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追求雙喜
姚秀英沒想到阿婆會把那麼貴重的手鐲給雙喜，心裡愁得不得了，覺得雙喜不應該收。
這要是老人喜歡孩子，買點小玩意也就算了，但金店裡普普通通的鐲子都大幾千上萬呢，更別說雙喜手上這個。
姚秀英也是跟著雙喜見過世面的人，左曉靜訂婚她去了，拍賣會她也被雙喜帶去過兩次。
訂婚宴上那些豪門太太暗戳戳比這比那，姚秀英也被她們的珠寶晃花過眼。
結果旁邊的太太告訴她，全場的珠寶加起來，都比不上宋明非母親身上那一套翡翠，姚秀英就知道，玉石這東西，有些是無價的。
「外面看著，是我們在照顧阿婆，實際上，要不是阿婆好心，我們剛來羊城的時候，哪能那麼快站穩腳跟。」姚秀英一直覺得她們是占便宜的。
先是那間小樓梯間，再是後面的小院，阿婆幫了多少忙，從來沒掛在嘴邊說過。
他們擺小攤那兩年，攤車把院子都擺滿了，剛開始還沒有凍貨，都是自己去菜市場買肉買海鮮，在院子裡洗。
雖然她們搞得乾淨，但怎麼都會有味道，會油膩，會亂，但阿婆沒講過半個字。
阿婆可不是個脾氣好的老太太，她原本完全不必忍受這些的。
最開始姚秀英確實是覺得一個老人獨居自己做飯可憐，想著能幫把手就幫把手，跟阿婆關係走近才知道，阿婆可不缺人孝順。
別的不講，不說一直照顧阿婆的阿芬了，陳氏宗族裡多得是想討好三叔，當孝子賢孫的人。
「那你拿去還給阿婆。」雙喜乖乖把手伸出來。
姚秀英，「……」
阿婆那個脾氣，她去還不是討罵嗎？
姚秀英仔細想了想，讓雙喜把鐲子退給陳琳達，這種傳承，原本就該是阿婆母女之間的。
「你要是喜歡，下次拍賣會，媽給你拍一個。」姚秀英捂著心口，有些心肝肉痛。
她把錢全給雙喜都行，但花大價錢買個不當吃不當喝的玉鐲，姚秀英實在是有些接受不來。
但雙喜要是喜歡，她閉著眼給錢就行了。
雙喜很聽話的，乖乖給陳琳達打電話，陳琳達一聽面膜都嚇掉了，「你媽咪點解要害我！」
她已經夠不受阿婆待見了，再把她送雙喜的東西拿過來，那她真要完了。
不過陳琳達心裡多少是有些酸溜溜的，不是酸阿婆把那麼貴重的鐲子給雙喜，是酸阿婆心裡看重雙喜。
人呢，一般都是有什麼就不在意什麼，陳琳達不缺錢不缺勢，她就想家裡的老太太多看她一眼。
陳琳達向阿婆示好的方式，是計劃給雙喜送禮物。
雙喜委婉拒絕，「我媽膽子小，你可別嚇她了，現在她就已經寢食難安了，你再送，我怕她會嚇出問題來。」
不過陳琳達的意思要轉達給姚秀英女士。
果然，姚秀英被嚇夠嗆，她是想讓雙喜把東西還回去，不是想變相要更多東西！
聽到雙喜拒絕她才鬆口氣，但還是愁眉不展。
雙喜理解姚秀英女士的擔心，親父子，親母女都反目呢，何況她們這種關係。
當然，雙喜從不作無謂的擔心，現在好就珍惜現在，以後這不是還沒來麼。
她攬住姚秀英的肩膀，「阿婆送得高興，我收得開心，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我先暫時保管好不好？。」
鐲子對雙喜並不重要，她享受的是阿婆的偏愛。
除了家裡兩個老的，雙喜其實一直有點老人緣在身上的。
姚外公是萬事不管的「老好人」性格，對孫輩都一樣，姚外婆確實重男輕女，也更偏親孫，但外孫裡頭，雙喜因為長得討喜，身份地位僅排在許攀高后頭。
許攀高不用說了，他爸是老師，老姚家唯一捧鐵飯碗拿工資的，地位高得很。
「行。」姚秀英點頭，然後叮囑，「你想要什麼，爸媽給你買。」
雙喜戴了幾天，讓阿婆看了幾天高興，然後就收了起來。
哄阿婆這種事，雙喜現在已經手拿把掐，阿婆說了她兩句，就不管她了。
