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主動，獵殺
蒼梧界的天空，已經不再是十年前那片澄澈的藍。灰黑色的雲層從南荒方向蔓延過來，將大半個天空遮蔽得嚴嚴實實。雲層中隱約有血色閃電穿梭，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低沉的轟鳴，像是一頭沉睡萬年的巨獸在夢中翻身。那是幽冥之氣侵蝕天道的徵兆，空氣中的靈氣開始變得粘稠、滯澀，草木在不知不覺中枯萎，妖獸的嘶鳴聲越來越少。
幽泉老祖還沒有降臨，但他的氣息已經滲透到了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青雲宗後山，英烈碑前，眾人席地而坐。陸塵將從仙界帶回來的丹藥、符籙、法器分發給眾人，又將自己這十年在仙界的經歷簡要說了一遍。他說得很平淡，沒有渲染那些生死一線的瞬間，但所有人都聽得出來，那十年，他過得並不輕鬆。
「化神後期，符聖巔峰。」楚驚天掰著手指頭數了一遍，沉默了許久，最終嘆了口氣，「老子在蒼梧界苦修十年，從元嬰中期爬到元嬰後期。你倒好，直接化神了。」他頓了頓，又咧嘴笑道，「不過也好，你越強，咱們贏面越大。」
劍無塵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一直在陸塵身上停留。他看得出來，陸塵的修為已經遠遠超過了他。那種深不見底的氣息，讓他既感到壓力，也感到興奮——他又有了追趕的目標。
雲澈沉吟道：「幽泉老祖的百年之約，還剩不到十年。但以目前幽冥之氣侵蝕的速度，他很可能提前降臨。我們不能再等了。」
烈陽子拍案而起：「那還等什麼？直接殺過去！老子這十年憋屈壞了，天天防著幽冥殿的偷襲，早就想主動干他一票！」
玄微子捋著鬍鬚，緩緩道：「主動出擊，未嘗不可。但幽泉老祖的老巢在何處？我們至今沒有確切的情報。」
陸塵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地上。那是他在仙界時，從幽冥殿第七使者幽無夜的識海中強行提取的記憶碎片，每一幀畫面都沾著鮮血。
「在這裡。」他將玉簡中的地圖投影到空中。
那是一幅令人窒息的畫面——南荒最深處，有一道被上古封印隱藏的虛空裂隙。裂隙的另一側，不是尋常的虛空，而是一片漂浮在混沌中的破碎大陸。大陸上寸草不生，只有無盡的黑色岩石和流淌的岩漿。大陸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黑色宮殿，宮殿的牆壁上刻滿了扭曲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緩慢蠕動，如同活物。
那是幽泉老祖經營了數萬年的老巢——幽冥界的一塊碎片，被他以大神通煉化成了一座移動的堡壘。堡壘周圍，有十二座浮空祭壇，每一座祭壇上都盤坐著一名化神期的幽冥殿使者。十二使者，十二位化神，拱衛著中央的宮殿。
「幽泉老祖本人，就在宮殿最深處。」陸塵指著地圖中央那團最濃重的黑色，「他的修為，是半部化虛——化神巔峰之上，煉虛期之下。他當年被仙界的斬仙劍重創，境界跌落，至今未能恢復。但他的根基還在，對空間法則的領悟遠超普通化神。」
半部化虛。這四個字讓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
楚驚天皺眉道：「那是什麼概念？」
老周開口了。他在虛空中漂泊了三百年，見過不少上古秘聞。「化神之上是煉虛。煉虛者，煉化虛空，掌控一方天地。半部化虛，就是已經摸到了煉虛的門檻，但沒有完全跨過去。這樣的人，可以在一定範圍內修改天地法則。在他的領域裡，他就是半個主宰。」
他看向陸塵，渾濁的老眼中滿是凝重。「宗主，這一戰，不好打。」
陸塵點頭。「我知道。所以我沒打算強攻。」
他抬手，將地圖放大，指向宮殿外圍的十二座祭壇。「這十二座祭壇，是幽冥殿的防禦核心。每一座祭壇都由一名化神期使者鎮守，祭壇之間相互連接，形成一座巨大的陣法。只要有一座祭壇不被攻破，陣法就不會崩潰。而陣法不崩潰，幽泉老祖就能源源不斷地從虛空中抽取力量。」
劉莽撓頭道：「那咱們一個個打過去？」
陸塵搖頭。「十二座祭壇，十二名化神期，打過去太慢。而且一旦驚動幽泉老祖，他就會啟動陣法的最終形態——將整座堡壘拖入虛空深處，到時候我們連追都追不上。」
