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眾里尋他千百度（1）
蕭愁是做夢也沒想到，季雲裳那日醉後的戲言，竟會一語成讖。
魔族那邊不知從何處冒出位智謀近妖的公主，運籌帷幄，設下連環毒計，竟真的重創了前去平叛的仙軍，導致大量天兵天將隕落異鄉。主將凌山仙將雖拼死殺出重圍，卻也身負重傷，狼狽歸來。
天庭震怒。
凌霄殿上，大天尊面色鐵青，盛怒之下，當即下令將敗軍之將凌山打入天牢，聽候發落，其罪當誅的言論甚囂塵上。
然而，就在這風口浪尖，一向溫吞怯懦的溫安亭，竟做直闖凌霄寶殿，於眾目睽睽之下，長跪不起，涕淚交加地為自家未婚妻陳情求饒，言明凌山已盡力，罪責不全在她，願以自身仙途擔保云云。
眾仙皆以為大天尊會因此更加震怒，不料，高踞御座之上的大天尊，竟被溫安亭這番「情深義重」所「感動」，最終法外開恩，赦免了凌山仙將的死罪。
但畢竟折損了眾多天兵，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大天尊下旨，罰溫安亭與凌山仙將二人一同下凡歷劫。
若劫滿歸來，可官復原職，再續仙緣；若歷劫失敗，則仙道消散，從此淪為凡胎，生生世世再難登仙途。
此消息一出，仙界譁然。
而得知這個消息的季雲裳，果然第一時間又出現在了蕭愁的無情宮外，臉上非但沒有絲毫同情擔憂，反而眉飛色舞，喜形於色。
蕭愁看著她那幾乎要笑出聲的樣子，忍不住奇道：「你那心上人都被打下凡塵受苦受難去了，你在這兒高興個泡泡茶壺？」
季雲裳一愣：「泡泡茶壺？是什麼意思？」
但她此刻心情極佳，也顧不上深究，立刻興奮地接話：「先不管這個！落塵仙尊，你還不明白嗎？這是我逆風翻盤、千載難逢的天賜良機啊！」
自從上次蕭愁點頭認可了他的友人身份呢，季雲裳對他的稱呼就從仙尊大人，變成了落塵仙尊。
蕭愁看著她眼中閃爍的、近乎狂熱的光芒，忽然想到一個極其大膽且危險的可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你不會……？」
「就是這個『你不會』！」季雲裳用力點頭，眼中閃爍著破釜沉舟的決心。
蕭愁聲音沉了下來：「你要偷偷跟著下界？！季雲裳，你可知私自下界意味著什麼？與你以往那種帶著護持的修煉性歷劫，完全是兩回事！」
一般仙人所謂的「下凡歷劫」，實則是經過大天尊批准、有組織有計劃的「修煉」。
程序是削去頂上仙光，投入凡胎。
但關鍵在於有大天尊神諭護體，能保留一點先天真靈不昧，隨著年歲增長或遇到特定契機，便可逐步恢復仙界記憶。
而且，仙人大多會提前通知好友暗中護道，確保歷劫過程有驚無險。
這種歷劫，成功率極高，是遇到修煉瓶頸的仙人，突破瓶頸的常規手段。
而觸犯天條後的「懲罰性歷劫」則殘酷得多。
那是直接被剝奪仙籍，打落凡塵，一切隨機，無神諭護體，無前世記憶，全憑自身造化掙扎。
第一世尚有一些殘存的氣運，但依然十有八九會徹底迷失在紅塵中。
而後一世比一世困難，直到最後一點氣運磨滅，最終道消魂散。
能從中殺出重圍、再度飛升者，萬中無一，無一不是氣運與資質皆逆天之輩。
至於季雲裳這種「偷偷下界」，性質又自不同。
沒有大天尊神諭護持，必然要經歷「胎中之迷」，忘卻前塵。
雖然可以提前做些布置如託付信物、設定牽引等，但風險遠比正規歷劫大得多。
蕭愁試圖點醒她：「你私自下去，沒有上界記憶，渾渾噩噩，就算與那溫安亭擦肩而過也認不出，又有何用？」
「哼哼哼……」季雲裳仿佛早料到他有此一問，得意地一笑，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一物。那是一片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似玉非玉、似晶非晶的碎片，表面流淌著朦朧的光暈，散發出古老而玄妙的氣息。
「這是何物？」蕭愁能感覺到此物不凡。
「這是上古仙器『輪迴鏡』的一塊碎片！」季雲裳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炫耀，「憑藉它，我可以付出代價，換取一點真靈不滅，避免胎中之迷！」
「代價？」
「嗯，」季雲裳點點頭，語氣變得慎重，「使用這碎片，需以自身五感之一作為交換，而且交換哪一感是隨機的。可能是視覺，可能是聽覺，也可能是味覺、嗅覺或觸覺。但為了記住他，找到他，值得！」
蕭愁默然。
看來她真是鐵了心。「既然你已準備萬全，那還來找我作甚？」
雖如此問，但他心中已隱隱猜到了季雲裳的意圖。