三叔晚幾天知道這事，他的腦迴路跟陳琳達一樣，姚秀英會擔心，肯定是他們給的還不夠多。
送，不光送雙喜，還要送姚秀英。
但他直覺陳琳達專門給他打這個電話不懷好意，再一細問，得，禮物送不出去，她故意的。
三叔，「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多一個人吃癟，陳琳達舒服了，心情愉快地掛斷了電話。
但好心情只持續了幾個小時，陳江匯報完工作，突然開口，「琳達，我想追求雙喜。」
陳琳達抬頭看向陳江。
陳江不是一眼看上去讓人驚艷的長相，他濃眉大眼，五官正氣，是那種質樸的帥氣，只看臉就會讓人覺得很可靠，跟她那早死的前前前男友長得一模一樣。
長得不醜，別的方面也都很拿得出手，但陳琳達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低下了頭繼續看文件，「不要有這個想法，你不配。」
陳江開口前就預想會了會是這樣的結果，他很不服氣，「我不覺得我不配。」
「所以，你是要放棄一切嗎？」陳琳達放下手裡的文件，她一向開明，要是陳江點頭，她很樂意放陳江自由。
陳江臉色一白，不可置信地看向陳琳達。
「我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看到我們重視雙喜，覺得雙喜可以成為你的助力？想要強強聯合？」很矛盾，陳琳達欣賞有野心的人，但討厭自己身邊的人野心太大。
陳江沒說話，但他的表情給出了答案，他確實是這麼想的。
陳琳達嘲諷地勾起唇角，「雙喜強是她自己強，你呢？你有什麼。」
「我是您兒子！」陳江說得底氣十足。
陳琳達挑眉，「我什麼時候給你我會把一切留給你的錯覺？」
看阿婆就知道了，他們家就沒有把自己的東西留給兒女的習慣，她也沒有。
只是養子而已，就算是親生的，陳琳達也不會讓他有這種錯覺。
想到這裡，陳琳達懂了，她笑了起來，「倒是有幾分小聰明，通過雙喜得到一切？你當你三爺是傻的。」
笑容戛然而止，陳琳達表情冷下來，「滾吧，別在我這裡礙眼。」
陳江想再說些什麼，但看著她的臉色，到底沒敢吭聲，轉身離開，一出書房，他就踹倒了門口的擺設。
鐵器倒在厚厚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音，陳江心慌得提了起來，又破罐子破摔地放了下去。
「陳經理。」路過的傭人低聲問候。
陳江煩躁地閉了閉眼，雙喜什麼都不用做，去到三叔那裡就是大小姐，而他在這裡這麼多年，連聲「少爺」都不配。
三爺？
他是陳琳達的兒子，他應該叫舅舅的。
再不濟，他也應該像雙喜一樣喊三叔，而不是像個外人，尊稱三爺。
書房裡頭，陳琳達拿出一張舊照片，看著照片上的人，嘆了口氣，「所以說，劣質基因有什麼傳下去的必要。」
……
雙喜周末去月子中心幫姚秀英女士跑腿，路過門口的時候看到個戴安全帽的農民工，開始還以為是家政公司的人找錯了地方。
結果一扭臉，褚時清。
「沒記錯，你現在是副廳級？」雙喜上下打量著褚時清，這要不是臉還是那張臉，她一準認錯。
褚時清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在公園下水救了個孩子，這邊跟姚總約了時間不好遲到，就臨時拿工友的衣服換上了。」
帽子是從工地出來時扣上的，出來後頂頭上忘了還就戴過來了。
他這趟過來出差，順便約了姚六姨談扶貧合作的事兒，路上出了點小岔子。
「在羊城待多久？肖耀祥過幾天應該會過來一趟，一起聚一下。」雙喜看了下自己的行程，下周一肖耀祥會過來匯報工作。