他指向宮殿正上方的一個點。「這裡，是陣法的陣眼。陣眼不在祭壇上，而在宮殿頂部。只要攻破陣眼，十二座祭壇就會同時失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陣眼交給我。十二座祭壇，交給你們。在我攻破陣眼之前，不能讓任何一名使者脫身支援。」
楚驚天站起身，握緊劍柄。「十二座祭壇，十二個人。我們剛好。」
雲澈也站起來。「我可以同時牽制兩座。」
劍無塵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烈陽子渾身浴火，咧嘴笑道：「老子早就想試試幽冥殿使者的成色了。」
玄微子捋著鬍鬚，緩緩道：「老朽符道尚可，可坐鎮後方，以符籙支援各處。」
陸塵看向老周、劉莽、張橫、陳七，以及從仙界帶回來的其他九名化神初期。「你們負責剩下的。」
十四人齊聲道：「遵命！」
三日後，十九道身影從青雲宗山門騰空而起，向南荒飛去。
金唳載著陸塵，飛在最前方。它的速度比十年前快了數倍，紫金色的雷弧在翎羽間跳躍，將前方的瘴氣撕裂開一道口子。星閃蹲在陸塵肩上，銀眸望著南荒的方向，耳朵微微顫動，捕捉著風中每一絲細微的聲響。
南荒深處，瘴氣濃得如同實質。
灰白色的霧氣中夾雜著黑色的絲線，那是幽冥之氣與瘴氣的混合體。普通的元嬰修士吸入一口，就會靈力紊亂，神魂受損。但陸塵周身歸墟之力流轉，將那些霧氣隔絕在三尺之外。
金唳穿過最後一道瘴氣層，前方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虛空裂隙。
那道裂隙橫亘在半空中，長約十丈，寬約三丈，邊緣處有幽藍色的光芒在閃爍。光芒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符文在流轉，那是上古封印的殘餘。裂隙的另一側，是一片灰黑色的虛空，虛空中漂浮著一座巨大的黑色宮殿。
宮殿比地圖上顯示的更加龐大。它的基座是一塊破碎的大陸碎片，方圓數十里，表面布滿了裂紋和坑洞。宮殿建在大陸中央，通體以某種不知名的黑色石材建成，牆壁上刻滿了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緩慢蠕動，如同活物的血管。宮殿頂部，懸浮著一顆巨大的黑色球體，球體表面有無數細密的裂紋，裂紋中透出幽綠色的光芒——那就是陣眼。
十二座祭壇懸浮在宮殿周圍，每一座祭壇上都盤坐著一名黑袍修士。他們的氣息深不可測，最弱的也有化神初期，最強的已達到化神後期。十二人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張巨大的網，將整座宮殿籠罩其中。
「動手。」陸塵道。
十九道身影同時衝出。楚驚天、劍無塵、雲澈、烈陽子、老周、劉莽、張橫、陳七，以及從仙界帶回的九名化神初期，各自撲向一座祭壇。玄微子落在遠處的一塊巨石上，雙手結印，數十道符籙從他袖中飛出，懸浮在戰場上空，隨時準備支援。
陸塵沒有動。他站在金唳背上，盯著宮殿頂部那顆黑色球體。
陣眼。
星閃從他肩上跳下，化作一道銀光，消失在虛空中。金唳發出一聲低鳴，紫金色的雷弧在翎羽間瘋狂跳躍。
「走。」
金唳俯衝而下，直撲宮殿頂部！
距離陣眼還有百丈時，一道黑色的光柱從宮殿中轟出，直射金唳！那光柱蘊含著半部化虛的威壓，所過之處空間都在扭曲！
陸塵不閃不避，抬手一道歸墟符打出！
金色的符籙與黑色光柱碰撞，沒有爆炸，沒有巨響。歸墟符化作一道金色的漩渦，將黑色光柱一口吞沒！
「歸墟之門的氣息？」宮殿深處，傳來一個蒼老而陰冷的聲音，「原來如此。你找到了歸墟之門。」
幽泉老祖。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那聲音中帶著一絲驚訝，但更多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蔑。
「有意思。一個化神後期的小輩，竟能掌握歸墟之力。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撐多久。」
話音落下，十二座祭壇同時亮起！十二名化神期使者同時出手，十二道黑色的光柱從祭壇上轟出，在空中匯聚成一道巨大的黑色光柱，直轟陸塵！
這是陣法的合擊之力。十二名化神期的力量疊加在一起，足以毀滅一座城池！
陸塵面色不變，抬手，九道歸墟符同時飛出，在他身前排成一列。每一道歸墟符都化作一道金色的漩渦，九道漩渦層層疊加，將那道黑色光柱一口一口吞沒！
黑色光柱越來越細，越來越弱，最終徹底消失。
