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深秋時,魚入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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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已至。

  臨四十七巷盡頭的那顆柳樹,也是掉光了葉子,秋鴉孤鳴間,似是在訴說著,夜將至的寒意。

  於這座長安城而言,天啟十三年的秋天,格外的不太平,不僅僅是唐國的朝堂上在吵架,就連民間那些消息靈通之人,也是在吵著架,吵架吵到了興起時。

  甚至都要擼起袖子,當著巡城軍卒的面,打上那麼一場。

  不過,得益於唐國禁止西陵神殿傳教,所以長安的百姓們,只是把『永夜』、『冥子』當作飯後的閒談,高傲的唐人沒有任何恐懼,反倒有些躍躍欲試。

  因為在高傲的唐人看來,所謂『冥子』之事,不過是西陵神殿,在找藉口跟唐國開戰罷了,對於戰爭唐人,從來都不畏懼。

  於是,長安城內西陵人開的店鋪,遭到了抵制。

  但上了年紀的唐人,仍舊是孜孜不倦的去,道門的道觀內領著雞蛋、米麵。

  莊淵家中臨街的房間內,小火爐上精緻的銅鍋內,散發著騰騰熱氣,細膩的豆腐被雲湘妃切成了小塊,下入了鍋內,旁邊擺著從六心居內,買來的鹹菜。

  這是一道名菜『鹹菜滾豆腐』,莊淵端著一碗米飯,對坐在對面的余簾,微笑道:「吃了鹹菜滾豆腐,夫子他老人家,也是不及吾呀!」

  「不過,三先生就這麼走下後山,就不怕『冥子』寧缺,被人給下了黑手嗎?」

  「神殿的神官、劍閣的劍客、月輪的禿驢、俗世的才俊們,或許不相信『永夜』、『冥子』,但是他們相信,幹掉寧缺之後,能夠一步登天。」

  「試問,誰能夠拒絕,擊殺『冥君子女』的誘惑呢?」

  反正,神殿的掌教大人,已經開出了懸賞,斬『冥子』者可獲封,西陵大神官之位。

  對於,人世間任何除了夫子他老人家,親傳弟子之外的修行者而言,西陵神殿的大神官之位,都是難以想像的誘惑。

  更別說,還能入知守觀,看上一看道門的天書。

  如果,『冥子』寧缺是夫子的親傳弟子,那麼這些個修行者們,自然不會蜂擁而至,因為大家想要的是功成名就,而不是身死道消。

  余簾雙眸清冷的將,雲湘妃切好的牛羊肉,下入了到了銅鍋內,說道:「莊神官,我不喜歡吃素,食肉者勇敢而悍,所以還是多吃些肉更好。」

  「至於,莊神官說的那些麻煩,有君陌在寧缺自然是無虞。」

  「在書院前院外堵門的修行者中,一旦西陵的神官走了,那麼剩下的那些修行宗派,自然是要做鳥獸散,難不成那些白痴,還敢闖入書院後山不成?」

  「更何況,『冥子』如今能夠在後山活蹦亂跳,也是託了莊神官的『通天丸。』」

  「咱們可是同謀,『冥子』寧缺若是能夠登上後山,那麼『冥子』寧缺,便能夠活下來,讓一位『冥子』引動,人世間的紛紛擾擾,不正是莊神官所願嗎?」

  今日來此,莊淵給他做了一道,鹹菜滾豆腐的菜,分明就是在告訴她,他是做菜的人,她余簾不過是個,在桌上吃菜的人。

  但她偏偏也要,成為做菜的那個人,她上輩子是魔宗的宗主,這一輩子是書院的三先生,豈可久居於莊淵之下?

  「鹹菜滾豆腐也好,涮牛羊肉也罷,左右都是一道菜罷了。」

  莊淵將煮老了的牛羊肉,撈到了碗裡面,繼續說道:「可『冥子』的死活,跟我可沒有關係,我是借給了,書院三先生『余簾』通天丸,至於三先生你,拿著通天丸去救了誰,跟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寧缺活著那就證明,唐國人奉行的唐律,就是一張茅房裡的草紙。」

  「寧缺死了那豈不是證明,神殿的預言沒錯?永夜將至,我身為道門弟子,又豈能置身於世外之地呢?」

  「如今,『光明之子』隆慶,也是來到了唐國,欲登書院後山,三先生以為,隆慶會輸嗎?」

  「即使是,唐王李仲易的王后是魔宗聖女,也難以阻擋唐國的鐵騎,聯同列國一同,討伐荒人。」

  「三先生,既然已經修了二十三年蟬,堪破了胎中謎,就非得吃肉才行嗎?」

  「所以,肉我來吃就好,你還是先嘗一嘗,鹹菜滾豆腐吧!」

  如果,面前的是魔宗宗主『林霧』,那麼他指定不敢多說什麼,可魔宗宗主林霧,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一個堪破了胎中謎的余簾,即便是獲得了,上輩子的饋贈,也應當先吃素才行。


  莊淵扒拉著飯菜,眼睛則是盯著,這位氣質清冷的書院三先生。

  如果,這位書院先生,能夠放下上輩子的執著,那麼就再好不過了,只是余簾若是,能夠放下心中執念,那麼或許就再也不是,能夠讓他莊淵,看重的余簾了。

  性猶如日也,命猶如月也!

