棵樹都已經乾枯了，不知道這是人為，還是樹自然乾枯了。如果那些學生要翻牆的話，肯定是踩著這兩棵樹中的任意一棵樹慢慢地爬上去的。而那道牆的牆面上確實有一個印記，就像一塊傷疤，被明顯地留在那裡。因為整個牆面都用水泥漫過了，但唯獨有那一塊又被摳開了牆皮，有一塊磚已經活絡地留在牆上。那已經不是曾經被扒開的窟窿，而是重新又要被扒開。就像老陸說的，先是從牆磚的縫隙開始，掏開一條縫，然後再從縫隙慢慢撬動一塊磚，再從一塊磚，撬開兩塊、三塊、四塊……最終使牆面整個鬆動，撬出一個洞來。這就是它的神奇之處，也是男女巨大吸引之處。
這種被扒開，又被彌合的過程，從這道牆砌起來以後，這一過程周而復始，不知道經歷了多少回。老陸那天站在教室的講台上說，我希望我們班的同學不要幹這樣的事情，我們的砌牆師傅都來得不耐煩了，叫人家都不來了。你說活多吧，就砌個牆洞，幾塊磚的事，你說不來吧，那牆洞留著，幾天就變成半人高了，人就能鑽進鑽出了，又讓某些人有了可乘之機。也就是我們害怕你們出事，要不然真不想再管這樣的破事。我說，人要有點臉皮，有個再一再二，沒個再三再四，學校這麼要求著，就是裝作聽不見，白天見了，晚上還要摟著睡嗎？想摟著睡，你把人家娶了，咋摟了摟去，我們決不管！
那一會，一下課，我一邊走，一邊想，你看看把個老陸給氣得。老陸是不但給我們當班主任，還當學校的後勤部長，所以，這些事，他避無可避，別人不管，他得管。
我就想了解一下這道牆的故事。從這道斑駁的牆壁，和牆壁上沿上插滿的玻璃碴子，可見這期間的兇險，事態之嚴峻，這等於是防賊呢。我們老家的外牆上才這樣插著這樣的玻璃碴，是為了防小偷從外面爬進來。按理說，學校是不會有這樣的敵對情況的。萬一人家還是爬，把人家劃傷了怎麼辦？
不過，這麼一弄，確實沒有爬牆了，牆壁上的水泥里不但活了一些玻璃碴子，還貼了一層防護網，這樣即就是在有學生在摳牆皮時，也不會輕易摳掉，因為整個牆皮都是一個整體。牆皮沒人摳了，牆也沒人爬了，但這躁動的青春和蠢蠢欲動的心還是沒有被安撫下去，怎麼辦呢？老陸說，你們猜猜他們怎麼辦呢？他們這邊的牆上翻不進去了，就翻前邊的大鐵門的拿到牆。我們也沒想到他們會從那邊翻進來，那邊的牆多高啊，你不怕把自己摔下來，摔個一二。我們都不知道，早晨我們在宿舍查勤的時候，發現有了有男生在一個女生的床上，我們即問那個男生是從哪裡進來的？那個男生說，是從前面的牆上翻進來的。我就問他，那麼高的牆怎麼翻進來的?那就說是他們一個宿舍的幫他的，他踩著他們宿舍人的肩膀，就把他拖起來了。這樣他就抓著牆壁的牆沿翻進來了。就是把腳崴了一下。老陸就說，為了那事命都不要了，那要是摔下來呢？
那學生不吭聲了。
老陸就叫人又把牆面的牆頂上也插上玻璃碴子。
後來，我也聽到一些關於那道牆的故事，說是最早到這個學校上學的那一批學生是94級的，他們來這裡以後，就是男女生混合住，校方可能認為至少還有一道門將男女生隔離開。但這道門的自主權在男女生雙方，而並非像現在這樣，是學校為男生和女生樹立的一道界限。後來不久，就發生了男生跑到女生宿舍，或女生跑到那生宿舍，男女生睡在一張床上的情形。這一情況是怎麼發現的呢。是有一天，學校上早操，有那麼一兩個班每天都稀稀拉拉來幾人，不知道人都幹什麼去了。就在學校領導和各個班的班主任查宿舍的時候，就從好多男生或女生宿舍里揪出了許多還睡在一個被窩裡的一對對男女生，就在學校教導主任推開門走進那些宿舍的時候，那些男女同學還摟在一塊睡在夢鄉里，估計是夜晚的狂歡讓他們真累了。就在教導主任走進門的時候，他們也都沒有醒來。那次一共揪出了九對男女，這讓學校領導很失顏面，也是一陣後怕。如果就此出了醜聞，生出九個娃娃，他們是當老師還是當爺爺？學校領導立馬讓教導處對這些學生進行迅捷處理，並迅速對出現的這種事情進行分析，並尋找解決的辦法。大家想來想去，就是讓男女生宿舍分開管理。便立馬讓人找工匠起了這道牆，將男女生分開。