九道歸墟符也黯淡了。
宮殿深處，幽泉老祖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多了一絲凝重。「九道歸墟符，擋住了十二名化神期的合擊。你的符道造詣，倒是超出了本座的預料。」
陸塵沒有回答。他收起黯淡的歸墟符，抬手，在虛空中畫符。
這不是用符紙繪製的符籙，而是以虛空為紙、以靈力為墨、以神識為筆的虛空繪符。每一筆落下，虛空中都會留下一道金色的痕跡。那些痕跡不散，反而越聚越濃，漸漸形成一道巨大的符文虛影。
符文虛影中，有星辰在生滅，有混沌在演化，有歸墟在虛無。
這是陸塵在仙界十年參悟的結晶——歸墟斬道符。將歸墟之力與斬道真意融合，以虛空繪符的手法繪製出的一道前所未有的符籙。
幽泉老祖的聲音中終於帶上了一絲震驚。「這是……斬道真意？你竟同時掌握了歸墟之力和斬道真意？！」
陸塵落下最後一筆。
嗡——！！！
符文成！那道巨大的金色符文虛影驟然凝實，化作一道不過尺許長的金色符籙，懸浮於陸塵掌心。符籙極小，卻蘊含著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
「去。」
他抬手一指。
金色符籙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宮殿頂部的黑色球體！
轟——！！！
金色符籙與黑色球體碰撞，天地寂靜了一瞬。
下一刻，黑色球體劇烈震顫，表面出現無數裂紋。裂紋中透出的不再是幽綠色的光芒，而是金色的光芒——那是歸墟斬道符的力量，正在從內部瓦解陣眼。
十二座祭壇同時黯淡，十二名化神期使者的氣息瞬間跌落！
「不——！！！」宮殿深處傳來幽泉老祖的怒吼！
他不能再坐視了。
宮殿的大門轟然炸開，一道黑色的身影從深處衝出，直撲陸塵！
幽泉老祖。
他比地圖上顯示的更加可怖。他的身體已經與幽冥之氣融為一體，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凝聚成人形，時而化作一團翻滾的黑霧。他的眼眶中沒有眼珠，只有兩團幽綠色的鬼火，鬼火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人臉在掙扎、嘶吼。他的周身縈繞著濃烈的死氣，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在腐朽。
半部化虛的威壓，如同天塌一般壓下來！
陸塵的肩頭一沉，仿佛被一座大山壓住。金唳發出一聲痛苦的鳴叫，雙翼一沉，差點墜落。遠處的玄微子臉色一白，嘴角滲出血絲。正在與使者纏鬥的楚驚天等人，動作也同時一滯。
這就是半部化虛。
僅僅是威壓，就足以讓化神期的修士戰力大減。
陸塵咬緊牙關，體內歸墟之力瘋狂運轉，將那股威壓一點一點頂回去。他的七竅在滲血，但他的眼神始終平靜。
「系統，分析暗傷位置。」
【暗傷位於識海深處，被三層幽冥之力包裹。外層為空間禁錮之力，中層為魂道防禦之力，內層為幽冥之體本源之力。需依次破解。】
三層防禦。陸塵深吸一口氣。
「金唳。」
金唳發出一聲厲嘯，雙翼一振，無數道紫金神雷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直劈幽泉老祖！
紫金神雷，純陽破邪，專克幽冥！
幽泉老祖冷哼一聲，抬手一揮，一道黑色的光幕在頭頂展開。紫金神雷劈在光幕上，激起漫天黑煙，但光幕紋絲不動。
「區區三階妖獸，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他抬手，一隻巨大的黑色鬼手從虛空中探出，一把抓向金唳！
金唳雙翼一振，險險避開！但鬼手的勁風還是掃中了它的翅膀，幾根紫金色的翎羽被震落，在空中飄散！
「星閃！」
銀光一閃，星閃出現在幽泉老祖身後。它的小爪子隔空一按，一道空間震盪轟向幽泉老祖的後心！
幽泉老祖頭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那一掌中蘊含著半部化虛的空間之力，與星閃的空間震盪碰撞，激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星閃被震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十幾個跟頭，才勉強穩住身形。它的嘴角滲出血絲，銀眸中滿是驚駭。
「星隱獸？」幽泉老祖轉過身，盯著星閃，幽綠的鬼火中閃過一絲貪婪，「好東西。可惜跟錯了主人。」