褚時清擺手，「周六就得趕回去，周一省里會來一批外商考察，我不能缺席。」
這麼多年，褚時清一直在搞扶貧工作，成績做出來了點，職位也上去了，但責任是翻倍往肩膀上壓。
這批外商是他求爺爺告奶奶，好不容易找來的，不盯著點他不放心。
雙喜送完東西，等了褚時清一會，請他吃個飯，幾年沒見，難得碰到，坐一起敘敘舊。
「那個孩子怎麼樣了。」上次見面還是褚時清送老鄉南下打工的時候，還帶了個十二歲的小姑娘來。
年紀小又沒讀過書，姚六姨沒收，讓褚時清帶回去讀幾年書再說。
雙喜想起來，就問了一嘴。
褚時清本來臉上帶著笑的，聞言笑容一僵，「沒了。」
雙喜一愣，記憶里羞怯侷促的小姑娘面孔一下清晰起來，她還記得那雙驚慌的滿含眼淚的眼睛。
褚時清嘆了口氣，「帶回去讀了一年書，家裡死活不讓念了，說上學耽誤幹家事，後來我把她弄到縣裡一個蛋糕店當學徒，結果又被叫了回去，回去沒兩年就結婚了，換親。」
雙喜沒問褚時清為什麼不把人帶走，要是能帶走，褚時清就不會是這表情了。
「後面再聽到她的消息，難產，孩子也沒留下。」褚時清沖雙喜笑了笑，就是笑得比哭還難看。
明明工作這麼多年見多了這樣的事，再提起來心裡還是會鈍痛。
雙喜沉默下來，嘆了口氣。
如果當時把人留下來，擔上風險，會改變她的命運嗎？雙喜不知道，也無從假設，或許她還是會被家人叫回去，也或許會留下來，誰知道呢。
「你別多想，這麼多年，我也算明白了一個道理，人定不能勝天，都是命。」褚時清抹了把臉。
他一個國家幹部，講什麼命不命的，但真的就是命。
孩子沒法反抗父母，給她安排好了路，她還是一叫就回去，就算留在羊城，最後也還是會被叫回去。
人各有命，沒辦法，真的沒有辦法。
褚時清決定跟雙喜講點高興的事兒，「多虧了你和姚總當年搭把手，讓老鄉們多了條出路，他們曉得出來要多讀書才有活路，最少最少也會讓孩子讀完初中再出來。」
年輕的孩子出來，褚時清想辦法讓他們去學技術，這些也是托家政公司安排。
不過褚時清能做的不多，他牽線搭橋把人帶出來，混得好不好還得看他們自己。
「老山溝有個姑娘開始在檔口賣貨，她腦子靈光，自己找老闆拿貨去擺攤，攢了錢後回縣裡開了服裝店，後來又開了縣裡第一家超市，現在也在捐錢給老家的孩子讀書。」
「還有黑水岔的一個小伙子，學修汽車……」
這些事褚時清如數家珍，不光記得他們是哪兒的人，還記得他們什麼時候出去的，可見用了多少心思。
「京市那套四合院……」雙喜想說，如果褚時清還想買回去，拿當時買入的價格買回去就好了，她不賺他的錢。
就是想想有點肉痛，現在四合院完全是有價無市的狀態。
褚時清擺了擺手，打斷雙喜的話，「以前太年輕了，覺得這些外物很重要，現在想想，有那些錢不如做更多有意義的事，房子買回來，我母親也回不來。」
房子一直在那裡，他實在是懷念，就去門口走走好了。
而且房主是雙喜，徵求一下她的意見，他應該能作為客人進去坐坐。
最重要的是，他根本就買不起啊！
這是褚時清第二次說不會買回四合院，他是真的想通了。
雙喜馬上停住話頭，「也行。」
肉不痛了。
吃著飯，褚時清接了好幾個電話，聽他說話都帶上了地方口音，雙喜覺得命運真是奇妙，你根本不知道它會帶你走向哪裡。
誰能想到當年的愣頭青，能走到如今的地步。
雙喜自覺做不到褚時清這個程度，沒他那麼高的思想境界，她能做的就是指派肖耀祥過去考察當地的辦廠環境，考慮在那邊建廠的可能。
搞點投資，支持一下褚時清的工作，也減輕一下他的壓力。
「我，我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了……」褚時清眼眶都濕潤了，他喝了點酒，情緒有些不受控制，最後竟然趴在桌上哭了起來。
