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隱秘的告別
面對謝明玉的坦然，李曉雨雙眼微眯，上身後仰，決定不再藏著掖著，「什麼時候發現的？」
「那晚在酒吧，你主動過來跟我說話的時候。」
李曉雨抿著嘴輕輕點頭，比她猜測的節點要早得多。相當於兩人一見面，謝明玉就發現她是假的，卻一直裝作不知，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她演戲。
想到這裡，李曉雨內心湧起不滿，輕笑出聲。
「其實之前因為方青民和我的關係，我們大吵了一架。你不知道，我和她之間每次有矛盾，不管誰對誰錯，都是我低頭，她從來不會主動給我台階下的。」謝明玉從包里掏出煙來點燃，吐出一口煙後繼續說道：「你不是她，但我知道你是好人，否則那天在酒吧，那些人打起來的時候，你不會拉著我一起跑。我很喜歡你的性格，就算你不是她，我也樂意交你這個朋友。」
「那你就不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嗎？」李曉雨覺得謝明玉的態度太過置身事外，不像是好朋友該有的反應。
謝明玉一手夾煙，一手抱胸。她搖了搖頭，眼神在緩緩吐出的煙霧中看不清情緒，「我沒能力管這檔子事。更何況我自己都爛事纏身，一腦袋麻煩要處理。」話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李曉雨甚至有些沒聽清楚。
之後兩人都沒說話，手指間的煙燃盡後被謝明玉扔進一旁的茶杯中，她一杯接一杯的喝酒，明顯想把自己灌醉。李曉雨只是靜靜地看著，沒在提起新的話題。
桌上的菜吃了一半便沒人再動筷子了。
夜越來越深，店裡此時已經沒人了，店員有些不好意思地進來催促，說要收拾桌子，準備閉店了。
謝明玉趴在桌上嗚嗚哭著。李曉雨拿起手機給方青民打電話讓來接她們，隨後給他發了別院的地址過去。
「你先收拾桌子吧，我等人來接她。」李曉雨小聲跟店員說了一聲，起身去前台買了單。謝明玉突然起身邊唱歌邊往外走，「說走咱就走吶，你有我有全都有吶……」李曉雨趕緊過去將人拉住，店員將兩人的外套和包送了過來。
李曉雨扶著謝明玉，兩人拉拉扯扯走到了院子外面，謝明玉突然蹲下捂著臉哭了起來，嘴裡嘟囔著，「我也不想這樣，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為什麼？為什麼……」
不知道她什麼意思，李曉雨只當她是為情所困，便任由她發泄著，自己只站在一邊看著。直到身後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李曉雨轉身就看到方青民從昏暗的巷子跑了進來。
他朝李曉雨點了一下頭，算是打過招呼，繞過她徑直走到謝明玉身邊，將人抱起，朝外面走去。
兩人費了一番功夫才將謝明玉安頓在副駕駛座上，關上車門後，方青民對李曉雨說：「先送你。」說完就往駕駛座走，卻被李曉雨拉住了衣服下擺，方青民臉上難得出現了大的情緒波動，眼裡全是驚訝。
「青民哥，我媽最近身體很不好，我明天得上山呆幾天，你能不能幫我多照顧她一些，還有店裡的事，你多上點心。」沒等對方給出反應，她又從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來，遞給了方青民，「這卡你拿著，是我媽這些年給你存的錢，雖然也不多，但也是她的心意。她說給你娶媳婦用。」
面對李曉雨的囑託，方青民眼中閃過一絲為難，沒有接李曉雨遞過來的銀行卡，直到她硬塞到他手裡。他有所遲疑，大拇指摩挲著卡面，眼眶很快就紅了，沒多久，他便點頭應下。
上車後，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看向副駕的謝明玉，眼裡再次出現了為難的神色，之後他又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坐在後面的李曉雨，像是有什麼話想說，最後卻什麼都沒說。
發車上路，一路沉默。
他原本已經答應謝明玉，兩天後跟她帶著女兒一起離開這座城市。明天他會跟王蓉辭職，肉夾饃店的後續經營，他已經安排妥當，不會有太大問題。但是他一直下不了決心，剛才李曉雨打電話找他接人的時候，他立刻鬆了口氣，想著來跟李曉雨直說了，讓她代為轉告給王蓉，他的負罪感會少一些。
沒想到李曉雨會跟他說這些話，也沒想到王蓉竟為他這樣一個路邊撿來的孩子，打算到了這種地步。這讓他怎麼走？
王蓉一家都對他有恩，他沒法蒙眼做那狼心狗肺之人。只能等謝明玉酒醒了，跟她商量將離開的日子往後推一推，至少等到李曉雨從山上回來。
李曉雨讓方青民送她去了醫院，他原本要上去看看，卻被李曉雨阻止了，告訴他王蓉沒什麼事，讓他先把醉酒的謝明玉送回家。
