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焚我浩然氣,盪盡九州邪(32)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破廟之中,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幾張疲憊而凝重的臉。

  燕赤霞已將楊堅平放在乾草鋪上,後者臉色青黑未退,氣息微弱,眉宇間籠罩著一層不祥的死氣。

  燕赤霞雖以自身純陽真氣為其壓制體內劇毒,但那毒性陰寒詭譎,如附骨之疽,難以根除,眼見楊堅生機仍在不斷流逝。

  蕭愁靠坐在斷柱旁,一直沉默觀察。

  此刻,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看似尋常的玉瓶,倒出一粒龍眼大小、色澤瑩白、隱有清香的丹藥,遞給燕赤霞。

  「此丹名『清虛滌穢』,主清心滌神,亦能克制一些陰邪穢毒。他體內之毒雖特異,但本質仍是陰穢邪力所化,或可一試。」蕭愁聲音平靜,並無十足把握,但眼下也無更好選擇。

  燕赤霞接過丹藥,入手微涼,藥香入鼻,頓覺靈台一清。

  他不再猶豫,輕輕捏開楊堅牙關,將丹藥送入其口中,又助其渡入少許真氣化開藥力。

  丹藥入腹不久,楊堅身體便微微一震,臉上青黑之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褪去,轉為一種失血的蒼白,緊皺的眉頭也略微舒展,呼吸雖然依舊微弱,卻比之前平穩了許多。一股淡淡的、帶著清香的藥力,正與他體內陰寒之力相互消磨、中和。

  「有效!」燕赤霞面露喜色,眾人也鬆了口氣。

  一夜無話,眾人輪值守夜,調息療傷。

  待到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晨光艱難地穿透天京城上空那層不變的灰霾,灑入破廟時,楊堅終於悠悠轉醒。

  「咳咳……」他劇烈咳嗽幾聲,吐出一小口帶著腥臭的暗紅淤血,眼神從最初的茫然迅速轉為清明與警惕,待看清周圍環境與燕赤霞等人,尤其是注意到燕赤霞肋下血跡和法海肩頭傷勢時,立刻明白了大概。

  「燕鬍子……諸位……多謝。」楊堅掙扎著想坐起,被燕赤霞按住。

  「別動,餘毒未清,還需靜養。」燕赤霞沉聲道,隨即將昨夜眾人分別後的遭遇,以及法海、蕭愁等人在城中發現的種種詭異,簡明扼要告知楊堅。

  楊堅越聽,臉色越是難看,當得知金光寺高僧墮魔、覺明胸口嵌滿同門頭顱,禁軍已成殭屍,自己險些死於「御賜」毒酒,甚至連街頭巷尾的百姓都可能已被暗中控制時,這位曾經剛正不阿、堅信皇權至上的大統領,眼中充滿了震驚、憤怒,最終化為一片冰冷的絕望與深切的痛苦。

  「陛下……難道陛下他……」楊堅聲音乾澀,不敢想像那個最壞的可能。

  「無論陛下是否知情,是否被控,天京已非人主之地,已成妖魔巢穴。」法海雙手合十,聲音低沉而肯定。

  楊堅沉默了許久,雙拳緊握,指甲幾乎掐進肉里。最終,他猛地抬頭,眼中只剩下決絕:「我要進宮,我要面見陛下!我必須親眼確認!若陛下尚在,拼死也要救駕!若陛下已……那我楊堅,便以這殘軀,為這大梁,為這滿城百姓,討一個說法!」

  「你瘋了?!」燕赤霞低吼道,「昨夜你連那閹賊的毒酒都避不過,宮門都進不去,禁軍已成殭屍,皇宮此刻必是龍潭虎穴,你再去,與送死何異?」

  楊堅卻搖了搖頭,目光投向破廟外,仿佛能穿透山巒,看到天京城下某個隱秘的角落:「明路自然不通。但……我知道一條路,或許可行。」

  「什麼路?」

  「一條……直通陛下寢宮的密道。」楊堅語出驚人。

  眾人皆是一怔。

  「大梁建國之時,為防不測,曾秘密修築數條通往城外的緊急通道。其中一條最為隱秘的入口,便在城東三十里外的亂葬崗深處,出口則在……陛下寢宮『養心殿』的龍床之下。此事乃絕密,除陛下與極少數心腹重臣,無人知曉。我當年曾參與部分外圍護衛,知曉入口所在與開啟之法。」楊堅解釋道。

