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聯袂去荒原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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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天啟十三年冬,臘月初九。

  年關將近之時,來自唐國中樞的旨意,也是來到了燕唐邊境的數個州郡的郡守、知州案頭,鎮荒軍用兵了,臨近的數個州郡,要負責糧秣之事。

  秋收冬藏,一般而言多在春耕後,或是夏日用兵,但此刻冬日正隆,越是靠近左右金帳的草原越是嚴寒,甚至那些草原上的蠻子,都是高呼著白災要來了。

  跟左右金帳接壤的幾個州郡,不僅僅要防備金帳的蠻子南下打穀草,還要給鎮荒軍供給糧秣,早就是要了老命。

  在這個季節轉運糧秣,即使是走官道,但除了唐國邊境,往鎮荒軍的駐地,仍有數百里,短短的數百里,其損耗已然是不知凡幾。

  郡守、知州們不是白痴,知道這麼做的後果,雖然不大可能引發民變,但陛下要求,徵發徭役數萬,但是下面的縣令,還有那些盤根錯節的胥吏們,要征多少徭役,要撈多少銀子,那就無人知曉了。

  但唐律之苛刻,失期可是重罪。

  於是在天啟十三年的冬天,臨近燕國的數個州郡的民夫們,揣著包袱告別了家人,帶著積攢的銀子,像是勤勞的工蟻一樣,辛勤的成為了,唐王李仲易用兵,向列國展現唐國兵鋒的代價。

  臨近邊疆的州郡負責出人,而唐國腹地的諸多州郡,則是開始了徵收雜稅,為了唐王陛下用兵,而徵收的雜稅,太多想要進步的官員們,自發的徵發徭役,往邊郡送去。

  所謂徵發徭役,用一個很現實的話來說,就是在拉壯丁。

  在前往荒原的官道上,可以說是人煙稀少,但拎著鐵尺的衙役們,衣衫襤褸的民夫們,卻一點兒也不少見。

  即便是成為了代價,這些服徭役的民夫們,也是感到無比的驕傲,因為他們是唐人,所以他們很是驕傲。

  「興,百姓苦。」

  「亡,百姓苦。」

  「就是不知道這,宮闕萬間何日,能做得了土。」

  一輛由神殿精心打造的四輪馬車上,莊淵烤著燒得旺盛的炭火,看著雲湘妃掀開的車帘子,一本正經的說道:「一路走來唐王,少說也徵發了,數萬餘的徭役。」

  「冬日用兵本就不智,勞民傷財的不說,此次唐王用兵,說是為了配合神殿,可唐國何時配合過神殿,還不是為了給寧缺鎮場子嗎?」

  「身為西陵人的我,衷心的希望,唐國的官員們,能夠對唐國的百姓好一些。」

  南下的荒人,是為了奪回千年的故土,這是無可指摘的事情,但問題在於荒人的實力,過於弱小了,即便是白痴的左右金帳王庭,都能輕鬆覆滅荒人部落。

  但荒人好打,魔宗難滅啊!

  自魔宗山門被滅之後,即便是最為普通的荒人,也能修一手漂亮的魔宗功法,靠著強壯的體魄,荒人納天地元氣於體內。

  這就不是金帳的白痴,能夠對付得了的了。

  外面的寒風順著被掀開的帘子,吹入了馬車之內,吹散了余簾耳後的幾縷髮絲。

  余簾穿著西陵大神官的神袍,端坐在馬車內,呵呵一笑,說道:「莊淵難道沒有人說過你很幼稚嗎?西陵大治的三千餘年,這人間的列國,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

  「這個世界本就如此,即使是唐國覆滅了前朝,也不過換湯不換藥罷了,列國暮年時的戰亂,是要消耗掉多餘的人,人死的多了,地也就空出來了。」

  「但千年都是如此,誰又會在意呢?」

  她又不是唐國人,當年殺魔宗殺的最狠的除了,西陵神殿的那些個神官外,就屬唐人殺的最狠了,老師都說過了,以德報怨的話,那麼何以報德呢?

