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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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完這一切,他不再停留,立刻返回緩坡,招呼出血緋紅,迅速離開了這片瀰漫著死亡氣息的戰場。

  他沒有選擇東北方向,也沒有繼續原定的東南路線,而是折向了正南。

  他需要更快地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懷裡的那枚烏鴉符墜冰涼,貼著皮膚,像是一個無聲的提醒。

  在這片被戰爭撕裂的土地上,沒有人能真正置身事外。

  哪怕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過客,也可能在不經意間,被捲入命運的洪流。

  他和血緋紅加快腳步,在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淒艷的血色時,終於聽到了前方傳來的、愈發清晰的、三叉戟河支流奔騰的水聲。

  三叉戟河支流的水聲如同悶雷,在暮色中愈發轟鳴。

  多拉肯站在一處陡峭的河岸上,望著下方渾濁湍急的河水。

  河面寬闊,對岸籠罩在沉沉的暮靄里,看不真切。這絕非能夠輕易涉水而過的淺灘。

  他需要找到渡口,或者一座橋。

  沿著河岸向上游跋涉了一段,天色迅速暗沉下來。

  夜間的河邊更加危險,不僅可能有野獸,更可能遇到巡邏的士兵或趁火打劫的匪徒。

  他必須儘快找到過河的方法,或者一個安全的過夜地點。

  血緋紅緊跟在他身邊,暗紅色的鱗甲在最後的天光下幾乎與河岸的泥土同色。

  它似乎也對這湍急的河流有些忌憚,藍焰豎瞳警惕地掃視著水面和對岸,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咕嚕。

  前方出現了一片茂密的柳樹林,一直延伸到河邊。

  柳條低垂,在晚風中搖曳,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多拉肯心中一動,這裡或許可以暫時棲身。

  他示意血緋紅跟上,小心翼翼地撥開垂落的柳枝,鑽了進去。

  柳林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寬敞一些,地面相對乾燥,頭頂交織的枝葉提供了良好的遮蔽。

  剛選定一處背靠粗壯柳樹的空地,準備卸下行囊,多拉肯的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了柳林外傳來的、不同於風聲和水聲的異響——是馬蹄聲,還有金屬甲片輕微碰撞的鏗鏘聲!

  有人!

  而且不是散兵游勇,是成建制的士兵!

  「隱蔽!」多拉肯幾乎是用意念吼出了這個命令,同時身體如同被壓緊的彈簧,瞬間蜷縮到柳樹盤虬的根部陰影下,連呼吸都屏住了。

  血緋紅的反應更快!

  在多拉肯念頭升起的剎那,它已四肢發力,如同一道暗紅色的流光,悄無聲息地竄上了旁邊一棵最為茂密的柳樹,利用交錯橫生的枝椏和濃密的葉片,將身形完美地隱藏起來,連那兩點藍焰都徹底熄滅,仿佛融入了樹影。

  下一刻,柳林外傳來了清晰的說話聲和馬匹噴鼻的聲音。

  「確定是在這一帶消失的?」

  「腳印到河邊就亂了,頭兒。可能渡河了,也可能藏進了這片林子。」

  「搜!仔細點!公爵大人有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搜捕隊!

  聽口氣,像是在追捕什麼人。

  多拉肯心中暗罵,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他緊緊握住短劍劍柄,身體緊繃,如同蓄勢待發的毒蛇,計算著如果被發現,該如何以最快速度解決第一個靠近的敵人,然後利用柳林的複雜環境突圍。

  腳步聲和撥動柳枝的聲音開始在林外響起,越來越近。

  火把的光芒透過枝葉的縫隙,在林間投下晃動扭曲的光影。

  多拉肯甚至能聽到士兵沉重的呼吸聲和盔甲摩擦的細響。他們搜索得很仔細。

  就在這時,一名士兵似乎走到了多拉肯藏身的這棵柳樹附近。

  「頭兒!這裡有血跡!」士兵突然喊道。

  多拉肯心臟猛地一縮!

  不是他的血!

  他之前檢查過,這裡很乾淨!

  火把的光集中過來。

  多拉肯透過根系的縫隙,能看到幾隻穿著鎖甲和皮靴的腳停在幾步之外。

  「新鮮的?」一個粗啞的聲音問道,應該是隊長。


  「是!還沒完全凝固!滴落到這邊……」士兵的聲音帶著發現線索的興奮,腳步聲朝著柳林更深處走去。

  血跡?多拉肯立刻明白了。

  這柳林里,除了他和血緋紅,還有第三個人!

  一個受傷的、正在被搜捕的人!