  他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然明確。這條保命通道,或許已成為揭開真相、甚至面見天子的唯一途徑。

  燕赤霞與法海看向蕭愁。

  蕭愁沉吟片刻,緩緩點頭:「既然有此密道,倒可一探。無論人皇是否被控,其寢宮必是核心所在。即便見不到人,或也能尋得蛛絲馬跡。」

  事不宜遲,待楊堅又調息片刻,服下些乾糧清水,恢復了些許氣力後,一行人便離開山神廟,向著城東亂葬崗方向潛行而去。

  三十里路程對眾人而言不算什麼,但越靠近亂葬崗,周遭環境越發荒涼陰森。枯木虬枝,荒草沒膝,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腐土與莫名的腥氣。天空依舊是那副灰濛濛的死寂模樣,陽光透下,毫無暖意。


  亂葬崗範圍頗大,墳塋雜亂,新舊不一,不少墳頭塌陷,露出腐朽的棺木或白骨,烏鴉在枝頭髮出不祥的啼叫。尋常人到此,只怕早已膽寒。

  楊堅對地形似乎頗為熟悉,忍著身體不適,帶著眾人在墳堆間穿梭。最終,他停在一座看似普通、碑文早已風化模糊的土墳前。墓碑是粗糙的青石,與其他墳冢無異。

  「就是這裡了。」楊堅低聲道,走到墓碑後,蹲下身,手指在墓碑與墳土交接的特定位置仔細摸索,指節按照某種獨特的韻律敲擊、按壓。

  就在他全神貫注尋找開啟機關的關鍵節點時——

  「吼——!!!」

  一聲充斥著無盡暴戾、怨恨與飢餓的恐怖嘶吼,陡然從眾人身後一座巨大的、仿佛是小山包般的荒墳中炸響!墳土轟然炸開,泥石四濺,一道高大的黑影破土而出,挾帶著沖天屍氣與惡臭,猛撲而來!

  那赫然是一具屍王!它身形比常人大出兩圈,皮膚呈青黑色,乾癟緊貼骨骼,卻又顯得異常堅韌。

  十指指甲烏黑尖銳,長達半尺,口中獠牙外露,雙目赤紅如血,周身繚繞著如有實質的灰黑色屍氣,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腐敗。其氣息之強,遠超昨夜皇宮那些殭屍禁軍,顯然在此地吸聚陰氣怨念已久,已然成精!

  屍王智慧不低,似乎察覺這群「生人」氣血旺盛,尤其是受傷的燕赤霞、法海和虛弱的楊堅,對它而言更是大補,因此一出現便直取最近的顧雲識,烏黑利爪帶著腥風,狠狠抓向其天靈蓋!

  顧雲識反應極快,嬌叱一聲,並不硬接,身形如煙般向後飄退,同時腰間長劍已然出鞘,一道凝練的劍光反撩屍王手腕。

  顧星朵與燕赤霞、法海也同時動了。

  燕赤霞雖肋下有傷,但此刻豈容妖物猖狂,赤霞劍嗆然出鞘,帶起一抹灼熱的雷火劍氣,斜劈屍王脖頸!法海則低誦佛號,伏魔禪杖金光乍現,一記「金剛伏魔」,勢大力沉地砸向屍王腰腹!

