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華庭玉體盛奇饌,笑語溫言徹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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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羅城中心,赫連府邸深處。

  高牆之內,別有洞天。

  穿過重重庭院、迴廊,越過數道看似尋常實則暗藏警戒陣法的門戶,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片被高大院牆與繁茂靈植巧妙圍合起來的廣闊空間。

  此處,便是赫連家族用於招待最尊貴客人的隱秘華廳所在,不對外人開放,尋常族人亦不得擅入。

  華廳並非傳統意義上的廳堂,而是一座半露天式的龐大水榭園林。

  地面以溫潤的暖玉鋪就,光可鑑人,倒映著穹頂上鑲嵌的無數夜明珠與星辰石,模擬出璀璨星空,無論晝夜,皆是一片迷離夢幻的光暈。

  園林中央,是一方引入地火靈泉的活水池,池水清澈見底,溫熱氤氳,數條珍稀魚種在其中悠然擺尾。

  池邊奇花異草遍布,不乏在外界價值連城的靈植,此刻卻只是作為裝飾點綴,散發著沁人心脾卻又駁雜的異香。

  此刻,池畔錯落有致地擺放著數張寬大華美的雲床玉案,案上早已擺滿了各色珍奇靈果、瓊漿玉液,器皿皆是靈玉雕琢,寶光瑩瑩。

  輕柔曼妙的絲竹之音不知從何處傳來,縹緲宛轉,與這奢華迷離的環境相得益彰。

  幾位客人已然落座,氣息沉凝,氣度不凡,正是接到赫連家主密邀前來的竺殷洲幾位重量級世家家主或其全權代表。

  來自金砂城的沙家家主沙萬壑,是一位身材微胖、麵皮白淨、笑容可掬的中年人,穿著一身低調卻用料極佳的暗金色長袍,手指上戴著數枚碩大的寶石戒指,正把玩著一串溫潤的靈玉手串,目光不時掃過園林中的奢華布置,眼中帶著商人特有的精明估量。

  來自「蠍尾城」陰敷家的代表,是一位女子。

  她看起來不過二十許人,容顏姣好,身段窈窕,穿著一襲剪裁得體的月白色勁裝,外罩輕紗,青絲以一根簡單的木簪綰起,整個人顯得清麗脫俗。

  但她眉眼間那份淡淡的疏離與不經意流露出的、遠超外貌年齡的沉穩威儀,卻讓人不敢小覷。

  她便是陰敷家近百年最傑出的天才,也是實際上的掌權者之一,陰敷月,元嬰中期修為。

  她安靜地坐在那裡,對周圍奢靡景象視若無睹,只是偶爾端起一杯清茶,淺啜一口,目光平靜無波。

  此外,還有來自「風嘯城」呼延家、「赤沙城」炎家、「流金城」金家等大族的家主或實權長老,皆是氣度沉凝、修為至少也在金丹後期乃至元嬰期的存在。

  他們彼此之間低聲寒暄,目光交流間帶著世家掌權者特有的矜持與試探。

  少頃,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傳來。眾人抬眼望去,只見一位身著暗紅色繡金紋錦袍、頭戴玉冠、面容威嚴、蓄著短須的中年男子,在一眾美貌侍女和氣息隱晦的護衛簇擁下,緩步而來。

  他雙目開闔間隱有精光流轉,周身氣息圓融深沉,赫然是一位元嬰後期的大修士。

  正是此間主人,火羅城赫連家的當代家主,赫連雄。

  「諸位道友遠道而來,赫連有失遠迎,恕罪恕罪!」赫連雄笑容滿面,聲音洪亮,抱拳環視一周。

  「赫連家主客氣了。」 「能得赫連兄相邀,乃我等榮幸。」 眾人紛紛起身還禮,氣氛看似熱烈融洽。

  寒暄過後,眾人重新落座。赫連雄拍了拍手,絲竹之聲略微一變,變得愈發旖旎纏綿。

  緊接著,一隊隊侍者魚貫而入,開始上「菜」。

  然而,這宴席的「菜品」與呈現方式,足以讓未曾見過此等場面的外人瞠目結舌,甚至作嘔。

  首先被抬上來的,並非盤盞,而是數張寬大的、鋪著潔白柔滑妖獸皮毛的玉床。

  玉床上,竟仰躺著數名赤身裸體、肌膚瑩潤如玉的少男少女!