聽說剛開始，就像隔著銀河的牛郎織女，隔著牆喊的，敲牆發暗號的，還早餐時喊，下午下課時喊，睡覺前還要喊，就老陸說的，一天三四回，甚至五六回價喊，就像是那個動物園裡發情的野獸。有時沒有震撼力，沒有反應時，就拍打牆，或者用鈍物撞擊牆壁，來引起對方的注意。久而久之，牆上竟裂開了一條縫。他們這才從縫隙里瞅望對方，完了還用木棍不斷地掏取，最終掏開了一個洞。
事物的發展竟是這樣緩慢，但又符合發展的邏輯。他們從小小的縫隙里瞅見對方身體的一部分，到後來，竟可以看到對方的整張臉或身體的上半部分。這是足夠讓他們欣喜的。然後，他們從洞裡就能握到對方的手，在大時，就能將整個手臂都伸進來，摸到對方的臉。最後，他們竟可以跨過那些洞口向著對方的懷抱里走去，相約著向著他們的宿舍里走去，他們就可以摟抱在一起，親吻在一起，甚至可以睡在一起。學校在此期間，多次對這道牆進行修繕，又多次被扒開，這一戰爭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最後是整個牆壁被糊上了一層水泥漿，裡面還摻了凝固膠，目的就是讓這層水泥漿堅硬無比。這樣，就可以阻止那些學生把牆掏開。
這一措施，確實起到了很好的效果，自此再也沒有人去掏牆了。但是，不久之後，學校教務處的人就發現，還是有男生出現在女生宿舍，在女生的被窩裡被拉出來，經過審問才知道，他們是從牆上翻過來的。教務處的領導是又氣又笑，說，你們他媽的是土匪嗎？還是特工？翻牆揭瓦沒有你們不乾的？又問他們是怎麼翻的？那個被抓的學生說，先爬樹，再從樹上翻過牆的。所以，後來校方將那兩棵靠牆的樹的枝丫都砍了，又在那道牆的牆頂上砌了一層磚，將牆頂砌成了圓形，不利於手抓，還在牆頂上抹了一層水泥，又插了些碎玻璃片。這樣，從牆上翻牆過去的想法就此破滅了。後來也確實再沒有人翻牆了。大家都安分守己了一段時間。直到我們到來，學校里仍然一片寧靜，一派向好。
但是經過一段時間，這些關於這道牆的故事，卻悄悄在校園裡流傳，有些人、有些事、有些物註定是會成為傳說的。比如那個沒畢業就退學的女學生，比如有女同學到黑診所打胎，大出血患上嚴重的婦科病的，還有愛得生離死別，對方卻移情別戀，以死相逼殉情的。
而這一切，都起於這道牆的，從無到有，從牆的兩邊，再到徹底隔斷，這種肆意地漫流，將一種黏膩的，潮濕的苔蘚一般的病毒蔓延到整個校園裡，令我們每一個人的心裡都感覺很不舒服。
那道牆的寓意，是徹底將他們的欲望或者說是好奇心堵死，將那剛燃氣的一絲火苗掐滅。是讓他們在這種隔離中恢復寧靜，這也是學校所希望的。
我在那道牆的牆邊仔細地查看著，想像著那些人是從哪棵樹上爬上去的？為了不讓人一目了然地看出我的意圖，我假裝到樹底下摘果子。我一邊假裝摘果子，一邊看牆頭和牆上的情形，那道牆上的碎玻璃碴子閃著寒光。
我想，老陸說的那些可能真的是事實。
我對著牆仔細研究了一番，看了看此前那些高年級學生是怎麼翻牆過去的，又是怎麼將牆掏開了一個大窟窿。