這要是老人喜歡孩子，買點小玩意也就算了，但金店裡普普通通的鐲子都大幾千上萬呢，更別說雙喜手上這個。
姚秀英也是跟著雙喜見過世面的人，左曉靜訂婚她去了，拍賣會她也被雙喜帶去過兩次。
訂婚宴上那些豪門太太暗戳戳比這比那，姚秀英也被她們的珠寶晃花過眼。
結果旁邊的太太告訴她，全場的珠寶加起來，都比不上宋明非母親身上那一套翡翠，姚秀英就知道，玉石這東西，有些是無價的。
「外面看著，是我們在照顧阿婆，實際上，要不是阿婆好心，我們剛來羊城的時候，哪能那麼快站穩腳跟。」姚秀英一直覺得她們是占便宜的。
先是那間小樓梯間，再是後面的小院，阿婆幫了多少忙，從來沒掛在嘴邊說過。
他們擺小攤那兩年，攤車把院子都擺滿了，剛開始還沒有凍貨，都是自己去菜市場買肉買海鮮，在院子裡洗。
雖然她們搞得乾淨，但怎麼都會有味道，會油膩，會亂，但阿婆沒講過半個字。
阿婆可不是個脾氣好的老太太，她原本完全不必忍受這些的。
最開始姚秀英確實是覺得一個老人獨居自己做飯可憐，想著能幫把手就幫把手，跟阿婆關係走近才知道，阿婆可不缺人孝順。
別的不講，不說一直照顧阿婆的阿芬了，陳氏宗族裡多得是想討好三叔，當孝子賢孫的人。
「那你拿去還給阿婆。」雙喜乖乖把手伸出來。
姚秀英，「……」
阿婆那個脾氣，她去還不是討罵嗎？
姚秀英仔細想了想，讓雙喜把鐲子退給陳琳達，這種傳承，原本就該是阿婆母女之間的。
「你要是喜歡，下次拍賣會，媽給你拍一個。」姚秀英捂著心口，有些心肝肉痛。
她把錢全給雙喜都行，但花大價錢買個不當吃不當喝的玉鐲，姚秀英實在是有些接受不來。
但雙喜要是喜歡，她閉著眼給錢就行了。
雙喜很聽話的，乖乖給陳琳達打電話，陳琳達一聽面膜都嚇掉了，「你媽咪點解要害我！」
她已經夠不受阿婆待見了，再把她送雙喜的東西拿過來，那她真要完了。
不過陳琳達心裡多少是有些酸溜溜的，不是酸阿婆把那麼貴重的鐲子給雙喜，是酸阿婆心裡看重雙喜。
人呢，一般都是有什麼就不在意什麼，陳琳達不缺錢不缺勢，她就想家裡的老太太多看她一眼。
陳琳達向阿婆示好的方式，是計劃給雙喜送禮物。
雙喜委婉拒絕，「我媽膽子小，你可別嚇她了，現在她就已經寢食難安了，你再送，我怕她會嚇出問題來。」
不過陳琳達的意思要轉達給姚秀英女士。
果然，姚秀英被嚇夠嗆，她是想讓雙喜把東西還回去，不是想變相要更多東西！
聽到雙喜拒絕她才鬆口氣，但還是愁眉不展。
雙喜理解姚秀英女士的擔心，親父子，親母女都反目呢，何況她們這種關係。
當然，雙喜從不作無謂的擔心，現在好就珍惜現在，以後這不是還沒來麼。
她攬住姚秀英的肩膀，「阿婆送得高興，我收得開心，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我先暫時保管好不好？。」
鐲子對雙喜並不重要，她享受的是阿婆的偏愛。
除了家裡兩個老的，雙喜其實一直有點老人緣在身上的。
姚外公是萬事不管的「老好人」性格，對孫輩都一樣，姚外婆確實重男輕女，也更偏親孫，但外孫裡頭，雙喜因為長得討喜，身份地位僅排在許攀高后頭。
許攀高不用說了，他爸是老師，老姚家唯一捧鐵飯碗拿工資的，地位高得很。
「行。」姚秀英點頭，然後叮囑，「你想要什麼，爸媽給你買。」
雙喜戴了幾天，讓阿婆看了幾天高興，然後就收了起來。
哄阿婆這種事，雙喜現在已經手拿把掐，阿婆說了她兩句，就不管她了。
三叔晚幾天知道這事，他的腦迴路跟陳琳達一樣，姚秀英會擔心，肯定是他們給的還不夠多。
送，不光送雙喜，還要送姚秀英。
