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貸貸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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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過三巡,夜已深沉。

  神闕閣外的燈火漸次稀疏,雅間中只剩下杯盞相碰的餘響。

  張恆放下酒杯,面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神情。

  「王兄,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咱們也就不要墨跡了。

  這樣,你符契轉授給我,我去替你走一趟。」

  陸銘聞言,動作微微一滯,手指在酒杯邊緣停住了。

  符契轉授他知道,其實就是字面意思。

  符者,官職也,契者,憑證也。

  符契轉授,即象徵著權限的暫時轉移,代持即代為行使部分權限。

  張恆的意思很明顯,讓自己授權給他,讓他去操作貸款信仰之力的事宜。

  對此,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沉默了片刻,才抬頭看向張恆,語氣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猶疑。

  「巡使大人,這事……難道不是要親自去辦嗎?我還想跟您去長長見識呢。」

  他的語氣中滿是謹慎,顯然對此並不放心。

  而張恆卻擺了擺手,笑得更加溫和了。

  「王兄,這你就不懂了!」

  「那些地方啊,不是熟人帶路,連門都摸不著,而且極度排外,一般是不允許陌生人進去的。

  所以,這次我去就行了,你在安心等消息就好。」

  他拍了拍陸銘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

  「你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你吃虧的。」

  陸銘沒有立刻接話,只是垂下目光,像是在權衡利弊。

  張恆見狀,又補了一句:「再說了,你我之間是什麼交情?你還信不過我嗎?」

  他說這話時,語氣格外真誠,仿佛真的把陸銘當成了多年好友。

  陸銘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抬起頭,露出一個略帶勉強的笑容。

  「那……就有勞巡使大人了,您可一定要幫我辦好。」

  張恆連忙點頭:「放心放心。」

  陸銘也不再猶豫,閉上眼,催動體內那枚「太上赤文水德靈官籙」官籙。

  一枚淡金色的符籙虛影從他眉心緩緩浮現,懸浮在兩人之間,符文流轉,散發著溫潤的靈光。

  陸銘伸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抹,像是解開了什麼鎖扣。

  那官籙微微一顫,隨即飄向張恆。

  這個過程,相當於一種授權,將官籙的臨時使用權交給了張恆。

  而張恆就可以拿著這東西,去抵押貸款。

  張恆接過官籙,仔細打量了一下,確認沒問題,心中一陣滿意。

  但他並沒有表現出過多的欣喜,只是點了點頭,語氣沉穩。

  「好,王兄放心,最多三日,我就給你帶回好消息。」

  陸銘拱了拱手:「那就有勞巡使大人了。」

  隨即張恆又囑咐了幾句,無非是「不要亂跑,我去去就回」之類的話,然後便起身離去。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雅間門口,陸銘沒有起身送客。

  只是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

  面上表情也從剛才的「猶豫不決」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玩味的表情。

  他放下酒杯,低聲自語。

  「就你想坑我?還不夠格!」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隨即閉上眼,感受著體內那道與官籙之間的聯繫。

  雖然官籙已經被張恆帶走,但彼此之間的因果,依然牢牢系在他手中。

  ……

  夜色如墨,張恆走出神闕閣,身形在街角的陰影中微微一頓。

  他沒有立刻離去,而是站在檐下,緩緩眯起眼睛。

  低頭看了一眼袖中那枚溫熱的官籙,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一枚靈官二品的官籙,在他手中就是一把能撬動好幾家錢莊的鑰匙。

  他該拿這枚官籙借多少?又怎麼才能在最短時間內,讓這筆錢全部落進他自己的口袋?


  畢竟這些錢莊彼此之間也會互通有無,不可能向同一個人借出大筆信仰之力。

  所以最好是辦法就是儘快在短時間內,趁各家都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各借一筆,然後迅速轉走,只留一點點餘額在王禪的戶頭上。

  反正這人是外來的,根基全無,哪怕到時候追債追到他頭上,也早就身無分文了。

  至於最後負債多少,能否有能力償還,這和他張恆有什麼關係?