果然，季雲裳立刻換上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上前抓住蕭愁的衣袖輕輕搖晃，軟語哀求：「落塵仙尊~~您想啊，人家下界之後，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還要茫茫人海中去尋找溫安亭，這得多危險啊！作為我在仙界『唯一』的友人，您就一點都不擔心嗎？」
蕭愁面無表情：「你也可以選擇不去。」
「幫幫我嘛，求求您了！」季雲裳不依不饒，「看在往日我孝敬您那麼多百花釀的份上！您貴為仙尊，下界無需上報大天尊，更能保留全部真靈和記憶，來去自如，飛升回來輕而易舉。退一萬步講，就算您在下界……嗯，玩脫了，歷劫失敗，以您的修為根基，最多損失點道行，傷不了根本！就幫人家這一次嘛！」
她見蕭愁似有意動，連忙加碼：「上界一天，下界一年！我已經布置好後手，只要找到溫安亭，最多三十年，我就有辦法讓他重新位列仙班！也就是耽誤您一個月的時間而已。」
「這樣——」
她銀牙一咬，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只要您肯幫我這次，我……我把爹爹當年為我準備的嫁妝——那壇由上任花神親手釀製的『萬花朝露』極品百花釀，都贈予您！這可是如今仙界有價無市、連四方天帝都求而不得的絕世珍寶！」
蕭愁聞言，心中一動。
花神親釀的極品百花釀，其價值確實難以估量，好酒的仙君恐怕真願意拿先天仙器來換。
用這等珍寶來換自己護持她下界三十年（仙界一個月），這代價，確實足夠豐厚了。
反正近來也無甚要事，在仙界也是閒著，去下界逛逛，似乎也不錯？
他略作沉吟，在季雲裳緊張期待的目光中，終於緩緩點頭：「也罷，看在那壇『萬花朝露』的份上。」
季雲裳頓時喜笑顏開：「多謝落塵仙尊！您真是太好了！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已經打聽到，溫安亭和凌山被打入輪迴井的時間就在今夜子時！到時候，我來無情宮與您會合，我們一起下去！」
蕭愁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季雲裳這才心花怒放、千恩萬謝地離開了。
看著那抹雀躍消失的霞影，蕭愁揉了揉眉心。
這仙界的日子，看來是註定消停不了了。
也罷，就去那紅塵俗世，看一場由百花仙子自編自導的……追夫大戲吧。
……
魔族那邊不知從何處冒出位智謀近妖的公主，運籌帷幄，設下連環毒計，竟真的重創了前去平叛的仙軍，導致大量天兵天將隕落異鄉。主將凌山仙將雖拼死殺出重圍，卻也身負重傷，狼狽歸來。
天庭震怒。
凌霄殿上，大天尊面色鐵青，盛怒之下，當即下令將敗軍之將凌山打入天牢，聽候發落，其罪當誅的言論甚囂塵上。
然而，就在這風口浪尖，一向溫吞怯懦的溫安亭，竟做直闖凌霄寶殿，於眾目睽睽之下，長跪不起，涕淚交加地為自家未婚妻陳情求饒，言明凌山已盡力，罪責不全在她，願以自身仙途擔保云云。
眾仙皆以為大天尊會因此更加震怒，不料，高踞御座之上的大天尊，竟被溫安亭這番「情深義重」所「感動」，最終法外開恩，赦免了凌山仙將的死罪。
但畢竟折損了眾多天兵，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大天尊下旨，罰溫安亭與凌山仙將二人一同下凡歷劫。
若劫滿歸來，可官復原職，再續仙緣；若歷劫失敗，則仙道消散，從此淪為凡胎，生生世世再難登仙途。
此消息一出，仙界譁然。
而得知這個消息的季雲裳，果然第一時間又出現在了蕭愁的無情宮外，臉上非但沒有絲毫同情擔憂，反而眉飛色舞，喜形於色。
蕭愁看著她那幾乎要笑出聲的樣子，忍不住奇道：「你那心上人都被打下凡塵受苦受難去了，你在這兒高興個泡泡茶壺？」
季雲裳一愣：「泡泡茶壺？是什麼意思？」
但她此刻心情極佳，也顧不上深究，立刻興奮地接話：「先不管這個！落塵仙尊，你還不明白嗎？這是我逆風翻盤、千載難逢的天賜良機啊！」
自從上次蕭愁點頭認可了他的友人身份呢，季雲裳對他的稱呼就從仙尊大人，變成了落塵仙尊。
蕭愁看著她眼中閃爍的、近乎狂熱的光芒，忽然想到一個極其大膽且危險的可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你不會……？」
「就是這個『你不會』！」季雲裳用力點頭，眼中閃爍著破釜沉舟的決心。
蕭愁聲音沉了下來：「你要偷偷跟著下界？！季雲裳，你可知私自下界意味著什麼？與你以往那種帶著護持的修煉性歷劫，完全是兩回事！」
一般仙人所謂的「下凡歷劫」，實則是經過大天尊批准、有組織有計劃的「修煉」。
程序是削去頂上仙光，投入凡胎。