李曉雨回到病房的時候，王蓉已經睡著了。馬駿只靜靜坐在床邊，見李曉雨進來，立馬起身朝她走來。
病房裡沒開燈，兩人就這麼靜靜地在黑暗中面對面站著。
「你跟我媽什麼關係？」李曉雨開門見山。
馬駿笑了，「反正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那她今天叫你來，是為了什麼？」
「為了你。」
「我？」李曉雨愣住。
馬駿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輝：「你相信一個母親對女兒的愛嗎？」見她不說話，馬駿繼續道：「不管怎樣，愛都是真的。你感受到了，它就是存在過。」
「你們兩在說什麼？怎麼不開燈？」病床上的王蓉醒了。李曉雨走到床邊打開燈，王蓉吵著要回家，非說在這裡睡不好。
李曉雨拗不過，便收拾了東西，剛好讓馬駿送了一程。
回到家後，王蓉就朝李曉雨臥室走去，「你明天要帶什麼，先幫你收拾東西吧。」
李曉雨趕忙跟上，進了臥室後，母親坐在床上，李曉雨打開衣櫃，手指在衣服中遊走，王蓉開口提醒：「山上有點冷，拿一件厚外套，其它的你自己挑幾件舒服的就行。」
王蓉在床上將李曉雨拿出的衣服疊好，再交給她裝進地上攤開的行李箱裡。
「我今天去看外婆了。」
李曉雨這麼冷不丁的一句話，落在王蓉耳朵里，她疊衣服的動作一滯，反問道：「外婆怎麼樣？」既然她沒有說自己前一天去看過了這件事，李曉雨便裝作不知。
「我和明玉剛到的時候，她偷跑出來，差點被我們的車子撞到了，挺危險的。」
「那沒事吧？」王蓉緊張地放下手裡的衣服。
「沒事。我在想，要不接外婆回來住吧。」李曉雨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將自己的想法詳細講給王蓉聽。
養老院每個月的花銷也不低，現在肉夾饃店鋪經營已經穩定了，主要的事情都可以交給方青民來做，王蓉可以抽更多時間陪著外婆，李曉雨下班後和節假日也都可以幫忙照顧，偶爾有事也可以請護工照顧，花費也不會比養老院多。
王蓉聽著聽著眼淚就下來了，覺得自己沒能力，愧對母親的養育。見李曉雨有些無措，她又趕忙擦乾眼淚，笑著點了點頭，「你已經是大人了，以後這些事你就自己來規劃吧。媽媽全力支持！」
說完她起身走過來，面對著李曉雨坐下，將她摟進懷裡，閉眼的時候，大顆眼淚依然止不住地往下流淌著。
等到王蓉的眼睛再次睜開，眼神里卻只剩下一片死寂。良久，她悄聲呢喃道：「媽媽也有很多力不從心、無能為力的事情。對不起、對不起……」
「那晚在酒吧，你主動過來跟我說話的時候。」
李曉雨抿著嘴輕輕點頭，比她猜測的節點要早得多。相當於兩人一見面，謝明玉就發現她是假的，卻一直裝作不知，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她演戲。
想到這裡，李曉雨內心湧起不滿，輕笑出聲。
「其實之前因為方青民和我的關係，我們大吵了一架。你不知道，我和她之間每次有矛盾，不管誰對誰錯，都是我低頭，她從來不會主動給我台階下的。」謝明玉從包里掏出煙來點燃，吐出一口煙後繼續說道：「你不是她，但我知道你是好人，否則那天在酒吧，那些人打起來的時候，你不會拉著我一起跑。我很喜歡你的性格，就算你不是她，我也樂意交你這個朋友。」
「那你就不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嗎？」李曉雨覺得謝明玉的態度太過置身事外，不像是好朋友該有的反應。
謝明玉一手夾煙，一手抱胸。她搖了搖頭，眼神在緩緩吐出的煙霧中看不清情緒，「我沒能力管這檔子事。更何況我自己都爛事纏身，一腦袋麻煩要處理。」話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李曉雨甚至有些沒聽清楚。
之後兩人都沒說話，手指間的煙燃盡後被謝明玉扔進一旁的茶杯中，她一杯接一杯的喝酒，明顯想把自己灌醉。李曉雨只是靜靜地看著，沒在提起新的話題。
桌上的菜吃了一半便沒人再動筷子了。
夜越來越深，店裡此時已經沒人了，店員有些不好意思地進來催促，說要收拾桌子，準備閉店了。
謝明玉趴在桌上嗚嗚哭著。李曉雨拿起手機給方青民打電話讓來接她們，隨後給他發了別院的地址過去。
「你先收拾桌子吧，我等人來接她。」李曉雨小聲跟店員說了一聲，起身去前台買了單。謝明玉突然起身邊唱歌邊往外走，「說走咱就走吶，你有我有全都有吶……」李曉雨趕緊過去將人拉住，店員將兩人的外套和包送了過來。
李曉雨扶著謝明玉，兩人拉拉扯扯走到了院子外面，謝明玉突然蹲下捂著臉哭了起來，嘴裡嘟囔著，「我也不想這樣，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為什麼？為什麼……」