  四人雖非刻意配合,但皆是身經百戰之輩,出手默契。

  屍王雖力大無窮,屍氣護體,但面對這驟然爆發的圍攻,尤其是燕赤霞的雷火劍氣與法海的佛門禪杖,正是其克星,頓時顯得有些手忙腳亂。

  「嗤啦!」燕赤霞的劍氣率先突破屍氣,在屍王肩頭留下一道焦黑劍痕,屍氣潰散。「鐺!」法海的禪杖砸中其腰部,雖被屍王以臂格擋,但金剛之力震得它踉蹌後退,骨節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顧雲識與顧星朵的劍光也趁隙而入,在屍王身上添了數道傷口,雖不致命,卻進一步削弱其屍氣。

  屍王吃痛,狂性大發,怒吼連連,噴出毒霧,揮舞利爪瘋狂反撲。

  但不過十招,屍王便被燕赤霞劈中胸口,屍氣大散,又被法海跟進一杖砸碎天靈,轟然倒地,龐大的身軀迅速化作一灘腥臭膿水,只余幾塊最為堅硬的骨骼。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過十息功夫。

  蕭愁自始至終站在原地,只是目光平靜地看著。

  楊堅也鬆了口氣,繼續摸索機關。

  「咔噠」一聲輕響,墓碑底座某處似乎被按了下去。

  緊接著,一陣低沉的、仿佛巨石摩擦的聲音響起,墓碑連同後面一小片墳土,竟然緩緩向一側移開,露出下方一個黑黝黝的、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一股混合著土腥味和陳舊氣息的冷風從洞中湧出。

  洞口出現,楊堅不再猶豫,對眾人一點頭:「我先下。」說罷,從懷中取出一個火摺子晃亮,率先彎腰鑽了進去。他對這條先帝留下的密道,似乎有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責任感。

  顧星朵看了一眼蕭愁,見師尊點頭,便緊隨楊堅之後進入。

  接著是顧雲識、法海。蕭愁緩步來到洞口,略一感應,也俯身進入。燕赤霞最後,他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確認暫無其他妖邪被驚動,這才從懷中取出幾張黃色符紙,手指凌空虛畫,口中念念有詞,將符咒貼在洞口內側石壁上。符咒微光一閃,與周圍環境隱隱相融,暫時遮蔽、干擾了此地的氣息與入口痕跡。

  做完這些,燕赤霞也低頭鑽入洞中,那墓碑與墳土又在他身後緩緩合攏,恢復了原狀,仿佛從未開啟過。

  通道初時狹窄低矮,需彎腰而行,但下行數十步後,便逐漸開闊,足夠兩人並肩。

  腳下是略顯濕滑的石階,壁上每隔一段距離,便鑲嵌著早已失去光澤的夜明珠,提供著極其微弱的光線。空氣中那股土腥味和陳舊氣息依舊,但讓眾人略微心安的是,這裡並無天京城中那無處不在的妖魔氣息,也沒有亂葬崗上的濃重屍氣,反而有一種奇異的、與世隔絕的潔淨與冰涼感,仿佛這條密道被某種力量保護著,隔絕了外界的污穢。

  石階蜿蜒向下,似乎深入山腹。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豁然開朗,竟是一處巨大的天然溶洞被改造而成的地宮!穹頂高有十數丈,懸掛著一些巨大的、早已熄滅的水晶燈盞。地宮地面平整,以巨大的青石板鋪就,兩側立著一些面目模糊、但姿態威嚴的石俑,似是侍衛。遠處,有數條通道通向更深、更黑暗的所在。地宮中央,似乎還殘存著石桌石椅的痕跡,但已蒙塵。

  這裡空曠、寂靜、冰冷,卻出乎意料地沒有陰森鬼氣,反而有一種莊嚴肅穆之感,與眾人想像中的、連接亂葬崗與皇宮的「密道」景象,截然不同。

  「這是……秘密修建的避難之所?」顧星朵打量著四周,低聲問道。

  蕭愁的目光緩緩掃過地宮,尤其是在那些石俑和幾條深邃通道處停留片刻,眼中若有所思。

  他感受著此地那股奇特的潔淨氣息,緩緩道:「此地……似乎被人以莫大法力淨化、封禁過,隔絕內外。皇帝選擇此處作為密道,或許並非偶然。」

  眾人聞言,心中稍定,至少暫時脫離了地面上那令人窒息的天京魔域。

  但前方未知的黑暗,以及那最終通往皇帝寢宮的終點,依舊籠罩著重重迷霧。

  「繼續走吧,」燕赤霞緊了緊手中的赤霞劍,沉聲道,「既然來了,總要走到頭,看看那皇城之中,究竟藏著怎樣的真相。」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