他抬手，一道黑色的鎖鏈從掌心飛出，直纏星閃！
星閃拼命躲閃，但那鎖鏈仿佛有生命，如影隨形，越追越近！
陸塵動了。
他一步跨出，縮地成寸，出現在星閃身前。青玄劍出鞘，劍身上九道青色符文亮起——青玄九符，九符合一。
一劍斬下，黑色鎖鏈應聲而斷！
幽泉老祖盯著他，鬼火跳動。「青玄九符？你得到了青玄的傳承？」
陸塵沒有回答。他將星閃放在肩上，持劍而立。
幽泉老祖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他那張與幽冥之氣融為一體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
「有意思。歸墟之力、斬道真意、青玄九符、星隱獸、紫金神雷鷹……你身上的好東西，比本座想像的還要多。」他舔了舔嘴唇，「殺了你，這些東西，都是本座的。」
他抬起雙手，十指張開。周身的幽冥之氣瘋狂涌動，化作無數黑色的觸手，向四面八方延伸。那些觸手所過之處，空間都在扭曲、碎裂。
「幽冥領域·萬界沉淪。」
這是半部化虛的真正殺招。以幽冥之力侵蝕空間法則，將一方天地拖入幽冥。
陸塵感覺自己正在下沉。不是身體的下沉，而是神魂的下沉。腳下的虛空變成了沼澤，一點一點將他吞噬。周圍的光線在消失，聲音在消失，連金唳和星閃的氣息都在變得模糊。
他閉上眼睛，不再看，不再聽。
識海中，歸墟玉璧在發光。
他將神識沉入玉璧，與歸墟之門產生共鳴。門後那片混沌的虛空中，無數光點在閃爍——那是無數個世界，無數個界面，無數個宇宙。每一個光點，都是一道歸墟之力。
他睜開眼，眼中金光大盛。
歸墟之力從體內噴涌而出，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直衝天際！
那些吞噬他的黑色觸手，在金色光柱的衝擊下如同冰雪消融，瞬間化為烏有！
幽泉老祖臉色大變。「不可能！你的歸墟之力怎麼會這麼強？！」
陸塵沒有回答。他抬手，在虛空中畫符。
這一次，不是歸墟斬道符，而是一道他從未用過的符籙——將歸墟之力、斬道真意、青玄九符、紫金神雷、空間之力，全部融合在一起。
他以虛空為紙，以歸墟之力為墨，以斬道真意為筆，以金唳的紫金神雷為引，以星閃的空間之力為輔，一筆一筆，在虛空中勾勒。
每一筆落下，虛空中都會留下一道金色的痕跡。那些痕跡不散，反而越聚越濃，漸漸形成一道巨大的符文虛影。符文虛影中，有星辰在生滅，有混沌在演化，有歸墟在虛無，有雷霆在咆哮，有空間在震顫。
幽泉老祖盯著那道符文，幽綠的鬼火中第一次閃過恐懼。「這是什麼符？！」
陸塵落下最後一筆。
「歸墟·萬法歸一。」
符文成。那道巨大的金色符文虛影驟然凝實，化作一道不過尺許長的金色符籙，懸浮於陸塵掌心。符籙極小，卻蘊含著足以毀滅一方世界的力量。
幽泉老祖轉身就逃。
但來不及了。
陸塵抬手一指，金色符籙化作一道流光，沒入幽泉老祖體內。
沒有爆炸，沒有巨響。只有一道細微的咔嚓聲——那是幽冥之體碎裂的聲音。
幽泉老祖的身體僵住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看著那些與幽冥之氣融為一體的部分正在一點一點剝離、消散。他的臉上滿是不甘和憤怒。
「本座……謀劃了數萬年……怎麼可能……死在你手裡……」
陸塵看著他，目光平靜。
「因為你的道，是吞噬。我的道，是守護。吞噬者，終被吞噬。守護者，方得永生。」
幽泉老祖瞪大眼睛，想說什麼，但嘴巴剛張開，整個人便化作一團黑煙，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
宮殿頂部的黑色球體，也在這一刻徹底碎裂。十二座祭壇同時崩塌，十二名化神期使者失去了力量的源泉，被楚驚天等人一一擊殺。
戰鬥結束了。
陸塵站在虛空中，大口喘氣。他的臉色慘白如紙，氣息虛弱到了極點。繪製那道符，耗盡了他全部的心神和靈力。
金唳落在他身邊，用翅膀扶住他。星閃蹲在他肩上，輕輕蹭了蹭他的臉。
遠處，楚驚天等人正在打掃戰場。劉莽一屁股坐在一塊碎石上，仰頭大笑。張橫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大口喘氣。陳七收劍歸鞘，站得筆直，但眼眶微紅。老周拄著拐杖，渾濁的老眼中淚光閃爍。
蘇晚晚從人群中走出來，走到陸塵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玉清璇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嘴角微微上揚。