  道魔相通,便是性命雙修,只是他眼前的這位書院三先生,不屑於修道門功法罷了。

  但實際上,他很早就知道,陳某在修魔了,從他說出那句,昊天就是個屁的時候。

  見余簾沒有動筷子,雲湘妃更是幫助余簾夾菜,雖然這莊淵跟余簾,談論了很多雲湘妃本不該知道的事情。

  可無論是余簾,還是莊淵都不在乎,事情被這位曾經,紅袖招的清倌人知道。

  因為,人世間真的有人,會去相信一位前紅袖招清倌人,對道門大德,書院後山的先生們的污衊嗎?

  有些話,從不同人的口中說出來,代表著不同的意義。

  「僅從味道上來講,鹹菜滾豆腐這道菜,確實是不錯,應該很適合夫子他老人家。」

  余簾在嘗了幾口後,神色平靜的說道:「隆慶會輸不會輸,我並不知道,但老師絕對不會去選擇『光明』之子隆慶,有皮皮珠玉在前,又怎麼可能會選一塊磚頭呢?」

  「一切不過是,唐國朝堂的一廂情願罷了,所以莊神官咱們兩個,也不算是外人了,能否告知我,你到底想要什麼?」

  「從你幫長安府衙查案那一刻起,你有無數次的機會,殺掉寧缺這個所謂的『冥子』。」

  「可你卻偏偏沒有下手,這不像是陳某的師弟,能夠做出的事情。」

  知守觀的道人,在發現了『冥子』後,非但沒有將其斬殺,反倒是讓其,活蹦亂跳的活了下來,這多少有些說不過去了。

  畢竟神殿,當年毀滅明宗時,可是不留餘力啊!

  單單是那座觀裡面,就來了很多位五境的大修行者,當然明宗山門,也的確是因為柯先生而毀,所以才讓西陵神殿撿到了便宜。

  但柯先生在日後,也是因入魔遭天誅而死,既然有『冥子』,那麼『冥君』自然也該存在,可為何那時,柯先生遭天誅時,『冥君』沒有來呢?

  莊淵望著天色近黃昏的街道,平淡的說道:「因為我跟夫子他老人家一樣怕死,長安這座城內的那座『驚神陣』,跟作用大有不同,驚神陣的本質,就是讓長安城,變成一個烏龜殼。」