我看到那個牆根下確實有兩棵樹，挨著牆很近，但現在那兩棵樹都已經乾枯了，不知道這是人為，還是樹自然乾枯了。如果那些學生要翻牆的話，肯定是踩著這兩棵樹中的任意一棵樹慢慢地爬上去的。而那道牆的牆面上確實有一個印記，就像一塊傷疤，被明顯地留在那裡。因為整個牆面都用水泥漫過了，但唯獨有那一塊又被摳開了牆皮，有一塊磚已經活絡地留在牆上。那已經不是曾經被扒開的窟窿，而是重新又要被扒開。就像老陸說的，先是從牆磚的縫隙開始，掏開一條縫，然後再從縫隙慢慢撬動一塊磚，再從一塊磚，撬開兩塊、三塊、四塊……最終使牆面整個鬆動，撬出一個洞來。這就是它的神奇之處，也是男女巨大吸引之處。
這種被扒開，又被彌合的過程，從這道牆砌起來以後，這一過程周而復始，不知道經歷了多少回。老陸那天站在教室的講台上說，我希望我們班的同學不要幹這樣的事情，我們的砌牆師傅都來得不耐煩了，叫人家都不來了。你說活多吧，就砌個牆洞，幾塊磚的事，你說不來吧，那牆洞留著，幾天就變成半人高了，人就能鑽進鑽出了，又讓某些人有了可乘之機。也就是我們害怕你們出事，要不然真不想再管這樣的破事。我說，人要有點臉皮，有個再一再二，沒個再三再四，學校這麼要求著，就是裝作聽不見，白天見了，晚上還要摟著睡嗎？想摟著睡，你把人家娶了，咋摟了摟去，我們決不管！
那一會，一下課，我一邊走，一邊想，你看看把個老陸給氣得。老陸是不但給我們當班主任，還當學校的後勤部長，所以，這些事，他避無可避，別人不管，他得管。
我就想了解一下這道牆的故事。從這道斑駁的牆壁，和牆壁上沿上插滿的玻璃碴子，可見這期間的兇險，事態之嚴峻，這等於是防賊呢。我們老家的外牆上才這樣插著這樣的玻璃碴，是為了防小偷從外面爬進來。按理說，學校是不會有這樣的敵對情況的。萬一人家還是爬，把人家劃傷了怎麼辦？
不過，這麼一弄，確實沒有爬牆了，牆壁上的水泥里不但活了一些玻璃碴子，還貼了一層防護網，這樣即就是在有學生在摳牆皮時，也不會輕易摳掉，因為整個牆皮都是一個整體。牆皮沒人摳了，牆也沒人爬了，但這躁動的青春和蠢蠢欲動的心還是沒有被安撫下去，怎麼辦呢？老陸說，你們猜猜他們怎麼辦呢？他們這邊的牆上翻不進去了，就翻前邊的大鐵門的拿到牆。我們也沒想到他們會從那邊翻進來，那邊的牆多高啊，你不怕把自己摔下來，摔個一二。我們都不知道，早晨我們在宿舍查勤的時候，發現有了有男生在一個女生的床上，我們即問那個男生是從哪裡進來的？那個男生說，是從前面的牆上翻進來的。我就問他，那麼高的牆怎麼翻進來的?那就說是他們一個宿舍的幫他的，他踩著他們宿舍人的肩膀，就把他拖起來了。這樣他就抓著牆壁的牆沿翻進來了。就是把腳崴了一下。老陸就說，為了那事命都不要了，那要是摔下來呢？
那學生不吭聲了。
老陸就叫人又把牆面的牆頂上也插上玻璃碴子。
後來，我也聽到一些關於那道牆的故事，說是最早到這個學校上學的那一批學生是94級的，他們來這裡以後，就是男女生混合住，校方可能認為至少還有一道門將男女生隔離開。但這道門的自主權在男女生雙方，而並非像現在這樣，是學校為男生和女生樹立的一道界限。後來不久，就發生了男生跑到女生宿舍，或女生跑到那生宿舍，男女生睡在一張床上的情形。這一情況是怎麼發現的呢。是有一天，學校上早操，有那麼一兩個班每天都稀稀拉拉來幾人，不知道人都幹什麼去了。就在學校領導和各個班的班主任查宿舍的時候，就從好多男生或女生宿舍里揪出了許多還睡在一個被窩裡的一對對男女生，就在學校教導主任推開門走進那些宿舍的時候，那些男女同學還摟在一塊睡在夢鄉里，估計是夜晚的狂歡讓他們真累了。就在教導主任走進門的時候，他們也都沒有醒來。那次一共揪出了九對男女，這讓學校領導很失顏面，也是一陣後怕。如果就此出了醜聞，生出九個娃娃，他們是當老師還是當爺爺？學校領導立馬讓教導處對這些學生進行迅捷處理，並迅速對出現的這種事情進行分析，並尋找解決的辦法。大家想來想去，就是讓男女生宿舍分開管理。便立馬讓人找工匠起了這道牆，將男女生分開。