陸塵抬頭望向天空。灰黑色的霧氣正在消散，陽光重新灑落。
蒼梧界，保住了。
他握緊蘇晚晚的手，輕聲道：「回家。」
幽泉老祖還沒有降臨，但他的氣息已經滲透到了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青雲宗後山，英烈碑前，眾人席地而坐。陸塵將從仙界帶回來的丹藥、符籙、法器分發給眾人，又將自己這十年在仙界的經歷簡要說了一遍。他說得很平淡，沒有渲染那些生死一線的瞬間，但所有人都聽得出來，那十年，他過得並不輕鬆。
「化神後期，符聖巔峰。」楚驚天掰著手指頭數了一遍，沉默了許久，最終嘆了口氣，「老子在蒼梧界苦修十年，從元嬰中期爬到元嬰後期。你倒好，直接化神了。」他頓了頓，又咧嘴笑道，「不過也好，你越強，咱們贏面越大。」
劍無塵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一直在陸塵身上停留。他看得出來，陸塵的修為已經遠遠超過了他。那種深不見底的氣息，讓他既感到壓力，也感到興奮——他又有了追趕的目標。
雲澈沉吟道：「幽泉老祖的百年之約，還剩不到十年。但以目前幽冥之氣侵蝕的速度，他很可能提前降臨。我們不能再等了。」
烈陽子拍案而起：「那還等什麼？直接殺過去！老子這十年憋屈壞了，天天防著幽冥殿的偷襲，早就想主動干他一票！」
玄微子捋著鬍鬚，緩緩道：「主動出擊，未嘗不可。但幽泉老祖的老巢在何處？我們至今沒有確切的情報。」
陸塵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地上。那是他在仙界時，從幽冥殿第七使者幽無夜的識海中強行提取的記憶碎片，每一幀畫面都沾著鮮血。
「在這裡。」他將玉簡中的地圖投影到空中。
那是一幅令人窒息的畫面——南荒最深處，有一道被上古封印隱藏的虛空裂隙。裂隙的另一側，不是尋常的虛空，而是一片漂浮在混沌中的破碎大陸。大陸上寸草不生，只有無盡的黑色岩石和流淌的岩漿。大陸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黑色宮殿，宮殿的牆壁上刻滿了扭曲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緩慢蠕動，如同活物。
那是幽泉老祖經營了數萬年的老巢——幽冥界的一塊碎片，被他以大神通煉化成了一座移動的堡壘。堡壘周圍，有十二座浮空祭壇，每一座祭壇上都盤坐著一名化神期的幽冥殿使者。十二使者，十二位化神，拱衛著中央的宮殿。
「幽泉老祖本人，就在宮殿最深處。」陸塵指著地圖中央那團最濃重的黑色，「他的修為，是半部化虛——化神巔峰之上，煉虛期之下。他當年被仙界的斬仙劍重創，境界跌落，至今未能恢復。但他的根基還在，對空間法則的領悟遠超普通化神。」
半部化虛。這四個字讓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
楚驚天皺眉道：「那是什麼概念？」
老周開口了。他在虛空中漂泊了三百年，見過不少上古秘聞。「化神之上是煉虛。煉虛者，煉化虛空，掌控一方天地。半部化虛，就是已經摸到了煉虛的門檻，但沒有完全跨過去。這樣的人，可以在一定範圍內修改天地法則。在他的領域裡，他就是半個主宰。」
他看向陸塵，渾濁的老眼中滿是凝重。「宗主，這一戰，不好打。」
陸塵點頭。「我知道。所以我沒打算強攻。」
他抬手，將地圖放大，指向宮殿外圍的十二座祭壇。「這十二座祭壇，是幽冥殿的防禦核心。每一座祭壇都由一名化神期使者鎮守，祭壇之間相互連接，形成一座巨大的陣法。只要有一座祭壇不被攻破，陣法就不會崩潰。而陣法不崩潰，幽泉老祖就能源源不斷地從虛空中抽取力量。」
劉莽撓頭道：「那咱們一個個打過去？」
陸塵搖頭。「十二座祭壇，十二名化神期，打過去太慢。而且一旦驚動幽泉老祖，他就會啟動陣法的最終形態——將整座堡壘拖入虛空深處，到時候我們連追都追不上。」
他指向宮殿正上方的一個點。「這裡，是陣法的陣眼。陣眼不在祭壇上，而在宮殿頂部。只要攻破陣眼，十二座祭壇就會同時失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陣眼交給我。十二座祭壇，交給你們。在我攻破陣眼之前，不能讓任何一名使者脫身支援。」
楚驚天站起身，握緊劍柄。「十二座祭壇，十二個人。我們剛好。」