  「因為怕死,所以我選擇讓『冥子』活著,萬一殺了寧缺,『冥君』直接下場殺我,我又該如何活著呢?」

  『冥君』就是明君,也就是那位昊天,殺掉一位老鄉固然容易,但是老鄉跟昊天,睡了那麼多年被窩,一旦寧缺死了,那個小侍女桑桑在,自然不會選擇獨活。

  一個坐標死了,即便是在驚神陣中,其綻放的摧殘光芒,也會被天上的昊天注視到。

  那麼,那個時候『永夜』必將到來,他不想跪生,他想站著生。

  所以,他跟夫子是同類人,但他比夫子激進一點兒,他想要斬了那昊天。

  只不過,夫子最終選擇了化月、他師兄陳某選擇了用七卷天書、蓮生三十二選擇了,直接毀滅世界,世界都毀滅了,那麼昊天自然也會死亡。

  這是無可避免的結局,那麼只要人世間,掀起戰亂的話,昊天的力量,就會被削弱。

  余簾的臉色越發的清冷,她說道:「那就更應該讓老師,吃一吃這鹹菜滾豆腐了,不過六心居這個名字,不怎麼好聽,人心一分為六,那像什麼話。」

  就在余簾想要再說些什麼,好好的給莊淵講一講道理的時候。

  門外,來了一個腰間懸著道劍的女子,一襲血紅色的神袍,無一不在標示著,來人出身裁決神殿,是西陵神殿裁決司的神官。

  門外女子,好不見外的走入了,莊淵的家中吩咐雲湘妃,道:「飯菜很豐盛嘛!你應該是莊淵的侍女了,給我也盛一碗飯,趕了這麼遠的路,我也有些餓了。」

  裁決大神官沒有讓她來長安,但她還是來了,誅殺『冥子』之事,裁決司責無旁貸。

  只不過,這位莊師叔的家,還真不好打聽,在人世間有著那麼高的輩分,居然躲的這麼遠。

  雲湘妃愣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的看著,眼前的紅衣女子,質問道:「你又是誰?」


  那女子直接將道劍,放到了桌案上,做到了凳子上,指著莊淵說道:「我是他師侄,西陵神殿裁決司大司座,現在可以盛飯了吧!」

  對於莊淵,她的記憶仍舊停留在,莊淵偷看她洗澡的時候。

  一個輩分很高,但是不講道理的修行者,還帶著陳皮皮跟葉蘇,去宋國逛青樓。

  如果不是她告訴了邑塵師叔,恐怕陳皮皮的處跟葉蘇的處男之身,就要破了呀!

  莊淵示意雲湘妃去給葉紅魚盛飯後,臉色一黑說道:「身為神殿裁決司的大司座,如此時刻不在西陵待著,來什麼長安啊!」

  「墨玉那老頭,允許你來了嗎?」

  「還有,你就這個態度?憑你的輩分,在神殿內的職務,你剛才應該放尊重些。」

  「我倒是不介意,有你這麼一個,不講禮貌的後輩,但三先生應該會介意吧!」

  道痴葉紅魚,一個因道而痴的女子,當年掌教大人也曾要玩些把戲,但是他直接撕了一頁落子卷天書,讓那個矮子的命根子,徹底的沒了。

  天書落子卷,真的很好用,就像是『太歲』一樣,食一片復一片,落字卷天書,自然也是用一頁復一頁。

  葉紅魚接過了雲湘妃遞過來的飯碗後,說道:「書院後山的三先生,其實我老早就,想要挑戰書院後山的先生們了,莊師叔沒想到,你還給了我一個驚喜。」

  說著葉紅魚就要放下飯碗,要莊淵的家中,挑戰一下這位,書院後山的三先生。

  傳聞中,除了書院大先生、二先生,還有陳小胖外,書院後山剩下的先生們,都是洞玄境界,同等境界之下,她不見得會敗。

  余簾微微搖頭,面無表情的說道:「我是莊淵的客人,如果你想挑戰書院後山的話,我可以讓君陌來,我只不過是個在,書院舊書樓內,抄寫簪花小楷的弱女子罷了。」

  她的確是個弱女子,堪破了胎中謎,得了上輩子饋贈的弱女子。

  這時!

  莊淵看向了,不依不饒的葉紅魚,淡然道:「葉紅魚給老子坐下吃飯,如果你不想吃飯,就去神殿的驛館內待著,以你的修為不見得,是我的對手。」

  「我真是搞不懂,葉蘇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妹妹!」

  「趁著我去宋國,你居然嚇跑了小胖子。」

  知守觀天下行走葉蘇,道門的天才,沒有昊天的眷顧,也沒有冥王的眷顧。

  未來知守觀主的人選之一,只是可惜攤上了葉紅魚,這樣一個不知輕重的妹妹。

  脾氣暴躁,不就是曾經,帶著葉蘇去了青樓幾趟,順便給葉蘇點了,好幾個清倌人,讓葉蘇給他們梳攏嗎?

  做師叔的怎麼能夠看著,師侄們過的如此素,不入美色之中,哪裡能出美色呢?

  葉紅魚冷冷的說道:「呵呵,身為知守觀主師弟,西陵大神官,居然在昊天的誕辰,去宋國找老相好,甚至截留了,宋國給神殿的供奉,你這樣的修行者,如果不是知守觀的道人。」

  「神殿裁決司,可不會放過你。」

  一個不相信昊天的修行者,卻是西陵的大神官,知守觀主的師弟,這未免也太瘋狂了些。

  最開始,她對於莊淵還有些好感,但是沒想到後來,莊淵居然想要,帶著她大哥,天天逛青樓,還美其名曰『體悟紅塵!』

  莊淵面色一邊,起身拉著余簾胳膊,說道:「三先生惡客上門,咱們出去走走。」

  「讓她自己在這兒吃吧!最好是能把這鍋菜給吃了,你不是想要挑戰,書院的後山的弟子嗎?」

  「等書院二層樓開的時候,你去跟小胖子打一架,一招定勝負!」

  他必須得讓小胖子站起來,不能給他莊某人丟分兒。

  雲湘妃則是看著,聯袂走出家門的兩人,感到一陣的無奈,這位西陵的來的女子,的確是有些不講道理。

  不過,女子如果講道理的話,那麼還叫女子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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