  搜捕隊的注意力被血跡吸引,開始向柳林深處移動,呼喊和搜索的聲音漸漸遠去。

  多拉肯緩緩鬆了口氣,但依舊不敢動彈。

  他抬頭,看了一眼血緋紅藏身的那片濃密樹冠,沒有任何動靜。

  幼龍的潛伏能力,經過多次實戰考驗,值得信賴。

  他耐心地等待著,直到搜捕隊的聲音徹底消失在柳林另一端,火把的光也完全看不見,又等了足足一刻鐘,確認對方沒有殺回馬槍的意圖,他才如同虛脫般,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他從陰影中緩緩站起,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危機暫時解除。

  但那個受傷的、被搜捕的人……

  還在柳林里。

  多拉肯猶豫了一下。

  他不想多管閒事,尤其是在自身難保的情況下。

  但那個人的存在,就像一顆定時炸彈,如果他被搜捕隊找到,難保不會供出柳林里還有別人。

  他需要確認一下情況。

  他示意血緋紅繼續保持隱蔽,自己則握緊短劍,沿著剛才士兵發現血跡的方向,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柳林深處更加昏暗。

  沒走多遠,他就聞到一股更濃的血腥味。

  在一叢特別茂密的、垂落到地面的柳條後,他看到了那個被搜捕者。

  那是一個穿著破爛不堪、早已看不出原色衣袍的男人,蜷縮在地上,背對著多拉肯。

  他的肩膀和後背有多處傷口,最深的一處在左肩胛骨下方,仍在汩汩冒著鮮血,將身下的泥土染成暗紅色。

  他似乎已經昏迷,或者處於彌留之際。

  多拉肯警惕地靠近,用劍尖輕輕撥開遮擋的柳條。

  就在這時,那男人猛地抽搐了一下,似乎感應到了身後的動靜,用盡最後力氣想要翻身,同時右手摸索著向腰間——那裡掛著一柄斷了一半的匕首。

  多拉肯動作更快,短劍瞬間抵住了他的後心,低喝道:「別動!」

  男人的動作僵住,身體因為劇痛和虛弱而微微顫抖。

  他緩緩鬆開握向匕首的手,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濃重的絕望:

  「給……給個痛快……」

  多拉肯沒有回答,目光迅速掃過男人。

  他身上沒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紋章或物品,只有那身破爛衣服和滿身傷痕。

  看起來不像貴族,也不像普通士兵,倒更像是個……

  信使?或者探子?

  「他們在找你。」多拉肯的聲音冰冷,「為什麼?」

  男人慘笑一聲,鮮血從嘴角溢出:「消息

  ……赫倫堡

  ……不能

  ……不能讓他們……」

  他的話斷斷續續,氣息越來越弱。

  赫倫堡?

  多拉肯心中一動。

  那是河間地最重要的城堡之一,如今似乎是戰事的焦點。

  男人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劇烈地咳嗽起來,噴出更多的血沫,身體一陣痙攣,隨即徹底軟倒,再無聲息。

  他死了。

  多拉肯收起短劍,沉默地看著這具新鮮的屍體。

  一個帶著某種關於赫倫堡秘密消息的人,死在了這片無名的柳林里。

  他蹲下身,快速在男人身上搜索了一遍。

  除了那柄斷匕,只在貼身的內襯裡,找到了一小卷用油布包裹、被鮮血浸透大半的羊皮紙。

  多拉肯將羊皮紙揣入懷中,沒有立刻查看。

  他看了一眼男人死不瞑目的雙眼,最終還是沒有替他合上。


  他迅速用周圍的落葉和泥土,草草將屍體掩蓋了一下,至少不至於立刻被發現。

  做完這一切,他立刻退回到之前選定的落腳點。

  血緋紅從樹上悄無聲息地滑下,落在他身邊,藍焰豎瞳看了看他,又警惕地望向屍體被掩埋的方向。

  多拉肯拍了拍它的頭,示意無事。

  他靠著柳樹坐下,取出那捲染血的羊皮紙,借著從枝葉縫隙透下的、微弱的月光,小心地展開。

  紙上用潦草的字跡寫著幾行他看不太懂的暗語或密碼,夾雜著幾個能辨認的詞彙——「赫倫堡」、「谷地」、「補給線」、「三日」……

  信息不全,但足以拼湊出一個模糊的輪廓——似乎與赫倫堡的防禦或者谷地軍隊的動向有關,而且時間緊迫。

  多拉肯將羊皮紙重新卷好,塞回懷裡。

  這東西,或許在某些人眼裡很有價值,但對他而言,目前只是個燙手山芋。

  他看了一眼身旁安靜守護的血緋紅,又望了望柳林外漆黑一片的河面。

  必須儘快渡河,離開這個越來越深的泥潭。

  他閉上眼睛,開始休息,耳朵卻依舊保持著最高警戒。

  這一夜,註定無法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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