雲澈也站起來。「我可以同時牽制兩座。」
劍無塵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烈陽子渾身浴火，咧嘴笑道：「老子早就想試試幽冥殿使者的成色了。」
玄微子捋著鬍鬚，緩緩道：「老朽符道尚可，可坐鎮後方，以符籙支援各處。」
陸塵看向老周、劉莽、張橫、陳七，以及從仙界帶回來的其他九名化神初期。「你們負責剩下的。」
十四人齊聲道：「遵命！」
三日後，十九道身影從青雲宗山門騰空而起，向南荒飛去。
金唳載著陸塵，飛在最前方。它的速度比十年前快了數倍，紫金色的雷弧在翎羽間跳躍，將前方的瘴氣撕裂開一道口子。星閃蹲在陸塵肩上，銀眸望著南荒的方向，耳朵微微顫動，捕捉著風中每一絲細微的聲響。
南荒深處，瘴氣濃得如同實質。
灰白色的霧氣中夾雜著黑色的絲線，那是幽冥之氣與瘴氣的混合體。普通的元嬰修士吸入一口，就會靈力紊亂，神魂受損。但陸塵周身歸墟之力流轉，將那些霧氣隔絕在三尺之外。
金唳穿過最後一道瘴氣層，前方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虛空裂隙。
那道裂隙橫亘在半空中，長約十丈，寬約三丈，邊緣處有幽藍色的光芒在閃爍。光芒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符文在流轉，那是上古封印的殘餘。裂隙的另一側，是一片灰黑色的虛空，虛空中漂浮著一座巨大的黑色宮殿。
宮殿比地圖上顯示的更加龐大。它的基座是一塊破碎的大陸碎片，方圓數十里，表面布滿了裂紋和坑洞。宮殿建在大陸中央，通體以某種不知名的黑色石材建成，牆壁上刻滿了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緩慢蠕動，如同活物的血管。宮殿頂部，懸浮著一顆巨大的黑色球體，球體表面有無數細密的裂紋，裂紋中透出幽綠色的光芒——那就是陣眼。
十二座祭壇懸浮在宮殿周圍，每一座祭壇上都盤坐著一名黑袍修士。他們的氣息深不可測，最弱的也有化神初期，最強的已達到化神後期。十二人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張巨大的網，將整座宮殿籠罩其中。
「動手。」陸塵道。
十九道身影同時衝出。楚驚天、劍無塵、雲澈、烈陽子、老周、劉莽、張橫、陳七，以及從仙界帶回的九名化神初期，各自撲向一座祭壇。玄微子落在遠處的一塊巨石上，雙手結印，數十道符籙從他袖中飛出，懸浮在戰場上空，隨時準備支援。
陸塵沒有動。他站在金唳背上，盯著宮殿頂部那顆黑色球體。
陣眼。
星閃從他肩上跳下，化作一道銀光，消失在虛空中。金唳發出一聲低鳴，紫金色的雷弧在翎羽間瘋狂跳躍。
「走。」
金唳俯衝而下，直撲宮殿頂部！
距離陣眼還有百丈時，一道黑色的光柱從宮殿中轟出，直射金唳！那光柱蘊含著半部化虛的威壓，所過之處空間都在扭曲！
陸塵不閃不避，抬手一道歸墟符打出！
金色的符籙與黑色光柱碰撞，沒有爆炸，沒有巨響。歸墟符化作一道金色的漩渦，將黑色光柱一口吞沒！
「歸墟之門的氣息？」宮殿深處，傳來一個蒼老而陰冷的聲音，「原來如此。你找到了歸墟之門。」
幽泉老祖。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那聲音中帶著一絲驚訝，但更多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蔑。
「有意思。一個化神後期的小輩，竟能掌握歸墟之力。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撐多久。」
話音落下，十二座祭壇同時亮起！十二名化神期使者同時出手，十二道黑色的光柱從祭壇上轟出，在空中匯聚成一道巨大的黑色光柱，直轟陸塵！
這是陣法的合擊之力。十二名化神期的力量疊加在一起，足以毀滅一座城池！
陸塵面色不變，抬手，九道歸墟符同時飛出，在他身前排成一列。每一道歸墟符都化作一道金色的漩渦，九道漩渦層層疊加，將那道黑色光柱一口一口吞沒！
黑色光柱越來越細，越來越弱，最終徹底消失。
九道歸墟符也黯淡了。
宮殿深處，幽泉老祖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多了一絲凝重。「九道歸墟符，擋住了十二名化神期的合擊。你的符道造詣，倒是超出了本座的預料。」
陸塵沒有回答。他收起黯淡的歸墟符，抬手，在虛空中畫符。