但關鍵在於有大天尊神諭護體，能保留一點先天真靈不昧，隨著年歲增長或遇到特定契機，便可逐步恢復仙界記憶。
而且，仙人大多會提前通知好友暗中護道，確保歷劫過程有驚無險。
這種歷劫，成功率極高，是遇到修煉瓶頸的仙人，突破瓶頸的常規手段。
而觸犯天條後的「懲罰性歷劫」則殘酷得多。
那是直接被剝奪仙籍，打落凡塵，一切隨機，無神諭護體，無前世記憶，全憑自身造化掙扎。
第一世尚有一些殘存的氣運，但依然十有八九會徹底迷失在紅塵中。
而後一世比一世困難，直到最後一點氣運磨滅，最終道消魂散。
能從中殺出重圍、再度飛升者，萬中無一，無一不是氣運與資質皆逆天之輩。
至於季雲裳這種「偷偷下界」，性質又自不同。
沒有大天尊神諭護持，必然要經歷「胎中之迷」，忘卻前塵。
雖然可以提前做些布置如託付信物、設定牽引等，但風險遠比正規歷劫大得多。
蕭愁試圖點醒她：「你私自下去，沒有上界記憶，渾渾噩噩，就算與那溫安亭擦肩而過也認不出，又有何用？」
「哼哼哼……」季雲裳仿佛早料到他有此一問，得意地一笑，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一物。那是一片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似玉非玉、似晶非晶的碎片，表面流淌著朦朧的光暈，散發出古老而玄妙的氣息。
「這是何物？」蕭愁能感覺到此物不凡。
「這是上古仙器『輪迴鏡』的一塊碎片！」季雲裳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炫耀，「憑藉它，我可以付出代價，換取一點真靈不滅，避免胎中之迷！」
「代價？」
「嗯，」季雲裳點點頭，語氣變得慎重，「使用這碎片，需以自身五感之一作為交換，而且交換哪一感是隨機的。可能是視覺，可能是聽覺，也可能是味覺、嗅覺或觸覺。但為了記住他，找到他，值得！」
蕭愁默然。
看來她真是鐵了心。「既然你已準備萬全，那還來找我作甚？」
雖如此問，但他心中已隱隱猜到了季雲裳的意圖。
果然，季雲裳立刻換上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上前抓住蕭愁的衣袖輕輕搖晃，軟語哀求：「落塵仙尊~~您想啊，人家下界之後，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還要茫茫人海中去尋找溫安亭，這得多危險啊！作為我在仙界『唯一』的友人，您就一點都不擔心嗎？」
蕭愁面無表情：「你也可以選擇不去。」
「幫幫我嘛，求求您了！」季雲裳不依不饒，「看在往日我孝敬您那麼多百花釀的份上！您貴為仙尊，下界無需上報大天尊，更能保留全部真靈和記憶，來去自如，飛升回來輕而易舉。退一萬步講，就算您在下界……嗯，玩脫了，歷劫失敗，以您的修為根基，最多損失點道行，傷不了根本！就幫人家這一次嘛！」
她見蕭愁似有意動，連忙加碼：「上界一天，下界一年！我已經布置好後手，只要找到溫安亭，最多三十年，我就有辦法讓他重新位列仙班！也就是耽誤您一個月的時間而已。」
「這樣——」
她銀牙一咬，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只要您肯幫我這次，我……我把爹爹當年為我準備的嫁妝——那壇由上任花神親手釀製的『萬花朝露』極品百花釀，都贈予您！這可是如今仙界有價無市、連四方天帝都求而不得的絕世珍寶！」
蕭愁聞言，心中一動。
花神親釀的極品百花釀，其價值確實難以估量，好酒的仙君恐怕真願意拿先天仙器來換。
用這等珍寶來換自己護持她下界三十年（仙界一個月），這代價，確實足夠豐厚了。
反正近來也無甚要事，在仙界也是閒著，去下界逛逛，似乎也不錯？
他略作沉吟，在季雲裳緊張期待的目光中，終於緩緩點頭：「也罷，看在那壇『萬花朝露』的份上。」
季雲裳頓時喜笑顏開：「多謝落塵仙尊！您真是太好了！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已經打聽到，溫安亭和凌山被打入輪迴井的時間就在今夜子時！到時候，我來無情宮與您會合，我們一起下去！」
蕭愁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季雲裳這才心花怒放、千恩萬謝地離開了。
看著那抹雀躍消失的霞影，蕭愁揉了揉眉心。
這仙界的日子，看來是註定消停不了了。
也罷，就去那紅塵俗世，看一場由百花仙子自編自導的……追夫大戲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