  種種晶瑩剔透、精心製作的美食,點綴在各處,更有揉製成各種花鳥魚蟲形狀的精緻靈谷點心,錯落有致地擺放其間。

  這便是竺殷洲某些頂級世家宴會上,最為獵奇奢靡的「玉體盛」,以活人為盤,享用珍饈。

  緊接著,又有穿著奇裝異服、身材火辣妖嬈的成年女子與精壯男子,身上僅覆著輕紗或繪製著奇異絢麗的彩繪,端著各式酒壺、果盤,邁著妖嬈的步伐,穿梭於賓客之間,俯身斟酒、遞送食物時,身體曲線畢露,帶著刻意的挑逗。

  空氣中瀰漫的異香似乎也帶有幾分催情之效。


  至於那些盛放在正常器皿中的「菜品」,也同樣極盡奢華與獵奇。

  如此景象,奢靡,獵奇,甚至帶著幾分殘忍與荒誕。

  然而,在場的幾位世家家主或代表,除了陰敷月微微蹙了下眉頭,很快又恢復平靜,只是不再動那些「玉體盛」上的食物外,其餘眾人,包括看似和善的沙萬壑,都神色如常,甚至饒有興致地品評著「菜品」的優劣。

  仿佛這一切再正常不過。

  「赫連兄此番手筆,越發驚人了。這『碧眼蟾酥』的火候,怕是請了中土來的靈廚吧?」沙萬壑夾起一塊晶瑩的肉塊,放入口中,細細品味,贊道。

  「沙老弟好眼力,也好舌力。」赫連雄哈哈一笑,舉杯示意,「正是從中土『天香樓』重金聘來的一位大師傅。這『千蛛凍』也是他的拿手絕活,諸位嘗嘗,神識可有舒張?」

  眾人依言品嘗,紛紛點頭稱是,讚嘆赫連家主破費、安排周到。

  酒過三巡,氣氛越發「融洽」。赫連雄放下玉箸,看向沙萬壑,笑道:「沙老弟,說起來,為兄真是羨慕你啊。

  你們沙家那位沙朗賢侄,可真是了不得的商業奇才。

  這次搞出的那個『瀚海流金』奢華飛舟游,如今可是咱們竺殷洲,乃至周邊幾洲上流社會熱議的焦點啊!

  連我那個不成器的大兒子,都心心念念,非要了一張票!」

  提到沙朗,沙萬壑臉上那常年掛著的、商人特有的和氣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擺擺手,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無奈」與「謙虛」:「赫連兄謬讚了。」

  「沙朗那孩子,也就這點擺弄奇巧、迎合奢靡的心思了,修煉上……唉,不提也罷。

  哪像貴府的赫連賢侄,年紀輕輕,便已是金丹巔峰,距離元嬰不過一步之遙,未來不可限量,才是真正的棟樑之材!還有陰敷家的月仙子……」

  他將目光轉向一旁安靜品茶的陰敷月,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與羨慕,語氣更顯恭維:

  「與沙朗差不多年紀,卻已是元嬰中期的大修士,這等天資,這般修為,便是放眼七洲,也是鳳毛麟角。

  比起月仙子,我家那小子,實在是拿不出手,也就只能搞點這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兒,賺點辛苦靈石,為我沙家添些浮財罷了。」

  陰敷月聞言,只是抬了抬眼皮,看了沙萬壑一眼,聲音清冷:「沙家主過謙了。沙朗道友的經營之才,月亦有所聞。大道萬千,各行其道罷了。」

  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

  旁邊,風嘯城呼延家的家主,一位麵皮黝黑、身形壯碩的老者,哈哈一笑,接過話茬:「沙老弟不必妄自菲薄。沙朗賢侄這『浮財』,賺得可是讓咱們這些老傢伙都眼熱啊!至於陰敷仙子……」

  他看向陰敷月,眼中也帶著幾分感慨與敬畏,「天縱奇才,陰敷家後繼有人,怕是又要出一位威震竺殷的『蠍後』了!」

  「蠍後」二字一出,在座除了陰敷月本人依舊淡然,其他幾位家主眼中都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羨慕,有忌憚,也有深深的戒備。

  陰敷家以用毒與馭蟲之術聞名竺殷,歷代最傑出的女性掌權者,多有「蠍後」之稱,皆是以鐵血手腕與強橫實力著稱。

  如今的陰敷家化神老祖,在百年前也被人稱作「蠍後」。

  赫連雄適時舉杯,岔開了這個有些敏感的話題:「來來來,今日只論交情,不談其他。大家共飲此杯,願我竺殷洲各家,和睦共進,財源廣進,道運綿長!」

  眾人紛紛舉杯應和,表面上一團和氣。

  話題漸漸又轉到最近的緊俏貨品上。

  赤沙城的炎家家主,一個紅臉膛的粗豪漢子,抹了抹嘴上的油漬,粗聲道:「要我說,最近這來自中土的『紅星』系列傀儡,可真他娘的是個好東西!