聽說剛開始，就像隔著銀河的牛郎織女，隔著牆喊的，敲牆發暗號的，還早餐時喊，下午下課時喊，睡覺前還要喊，就老陸說的，一天三四回，甚至五六回價喊，就像是那個動物園裡發情的野獸。有時沒有震撼力，沒有反應時，就拍打牆，或者用鈍物撞擊牆壁，來引起對方的注意。久而久之，牆上竟裂開了一條縫。他們這才從縫隙里瞅望對方，完了還用木棍不斷地掏取，最終掏開了一個洞。
事物的發展竟是這樣緩慢，但又符合發展的邏輯。他們從小小的縫隙里瞅見對方身體的一部分，到後來，竟可以看到對方的整張臉或身體的上半部分。這是足夠讓他們欣喜的。然後，他們從洞裡就能握到對方的手，在大時，就能將整個手臂都伸進來，摸到對方的臉。最後，他們竟可以跨過那些洞口向著對方的懷抱里走去，相約著向著他們的宿舍里走去，他們就可以摟抱在一起，親吻在一起，甚至可以睡在一起。學校在此期間，多次對這道牆進行修繕，又多次被扒開，這一戰爭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最後是整個牆壁被糊上了一層水泥漿，裡面還摻了凝固膠，目的就是讓這層水泥漿堅硬無比。這樣，就可以阻止那些學生把牆掏開。
這一措施，確實起到了很好的效果，自此再也沒有人去掏牆了。但是，不久之後，學校教務處的人就發現，還是有男生出現在女生宿舍，在女生的被窩裡被拉出來，經過審問才知道，他們是從牆上翻過來的。教務處的領導是又氣又笑，說，你們他媽的是土匪嗎？還是特工？翻牆揭瓦沒有你們不乾的？又問他們是怎麼翻的？那個被抓的學生說，先爬樹，再從樹上翻過牆的。所以，後來校方將那兩棵靠牆的樹的枝丫都砍了，又在那道牆的牆頂上砌了一層磚，將牆頂砌成了圓形，不利於手抓，還在牆頂上抹了一層水泥，又插了些碎玻璃片。這樣，從牆上翻牆過去的想法就此破滅了。後來也確實再沒有人翻牆了。大家都安分守己了一段時間。直到我們到來，學校里仍然一片寧靜，一派向好。
但是經過一段時間，這些關於這道牆的故事，卻悄悄在校園裡流傳，有些人、有些事、有些物註定是會成為傳說的。比如那個沒畢業就退學的女學生，比如有女同學到黑診所打胎，大出血患上嚴重的婦科病的，還有愛得生離死別，對方卻移情別戀，以死相逼殉情的。
而這一切，都起於這道牆的，從無到有，從牆的兩邊，再到徹底隔斷，這種肆意地漫流，將一種黏膩的，潮濕的苔蘚一般的病毒蔓延到整個校園裡，令我們每一個人的心裡都感覺很不舒服。
那道牆的寓意，是徹底將他們的欲望或者說是好奇心堵死，將那剛燃氣的一絲火苗掐滅。是讓他們在這種隔離中恢復寧靜，這也是學校所希望的。
我在那道牆的牆邊仔細地查看著，想像著那些人是從哪棵樹上爬上去的？為了不讓人一目了然地看出我的意圖，我假裝到樹底下摘果子。我一邊假裝摘果子，一邊看牆頭和牆上的情形，那道牆上的碎玻璃碴子閃著寒光。
我想，老陸說的那些可能真的是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