但他直覺陳琳達專門給他打這個電話不懷好意，再一細問，得，禮物送不出去，她故意的。
三叔，「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多一個人吃癟，陳琳達舒服了，心情愉快地掛斷了電話。
但好心情只持續了幾個小時，陳江匯報完工作，突然開口，「琳達，我想追求雙喜。」
陳琳達抬頭看向陳江。
陳江不是一眼看上去讓人驚艷的長相，他濃眉大眼，五官正氣，是那種質樸的帥氣，只看臉就會讓人覺得很可靠，跟她那早死的前前前男友長得一模一樣。
長得不醜，別的方面也都很拿得出手，但陳琳達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低下了頭繼續看文件，「不要有這個想法，你不配。」
陳江開口前就預想會了會是這樣的結果，他很不服氣，「我不覺得我不配。」
「所以，你是要放棄一切嗎？」陳琳達放下手裡的文件，她一向開明，要是陳江點頭，她很樂意放陳江自由。
陳江臉色一白，不可置信地看向陳琳達。
「我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看到我們重視雙喜，覺得雙喜可以成為你的助力？想要強強聯合？」很矛盾，陳琳達欣賞有野心的人，但討厭自己身邊的人野心太大。
陳江沒說話，但他的表情給出了答案，他確實是這麼想的。
陳琳達嘲諷地勾起唇角，「雙喜強是她自己強，你呢？你有什麼。」
「我是您兒子！」陳江說得底氣十足。
陳琳達挑眉，「我什麼時候給你我會把一切留給你的錯覺？」
看阿婆就知道了，他們家就沒有把自己的東西留給兒女的習慣，她也沒有。
只是養子而已，就算是親生的，陳琳達也不會讓他有這種錯覺。
想到這裡，陳琳達懂了，她笑了起來，「倒是有幾分小聰明，通過雙喜得到一切？你當你三爺是傻的。」
笑容戛然而止，陳琳達表情冷下來，「滾吧，別在我這裡礙眼。」
陳江想再說些什麼，但看著她的臉色，到底沒敢吭聲，轉身離開，一出書房，他就踹倒了門口的擺設。
鐵器倒在厚厚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音，陳江心慌得提了起來，又破罐子破摔地放了下去。
「陳經理。」路過的傭人低聲問候。
陳江煩躁地閉了閉眼，雙喜什麼都不用做，去到三叔那裡就是大小姐，而他在這裡這麼多年，連聲「少爺」都不配。
三爺？
他是陳琳達的兒子，他應該叫舅舅的。
再不濟，他也應該像雙喜一樣喊三叔，而不是像個外人，尊稱三爺。
書房裡頭，陳琳達拿出一張舊照片，看著照片上的人，嘆了口氣，「所以說，劣質基因有什麼傳下去的必要。」
……
雙喜周末去月子中心幫姚秀英女士跑腿，路過門口的時候看到個戴安全帽的農民工，開始還以為是家政公司的人找錯了地方。
結果一扭臉，褚時清。
「沒記錯，你現在是副廳級？」雙喜上下打量著褚時清，這要不是臉還是那張臉，她一準認錯。
褚時清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在公園下水救了個孩子，這邊跟姚總約了時間不好遲到，就臨時拿工友的衣服換上了。」
帽子是從工地出來時扣上的，出來後頂頭上忘了還就戴過來了。
他這趟過來出差，順便約了姚六姨談扶貧合作的事兒，路上出了點小岔子。
「在羊城待多久？肖耀祥過幾天應該會過來一趟，一起聚一下。」雙喜看了下自己的行程，下周一肖耀祥會過來匯報工作。
褚時清擺手，「周六就得趕回去，周一省里會來一批外商考察，我不能缺席。」
這麼多年，褚時清一直在搞扶貧工作，成績做出來了點，職位也上去了，但責任是翻倍往肩膀上壓。