這不是用符紙繪製的符籙，而是以虛空為紙、以靈力為墨、以神識為筆的虛空繪符。每一筆落下，虛空中都會留下一道金色的痕跡。那些痕跡不散，反而越聚越濃，漸漸形成一道巨大的符文虛影。
符文虛影中，有星辰在生滅，有混沌在演化，有歸墟在虛無。
這是陸塵在仙界十年參悟的結晶——歸墟斬道符。將歸墟之力與斬道真意融合，以虛空繪符的手法繪製出的一道前所未有的符籙。
幽泉老祖的聲音中終於帶上了一絲震驚。「這是……斬道真意？你竟同時掌握了歸墟之力和斬道真意？！」
陸塵落下最後一筆。
嗡——！！！
符文成！那道巨大的金色符文虛影驟然凝實，化作一道不過尺許長的金色符籙，懸浮於陸塵掌心。符籙極小，卻蘊含著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
「去。」
他抬手一指。
金色符籙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宮殿頂部的黑色球體！
轟——！！！
金色符籙與黑色球體碰撞，天地寂靜了一瞬。
下一刻，黑色球體劇烈震顫，表面出現無數裂紋。裂紋中透出的不再是幽綠色的光芒，而是金色的光芒——那是歸墟斬道符的力量，正在從內部瓦解陣眼。
十二座祭壇同時黯淡，十二名化神期使者的氣息瞬間跌落！
「不——！！！」宮殿深處傳來幽泉老祖的怒吼！
他不能再坐視了。
宮殿的大門轟然炸開，一道黑色的身影從深處衝出，直撲陸塵！
幽泉老祖。
他比地圖上顯示的更加可怖。他的身體已經與幽冥之氣融為一體，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凝聚成人形，時而化作一團翻滾的黑霧。他的眼眶中沒有眼珠，只有兩團幽綠色的鬼火，鬼火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人臉在掙扎、嘶吼。他的周身縈繞著濃烈的死氣，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在腐朽。
半部化虛的威壓，如同天塌一般壓下來！
陸塵的肩頭一沉，仿佛被一座大山壓住。金唳發出一聲痛苦的鳴叫，雙翼一沉，差點墜落。遠處的玄微子臉色一白，嘴角滲出血絲。正在與使者纏鬥的楚驚天等人，動作也同時一滯。
這就是半部化虛。
僅僅是威壓，就足以讓化神期的修士戰力大減。
陸塵咬緊牙關，體內歸墟之力瘋狂運轉，將那股威壓一點一點頂回去。他的七竅在滲血，但他的眼神始終平靜。
「系統，分析暗傷位置。」
【暗傷位於識海深處，被三層幽冥之力包裹。外層為空間禁錮之力，中層為魂道防禦之力，內層為幽冥之體本源之力。需依次破解。】
三層防禦。陸塵深吸一口氣。
「金唳。」
金唳發出一聲厲嘯，雙翼一振，無數道紫金神雷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直劈幽泉老祖！
紫金神雷，純陽破邪，專克幽冥！
幽泉老祖冷哼一聲，抬手一揮，一道黑色的光幕在頭頂展開。紫金神雷劈在光幕上，激起漫天黑煙，但光幕紋絲不動。
「區區三階妖獸，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他抬手，一隻巨大的黑色鬼手從虛空中探出，一把抓向金唳！
金唳雙翼一振，險險避開！但鬼手的勁風還是掃中了它的翅膀，幾根紫金色的翎羽被震落，在空中飄散！
「星閃！」
銀光一閃，星閃出現在幽泉老祖身後。它的小爪子隔空一按，一道空間震盪轟向幽泉老祖的後心！
幽泉老祖頭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那一掌中蘊含著半部化虛的空間之力，與星閃的空間震盪碰撞，激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星閃被震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十幾個跟頭，才勉強穩住身形。它的嘴角滲出血絲，銀眸中滿是驚駭。
「星隱獸？」幽泉老祖轉過身，盯著星閃，幽綠的鬼火中閃過一絲貪婪，「好東西。可惜跟錯了主人。」
他抬手，一道黑色的鎖鏈從掌心飛出，直纏星閃！
星閃拼命躲閃，但那鎖鏈仿佛有生命，如影隨形，越追越近！
陸塵動了。
他一步跨出，縮地成寸，出現在星閃身前。青玄劍出鞘，劍身上九道青色符文亮起——青玄九符，九符合一。
一劍斬下，黑色鎖鏈應聲而斷！
幽泉老祖盯著他，鬼火跳動。「青玄九符？你得到了青玄的傳承？」