  張恆越想越覺得這計劃完美得無懈可擊,仿佛已經看見滾滾信仰之力落入他的掌心。

  隨即他遁光一閃,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

  不多時,他的身影落在外道城西南角一條偏僻的巷弄之中。

  巷口沒有招牌,沒有燈籠,只有一座通體以玄黑靈玉砌成的門樓,門楣上以金漆鐫刻著四枚古篆大字——「通幽寶閣」。

  門樓兩側各立著一尊石雕貔貅,口中銜著夜明珠,光芒溫潤卻不刺眼,在夜色中靜靜流轉。

  兩扇朱漆大門緊閉,門上各嵌著一枚巴掌大的銅鏡,鏡面幽暗,映不出人影,卻隱約有靈光在鏡中流轉。

  他上前,抬手在那朱漆大門上叩了三短兩長。

  片刻之後,門上那枚銅鏡微微一亮,一道靈光從鏡中射出,在他身上掃過,像是被某種無形目光的審視。

  隨即,門內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來者何人?」

  張恆壓低聲音:「夜行無燭,借燈一盞。」

  門內沉默片刻,銅鏡中的靈光緩緩斂去,大門無聲開啟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進。」

  張恆也沒猶豫,徑直邁入其中。

  待他穿過一道狹長的甬道,眼前豁然一亮。

  內室寬敞,穹頂高懸,以靈玉為頂,嵌著九九八十一枚夜明珠。

  排列成一座微型的周天星斗圖,光輝灑落,將整間內室映照得如同白晝。

  四壁以暖玉鑲砌,壁面上鐫刻著繁複的雲紋水浪浮雕,靈光流轉,隱約有符文在紋路中遊走。

  地面鋪著靈獸皮毛織成的地毯,柔軟厚實,踩上去毫無聲息。

  正中一張長案,以青金石打磨而成,案面上擺放著一尊三足銅爐,爐中青煙裊裊,散發著安神靜氣的幽香。

  案後坐著一位身穿玄色錦袍的中年人,面容清瘦,雙目沉靜,左頰有一道淺淺的疤痕,像是陳年舊傷。

  他的眼神不像尋常商賈那般精明外露,卻帶著一種見慣了風浪的沉定。

  他抬眼看清來人,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絲得體的笑意。

  「張巡使,稀客啊。」

  此人名叫周遠,乃是這間錢莊的管事,做這行已有數十年,在這外道城的地下錢莊中頗有些名望。

  所以他自然認得張恆,也知道他是代天巡查使,不過兩人之間幾乎沒有交集。

  做他們這一行的,最忌諱的就是與巡查使走得太近。

  所以張恆突然登門,倒是讓他有些意外。

  而張恆也沒有寒暄的意思,直接在案前坐下?

  「周管事,我有一筆買賣想做。」

  周遠的目光在他臉上停頓了片刻,沒有多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張巡使既然來了,想必是了解我們這兒的規矩。」

  「當然。」

  張恆不緊不慢地端起案上的靈茶抿了一口。

  「你們通幽寶閣的規矩,我早有耳聞。

  三借七還,按月計息,頭月三分,次月五分,三月之後翻倍起計,逾期一日,利息翻一番。

  若是還不上,便收你一身神道修為,官籙扣下,人貶為奴。

  若是連人也抵不上,那就魂魄充入靈寶,日夜煎熬,直到還清為止。」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周遠。

  「我說得可對?」

  周遠沒有否認,只是笑了笑。

  「張巡使果然是個明白人,既然您都清楚,那我也就不多廢話了。

  不過,您打算拿什麼來借?」


  張恆從袖中取出一枚官籙,輕輕放在案上。

  「這個。」

  周遠的目光落在那枚官籙上,看了片刻,微微挑眉。

  哦?竟然不是張恆自己的官職?

  他還以為張恆是要押解自己的官職呢,沒想到是別人的。

  不過想想也是,「太霄巡天察地直符使」這個官職,在神庭體系中地位何等特殊,怎麼可能隨意抵押?