這批外商是他求爺爺告奶奶，好不容易找來的，不盯著點他不放心。
雙喜送完東西，等了褚時清一會，請他吃個飯，幾年沒見，難得碰到，坐一起敘敘舊。
「那個孩子怎麼樣了。」上次見面還是褚時清送老鄉南下打工的時候，還帶了個十二歲的小姑娘來。
年紀小又沒讀過書，姚六姨沒收，讓褚時清帶回去讀幾年書再說。
雙喜想起來，就問了一嘴。
褚時清本來臉上帶著笑的，聞言笑容一僵，「沒了。」
雙喜一愣，記憶里羞怯侷促的小姑娘面孔一下清晰起來，她還記得那雙驚慌的滿含眼淚的眼睛。
褚時清嘆了口氣，「帶回去讀了一年書，家裡死活不讓念了，說上學耽誤幹家事，後來我把她弄到縣裡一個蛋糕店當學徒，結果又被叫了回去，回去沒兩年就結婚了，換親。」
雙喜沒問褚時清為什麼不把人帶走，要是能帶走，褚時清就不會是這表情了。
「後面再聽到她的消息，難產，孩子也沒留下。」褚時清沖雙喜笑了笑，就是笑得比哭還難看。
明明工作這麼多年見多了這樣的事，再提起來心裡還是會鈍痛。
雙喜沉默下來，嘆了口氣。
如果當時把人留下來，擔上風險，會改變她的命運嗎？雙喜不知道，也無從假設，或許她還是會被家人叫回去，也或許會留下來，誰知道呢。
「你別多想，這麼多年，我也算明白了一個道理，人定不能勝天，都是命。」褚時清抹了把臉。
他一個國家幹部，講什麼命不命的，但真的就是命。
孩子沒法反抗父母，給她安排好了路，她還是一叫就回去，就算留在羊城，最後也還是會被叫回去。
人各有命，沒辦法，真的沒有辦法。
褚時清決定跟雙喜講點高興的事兒，「多虧了你和姚總當年搭把手，讓老鄉們多了條出路，他們曉得出來要多讀書才有活路，最少最少也會讓孩子讀完初中再出來。」
年輕的孩子出來，褚時清想辦法讓他們去學技術，這些也是托家政公司安排。
不過褚時清能做的不多，他牽線搭橋把人帶出來，混得好不好還得看他們自己。
「老山溝有個姑娘開始在檔口賣貨，她腦子靈光，自己找老闆拿貨去擺攤，攢了錢後回縣裡開了服裝店，後來又開了縣裡第一家超市，現在也在捐錢給老家的孩子讀書。」
「還有黑水岔的一個小伙子，學修汽車……」
這些事褚時清如數家珍，不光記得他們是哪兒的人，還記得他們什麼時候出去的，可見用了多少心思。
「京市那套四合院……」雙喜想說，如果褚時清還想買回去，拿當時買入的價格買回去就好了，她不賺他的錢。
就是想想有點肉痛，現在四合院完全是有價無市的狀態。
褚時清擺了擺手，打斷雙喜的話，「以前太年輕了，覺得這些外物很重要，現在想想，有那些錢不如做更多有意義的事，房子買回來，我母親也回不來。」
房子一直在那裡，他實在是懷念，就去門口走走好了。
而且房主是雙喜，徵求一下她的意見，他應該能作為客人進去坐坐。
最重要的是，他根本就買不起啊！
這是褚時清第二次說不會買回四合院，他是真的想通了。
雙喜馬上停住話頭，「也行。」
肉不痛了。
吃著飯，褚時清接了好幾個電話，聽他說話都帶上了地方口音，雙喜覺得命運真是奇妙，你根本不知道它會帶你走向哪裡。
誰能想到當年的愣頭青，能走到如今的地步。
雙喜自覺做不到褚時清這個程度，沒他那麼高的思想境界，她能做的就是指派肖耀祥過去考察當地的辦廠環境，考慮在那邊建廠的可能。
搞點投資，支持一下褚時清的工作，也減輕一下他的壓力。
「我，我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了……」褚時清眼眶都濕潤了，他喝了點酒，情緒有些不受控制，最後竟然趴在桌上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