陸塵沒有回答。他將星閃放在肩上，持劍而立。
幽泉老祖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他那張與幽冥之氣融為一體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
「有意思。歸墟之力、斬道真意、青玄九符、星隱獸、紫金神雷鷹……你身上的好東西，比本座想像的還要多。」他舔了舔嘴唇，「殺了你，這些東西，都是本座的。」
他抬起雙手，十指張開。周身的幽冥之氣瘋狂涌動，化作無數黑色的觸手，向四面八方延伸。那些觸手所過之處，空間都在扭曲、碎裂。
「幽冥領域·萬界沉淪。」
這是半部化虛的真正殺招。以幽冥之力侵蝕空間法則，將一方天地拖入幽冥。
陸塵感覺自己正在下沉。不是身體的下沉，而是神魂的下沉。腳下的虛空變成了沼澤，一點一點將他吞噬。周圍的光線在消失，聲音在消失，連金唳和星閃的氣息都在變得模糊。
他閉上眼睛，不再看，不再聽。
識海中，歸墟玉璧在發光。
他將神識沉入玉璧，與歸墟之門產生共鳴。門後那片混沌的虛空中，無數光點在閃爍——那是無數個世界，無數個界面，無數個宇宙。每一個光點，都是一道歸墟之力。
他睜開眼，眼中金光大盛。
歸墟之力從體內噴涌而出，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直衝天際！
那些吞噬他的黑色觸手，在金色光柱的衝擊下如同冰雪消融，瞬間化為烏有！
幽泉老祖臉色大變。「不可能！你的歸墟之力怎麼會這麼強？！」
陸塵沒有回答。他抬手，在虛空中畫符。
這一次，不是歸墟斬道符，而是一道他從未用過的符籙——將歸墟之力、斬道真意、青玄九符、紫金神雷、空間之力，全部融合在一起。
他以虛空為紙，以歸墟之力為墨，以斬道真意為筆，以金唳的紫金神雷為引，以星閃的空間之力為輔，一筆一筆，在虛空中勾勒。
每一筆落下，虛空中都會留下一道金色的痕跡。那些痕跡不散，反而越聚越濃，漸漸形成一道巨大的符文虛影。符文虛影中，有星辰在生滅，有混沌在演化，有歸墟在虛無，有雷霆在咆哮，有空間在震顫。
幽泉老祖盯著那道符文，幽綠的鬼火中第一次閃過恐懼。「這是什麼符？！」
陸塵落下最後一筆。
「歸墟·萬法歸一。」
符文成。那道巨大的金色符文虛影驟然凝實，化作一道不過尺許長的金色符籙，懸浮於陸塵掌心。符籙極小，卻蘊含著足以毀滅一方世界的力量。
幽泉老祖轉身就逃。
但來不及了。
陸塵抬手一指，金色符籙化作一道流光，沒入幽泉老祖體內。
沒有爆炸，沒有巨響。只有一道細微的咔嚓聲——那是幽冥之體碎裂的聲音。
幽泉老祖的身體僵住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看著那些與幽冥之氣融為一體的部分正在一點一點剝離、消散。他的臉上滿是不甘和憤怒。
「本座……謀劃了數萬年……怎麼可能……死在你手裡……」
陸塵看著他，目光平靜。
「因為你的道，是吞噬。我的道，是守護。吞噬者，終被吞噬。守護者，方得永生。」
幽泉老祖瞪大眼睛，想說什麼，但嘴巴剛張開，整個人便化作一團黑煙，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
宮殿頂部的黑色球體，也在這一刻徹底碎裂。十二座祭壇同時崩塌，十二名化神期使者失去了力量的源泉，被楚驚天等人一一擊殺。
戰鬥結束了。
陸塵站在虛空中，大口喘氣。他的臉色慘白如紙，氣息虛弱到了極點。繪製那道符，耗盡了他全部的心神和靈力。
金唳落在他身邊，用翅膀扶住他。星閃蹲在他肩上，輕輕蹭了蹭他的臉。
遠處，楚驚天等人正在打掃戰場。劉莽一屁股坐在一塊碎石上，仰頭大笑。張橫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大口喘氣。陳七收劍歸鞘，站得筆直，但眼眶微紅。老周拄著拐杖，渾濁的老眼中淚光閃爍。
蘇晚晚從人群中走出來，走到陸塵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玉清璇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嘴角微微上揚。
陸塵抬頭望向天空。灰黑色的霧氣正在消散，陽光重新灑落。
蒼梧界，保住了。
他握緊蘇晚晚的手，輕聲道：「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