  況且就算張恆真的抵押了,他也不敢收。

  至於這枚官籙是誰的,他並不想知道。

  做他這一行,要極其守規矩,最忌諱問東問西。

  要學會不問來歷,不問出處,只看抵押物價值幾何。

  至於抵押物是被騙還是被搶來的,那是他們自己的事。

  周遠拿起官籙,翻看了一下品級。

  「靈官二品,修為尚可,但並非核心官職,能做的抵押金額有限。」

  「不知巡查使大人想要什麼價呢?」

  對此,張恆笑眯眯的開口,隨即他伸出手,張開五指。

  「那如果我想借這個數呢?」

  周遠眉頭一挑,試探性的問道:「五十年?」

  這價格有點虛高,但看在張恆乃代天巡查使的份上,也不是不能答應。

  然而張恆聞言,卻是搖了搖頭。

  「是五百年。」

  周遠沉默了片刻,然後輕笑了一聲。

  「張巡使說笑了,別說這只是一枚靈官二品的官籙,就算是真官,全城也沒有哪家錢莊敢借給你五百年!

  我們雖然做的買賣不太上檯面,可也不是開善堂的。

  若是還不上,這枚官籙可不夠填這個窟窿,到時候的損失,誰來承擔?」

  張恆自然是知道這個道理的,他之所以獅子大開口,不就是為了討價還價嗎。

  反正他也沒打算還,現在能多撈一點是一點!

  不過他也擔心嚇著周管事,語氣也軟了幾分。

  「周管事,我既然開了這個口,自然有我的道理。

  當然咱們在商言商,可以商量著來嘛。」

  周管事聞言,臉上表情才緩和了幾分。

  他又再仔細打量了一下這枚二品太上赤文水德靈官籙,隨即沉思片刻,才繼續道。

  「五百年是不可能的,不過張巡使您都開口了,這個名字自然要給。

  這樣吧,二百年信仰之力,分二十年期限,月息五成,三借七還。

  今日你拿走三成,剩下的七成我們代管。

  如果屆時還不上……」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將那枚官籙在案上輕輕推了一下。

  意思很明顯,不僅要連本帶利的還回來,官籙同樣會被沒收。

  張恆沉默了一會兒,心中在權衡利弊。

  兩百年信仰之力,看著挺多,但實際上也就只能拿三成,也就是六十年。

  至於剩下的140年他根本沒去想,畢竟這信仰之力根本就不會還,何談再借?

  「真是個老狐狸!」

  張恆心中腹誹,不過他對這價格倒是比較滿意,反正都是白的來的!

  不過他還是裝出一副不滿意的樣子。

  「月息五成太高了,三成……」

  兩人你來我往,最終在一番計較後將利息定在月息四成,三借七還,二十年期限。

  周遠輕嘆一聲,取出一份以靈紙製成的契約,在上面寫下金額與條款後遞給張恆。

  張恆沒有按手印,只是將陸銘的官籙交給周遠。

  「就用這個抵押,屆時如果沒有按時歸還,直接去找此人即可。」

  周遠到也沒說什麼,這種事早就司空見慣了。

  不就是催債嘛,他們門兒清!

  不過他收起官籙,只是從中抽取了氣機。

  只要到期未歸還,他們便能通過氣機尋人!


  隨後他從案下取出一枚令牌,往裡面注入六十年信仰之力,交給張恆。

  張恆接過來,掂了掂那枚令牌,心中甚是喜悅。

  隨即他沒有多說什麼,收起令牌,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而後的一天內,張恆沒有停歇,如法炮製般,又接連拜訪了五家錢莊。

  他口才了得,又拿著那枚靈官二品官籙,將同一套話術翻來覆去地講。

  最後,成功從六家錢莊套出了接近三百年的信仰之力。

  而當黎明將至,他站在最後一家錢莊的門外,看著那枚令牌中已經積攢了整整兩百七十年的信仰之力餘額,他甚至忍不住笑出了聲。

  但他沒有笑太久,就戛然而止。

  只因為他準備將這些收穫全部轉給自己時,卻忽然發現了一件事。

  他無法把這筆錢轉走!

  那姓王的在授籙時,只給了他「借貸」和「質押」的權限,卻沒有給他「支取」和「轉授」的權限。

  他可以拿這枚官籙去貸款,可以把它押給錢莊,但他無法動用帳戶中那些信仰之力。

  除非那姓王法本人親自授權!

  張恆的臉色變得鐵青。

  「好的很……居然還留了一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了那陣想要罵出聲的衝動。

  隨後他只能帶著那枚官籙和滿腔怒火,轉身朝水府官邸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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