  尤其是那些特製的高端貨色,嘖嘖,那身段,那模樣,那伺候人的功夫,簡直絕了!

  比真人都要強了百倍!老子府上就進了十幾個,那叫一個舒坦!」

  提到「紅星傀儡」,在座幾位男性家主的眼睛似乎都亮了一下,顯然對此都頗有興趣,甚至深有體會。

  金家的長老,一位留著山羊鬍的瘦削老者,捻著鬍鬚,慢悠悠道:「炎老弟所言不差。這『紅星』的仿生技藝,確實登峰造極。

  尤其是最新那批特製侍女型,據說核心靈紋迴路複雜無比,能模擬真人情緒反應,肌膚觸感與真人無異,甚至可根據主人喜好定製容貌性格,端的是巧奪天工。雖價格昂貴,但物有所值啊。」


  沙萬壑也笑著點頭:「不錯,此物在中土乃至七洲的上層圈子裡,如今都是身份的象徵。

  我沙家商行也進了不少,確實供不應求。尤其是那些附加了特殊才藝、甚至能輔助雙修的特製型號,更是搶手。」

  赫連雄呵呵一笑,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不瞞諸位,前幾日,赫連也剛從中土渠道,緊急調了一批最新款的特製『紅星』過來。

  其中還有幾個據說是限量版的『天香國色』系列,待會兒宴會散了,諸位若有興趣,可隨我去偏廳一觀,若有看中的,儘管挑去把玩。」

  眾人聞言,紛紛露出感興趣的神色,口中說著「赫連兄破費」、「那便叨擾了」之類的話。

  這時,那位一直話不多的呼延家主卻皺了皺眉,語氣略帶一絲不解與輕蔑:「這『紅星』的高端傀儡是好,可老夫一直納悶,中土那些人,是不是腦子壞了?

  有這般巧奪天工的靈紋迴路技藝,不用在正道上,反倒去搞什麼廉價的農耕傀儡、雜務傀儡?

  聽說二三十塊下品靈石就能買一個?簡直暴殄天物!有這工夫和材料,多造些高端傀儡賺錢不好嗎?」

  炎家家主嗤笑一聲:「呼延老哥,這你就不懂了。中土那些自詡仁義的傢伙,就愛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說什麼『普惠凡人』,『降低勞作』。

  在咱們竺殷洲,誰用那玩意兒?二三十塊下品靈石不是錢?有這錢,足夠買不知道多少健壯的凡人奴隸干一輩子了!

  死了再換就是,戈壁里,最不缺的就是想活下去的賤骨頭!」

  金家長老也慢條斯理地補充道:「正是此理。

  再說,那些低階的雜活,哪家沒有百八十個簽了神魂契約的修士奴隸?

  讓他們干就是了,修煉也是他們自己修,咱們只需給最基礎的修煉資源,甚至不給,讓他們自己從牙縫裡省。

  死了殘了,再招便是。不知多少身具劣等靈根的賤民,做夢都想簽這賣身契,給自己、給家人搏一個哪怕最渺茫的、不用立刻餓死的機會。

  用傀儡?成本太高,毫無必要。」

  沙萬壑笑眯眯地總結:「所以啊,在咱們這兒,『紅星』的那些廉價玩意兒,根本賣不動。

  也只有這些特製的、能提供極致享受的高端貨,才有市場。中土那些人,還是不懂咱們竺殷洲的『行情』啊,哈哈!」

  此言一出,幾位家主都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屬於上位者的漠然與理所當然。

  在他們看來,底層凡人與低階修士,不過是耗材與工具,能用最低成本維持運轉即可,任何額外的、旨在改善其生存狀態的「無用」投入,都是愚蠢的浪費。

  陰敷月依舊靜靜喝茶,對這番討論不置一詞,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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