  當然是,以德報德,以直報怨。

  奈何世俗間的白痴,聽人談論起微言大義,總是只記得前半句,選擇性的遺忘掉後半句。

  莊淵靠在軟墊上,接連打著哈欠,沒有回答余簾的問題,而是問道:「但我還是不理解,夫子為什麼,要安排你來荒原走這麼一趟,無論是小胖子來,還是君陌來,都比你合適。」

  「難不成夫子他老人家改了性子,決定要讓修行宗派們,知道知道寧缺這個冥子,是他老人家最為寵愛的弟子了嗎?」

  「夫子是那樣的人嗎?」

  衛老頭跟顏瑟拉了夫子一把,顏瑟要教化『廣冥真君』的兒子寧缺,衛老頭以光明的名義,給世間世外,做出了一個保證。


  但寧缺入魔時,就是保證作廢時,至於老鄉什麼時候入魔,那就得看他對面這位,脾氣很不好的書院三先生余簾了。

  像是寧缺這樣的老鄉,總會有不得不入魔的理由,修行主流的功法,抑或是修行魔宗功法,於寧缺而言不過是工具罷了,重要的是能否,讓其完成對某些存在的復仇。

  余簾撇了眼,閉目養神的雲湘妃,如實說道:「最小的弟子,總是會受到老師的關注,以前是小胖子,現在就變成了寧缺。」

  「況且,你都讓我成為了,西陵的大神官,荒人南下、剿滅魔宗餘孽,不正是西陵神官的職責所系嗎?」

  「寧缺是老師的弟子,更是書院的天下行走,如果寧缺被人個殺了,我會為他默哀的呀!」

  「不過,你去荒原做什麼?像你這樣的神官,不摟著公主睡覺,去荒原吹什麼寒風啊!」

  唐國長公主李漁,數日前的清晨,從莊淵的宅院中走出,早就傳遍了長安城,即便是在舊書樓的她,也是知曉了其中的內情。

  一個白痴的公主,為了一個白痴的皇子,所做出的白痴事情而已。

  唐國長公主李漁很是白痴,但唐國的官員們,卻罕見的在人世間,找到了相對應的例子。

  宋國的君主宋王,靠著親姐姐宋楠子,一路擊敗了很多人,最終登上的宋國王位的故事。

  當莊淵睡了李漁的時候,唐國的官員們做出了諸多的選擇,但還有部分人,在觀望著她那位小師弟寧缺,何時才會入魔。

  一旦小師弟入了魔,衛光明的保證不再做效,那麼王后一系就還有翻盤的機會,鎮北大將軍夏侯,自然也會翻盤,宣威將軍林光遠通敵叛國,就是一樁不可能翻掉的案子。

  莊淵嘆息道:「三先生這種話,從你的朱唇中講出來,總是讓我有幾分,膽顫心驚的感覺。」

  「我身為西陵神國不可知之地--知守觀主的師弟,所以我可能會出現在,世間的任何一個地方。」

  「西陵掌教熊矮子,請我來聯軍坐鎮,監督你那位小師弟,是否會入魔。」

  「我只能說寧缺一旦入了魔,那麼人世間的諸國,就該用一用兵了,西陵有能力號召列國用兵,雖然不至於打起來,可即便是唬人,唐國也得反制。」

  「因寧缺一人入魔,這人世間少說也要徵發上百萬的徭役,上百萬的徭役何罪呢?」

  「你我都很清楚,只要夫子活著,那麼舉世伐唐,就打不起來,列國的君主不是傻子,熊矮子也動不了衛光明。」

  「但神殿覺得寧缺不能入魔,即使是天諭大神官、跟裁決大神官,也不想看著一場禍事的發生。」

  夫子那個慫貨想著,找到酒徒跟屠夫那兩個蠢貨,好教會他躲過『永夜』劫難的法子。

  可實際上,在所謂的『昊天世界』中,想要躲過『永夜』之劫,就得入知守觀。

  那是道門祖師賭徒,給知守觀留下的清淨地,人類修行者中,第一位清淨境的修行者,遠不是後來,諸多永夜劫難中,那些清淨境修行者,可以比擬的存在。

  這是一個天大的秘密,但自從千年之前,那一任光明大神官,像傑瑞一樣偷走天書明字卷的時候,道門同昊天的零和博弈,道門就落了下風。

  這也是天算,從千年前就開始的天算,那個時候的夫子,還擔憂被那一人的光明大神官給牽連了。

  余簾莞爾一笑,問道:「那麼依照莊神官的意思,我家小師弟寧缺,又是否該入魔呢?」

  「畢竟,寧缺可是『廣冥真君』的兒子,隨時都有可能會入魔,更別說寧缺,或許還要去魔宗山門,尋找天書『明』字卷。」

  「在小師弟臨走時,我給了他一個玉扳指,一個能夠代表某些身份的玉扳指,就像你給了我,代表神殿大神官的墨玉牌子一樣。」

  小師弟寧缺很有意思,雖然有君陌的回護,但李慢慢對寧缺,還是有著幾分戒心,即便是她的那些師弟師妹們,對於『永夜』劫難,也是極為畏懼。

  畢竟,就連她們的老師夫子,也都在尋找躲藏『永夜』劫難的辦法,希望老師他老人家,能夠找到那兩個慫貨吧!