不知道她什麼意思，李曉雨只當她是為情所困，便任由她發泄著，自己只站在一邊看著。直到身後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李曉雨轉身就看到方青民從昏暗的巷子跑了進來。
他朝李曉雨點了一下頭，算是打過招呼，繞過她徑直走到謝明玉身邊，將人抱起，朝外面走去。
兩人費了一番功夫才將謝明玉安頓在副駕駛座上，關上車門後，方青民對李曉雨說：「先送你。」說完就往駕駛座走，卻被李曉雨拉住了衣服下擺，方青民臉上難得出現了大的情緒波動，眼裡全是驚訝。
「青民哥，我媽最近身體很不好，我明天得上山呆幾天，你能不能幫我多照顧她一些，還有店裡的事，你多上點心。」沒等對方給出反應，她又從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來，遞給了方青民，「這卡你拿著，是我媽這些年給你存的錢，雖然也不多，但也是她的心意。她說給你娶媳婦用。」
面對李曉雨的囑託，方青民眼中閃過一絲為難，沒有接李曉雨遞過來的銀行卡，直到她硬塞到他手裡。他有所遲疑，大拇指摩挲著卡面，眼眶很快就紅了，沒多久，他便點頭應下。
上車後，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看向副駕的謝明玉，眼裡再次出現了為難的神色，之後他又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坐在後面的李曉雨，像是有什麼話想說，最後卻什麼都沒說。
發車上路，一路沉默。
他原本已經答應謝明玉，兩天後跟她帶著女兒一起離開這座城市。明天他會跟王蓉辭職，肉夾饃店的後續經營，他已經安排妥當，不會有太大問題。但是他一直下不了決心，剛才李曉雨打電話找他接人的時候，他立刻鬆了口氣，想著來跟李曉雨直說了，讓她代為轉告給王蓉，他的負罪感會少一些。
沒想到李曉雨會跟他說這些話，也沒想到王蓉竟為他這樣一個路邊撿來的孩子，打算到了這種地步。這讓他怎麼走？
王蓉一家都對他有恩，他沒法蒙眼做那狼心狗肺之人。只能等謝明玉酒醒了，跟她商量將離開的日子往後推一推，至少等到李曉雨從山上回來。
李曉雨讓方青民送她去了醫院，他原本要上去看看，卻被李曉雨阻止了，告訴他王蓉沒什麼事，讓他先把醉酒的謝明玉送回家。
李曉雨回到病房的時候，王蓉已經睡著了。馬駿只靜靜坐在床邊，見李曉雨進來，立馬起身朝她走來。
病房裡沒開燈，兩人就這麼靜靜地在黑暗中面對面站著。
「你跟我媽什麼關係？」李曉雨開門見山。
馬駿笑了，「反正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那她今天叫你來，是為了什麼？」
「為了你。」
「我？」李曉雨愣住。
馬駿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輝：「你相信一個母親對女兒的愛嗎？」見她不說話，馬駿繼續道：「不管怎樣，愛都是真的。你感受到了，它就是存在過。」
「你們兩在說什麼？怎麼不開燈？」病床上的王蓉醒了。李曉雨走到床邊打開燈，王蓉吵著要回家，非說在這裡睡不好。
李曉雨拗不過，便收拾了東西，剛好讓馬駿送了一程。
回到家後，王蓉就朝李曉雨臥室走去，「你明天要帶什麼，先幫你收拾東西吧。」
李曉雨趕忙跟上，進了臥室後，母親坐在床上，李曉雨打開衣櫃，手指在衣服中遊走，王蓉開口提醒：「山上有點冷，拿一件厚外套，其它的你自己挑幾件舒服的就行。」
王蓉在床上將李曉雨拿出的衣服疊好，再交給她裝進地上攤開的行李箱裡。
「我今天去看外婆了。」
李曉雨這麼冷不丁的一句話，落在王蓉耳朵里，她疊衣服的動作一滯，反問道：「外婆怎麼樣？」既然她沒有說自己前一天去看過了這件事，李曉雨便裝作不知。
「我和明玉剛到的時候，她偷跑出來，差點被我們的車子撞到了，挺危險的。」
「那沒事吧？」王蓉緊張地放下手裡的衣服。
「沒事。我在想，要不接外婆回來住吧。」李曉雨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將自己的想法詳細講給王蓉聽。
養老院每個月的花銷也不低，現在肉夾饃店鋪經營已經穩定了，主要的事情都可以交給方青民來做，王蓉可以抽更多時間陪著外婆，李曉雨下班後和節假日也都可以幫忙照顧，偶爾有事也可以請護工照顧，花費也不會比養老院多。
王蓉聽著聽著眼淚就下來了，覺得自己沒能力，愧對母親的養育。見李曉雨有些無措，她又趕忙擦乾眼淚，笑著點了點頭，「你已經是大人了，以後這些事你就自己來規劃吧。媽媽全力支持！」
說完她起身走過來，面對著李曉雨坐下，將她摟進懷裡，閉眼的時候，大顆眼淚依然止不住地往下流淌著。
等到王蓉的眼睛再次睜開，眼神里卻只剩下一片死寂。良久，她悄聲呢喃道：「媽媽也有很多力不從心、無能為力的事情。對不起、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