  莊淵目光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的打量著余簾,說道:「夫子讓你在舊書樓,抄寫了二十多年簪花小楷,我又贈了你,西陵大神官的位置,只是沒想到三先生,還是執著於此。」

  「不過執著於此,我很喜歡啊!」


  「唐國不可知之地書院的天下行走,夫子的第十三位親傳弟子,若是在荒原入魔,那必然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但是人世間的百姓,可就要遭罪了,這就是我來荒原的原因。」

  寧缺的入魔本身就是命中注定,不入魔的寧缺,還算是『廣冥真君』的兒子嗎?

  魔宗山門內的激進派,可不能被寧缺引動,柯瘋子留下的浩然氣給幹掉。

  身為『昊天』的天算,要讓一個激進派死,作為跟『昊天』零和博弈的道門中人,自然要讓激進派活著,不僅僅要激進派活著,還得讓激進派,繼續活蹦亂跳。

  他實在是害怕,對面這位脾氣不好的書院三先生,一個脾氣不好之下,幹掉那個激進派。

  蓮生三十二會死,但不能死在『昊天』之前,激進派總是無所畏懼,或許激進派會倒逼著夫子,做出某些想要,推遲做出的選擇。

  余簾清楚哼一聲,說道「莊淵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呢?修行者間的事情,自然要用修行者間的方法去解決,世外之事自不當涉及,世俗的人們。」

  「我不知道你的擔憂,來自於何處,但我可以告訴你,唐王李仲易不是白痴,怎麼可能會為了寧缺而用兵呢?」

  莊淵哈哈一笑,說道:「你讓我去相信,一個所謂戀愛腦嗎?我告訴了李漁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唐國的王后夏天,是魔宗聖女的事情,雖然知道的人很少,但也有不少人知道。」

  「既然我睡了李漁,那麼自然也會,告訴李漁一點兒小秘密啊!」

  下一刻。

  余簾沉默了下來,因為她覺得莊淵,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攪糞的棍子,就是不知道莊淵,對她所說的那些話,有幾句話是真的。

  面對沉默的余簾,莊淵以微笑著沉默對待,這兩人的沉默,嚇壞了旁聽的雲湘妃,身為一個初入感知境界的侍女,她聽慣了修行界中隱秘。

  如果不是她讓莊淵扶牆而走,恐怕她會很畏懼,畏懼不知道什麼時候,喝了一口涼水就噎死了。

  「莊神官、三先生,到土陽城外了。」

  雲湘妃望著官道盡頭,那一座堅固的城池,打破了馬車內,無聲的沉默。

  這樣的沉默讓人畏懼,所以只好打破了。

  余簾恢復了往日的清冷,說道:「這裡是西陵客卿,唐鎮北大將軍夏侯的地盤兒,身為西陵大神官的我,總要認一下,我神殿的客卿嘛!」

  莊淵聽著余簾口中的『我神殿』,也是不禁為在桃山上,經常給他下絆子的熊矮子,默哀了剎那,他淡定的說道:「夏侯的確得見一見了,當年宣威將軍林光遠的案子,親自下場砍人是夏侯。」

  「說不準夏侯為了,李琥珀能夠登上唐國王位,會幹掉寧缺這個白痴。」

  「你沒有妹妹,自然是不會理解這種事情,但夏侯為了夏天,殺一個寧缺,又能如何呢?」

  余簾很是平靜的說道:「夏侯殺不了小師弟,夏侯的軟肋是夏天,我若是想要殺夏天,即便是老大跟老二也攔不住。」

  「況且,你都睡了李漁,怎麼還會讓,李琥珀登上,唐國的王位呢?」

  莊淵笑著說道:「王非王、侯非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了不起東頭一個王,西頭一個王嘛!」

  「你很無恥!」余簾如是說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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