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青禾鎮，符師
次日清晨，陸塵告別蘇晚晚，獨自前往青禾鎮。
周伯給他指了路——順著村前的土路往南走，翻過兩座山頭，約莫三十里地，就能看到鎮子。他叮囑陸塵，到了鎮上少說話，多做事，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
「鎮上的人不像村里。」周伯說，「尤其是那些本土出身的，眼睛裡揉不得沙子。你一個飛升者，能低頭就低頭，能忍就忍。」
陸塵點頭稱是，轉身踏上土路。
走出很遠，他回頭看了一眼。
村口，蘇晚晚還站在那裡，望著他的方向。見他回頭，她抬起手，輕輕揮了揮。
陸塵也抬起手，揮了揮，然後繼續向前。
---
三十里路，對陸塵來說不算什麼。即便壓制著修為，只以普通金丹初期的腳力，也不過半個時辰的事。
但當青禾鎮出現在視野中時，他還是微微愣了一下。
在他的想像中，仙界的一個鎮子，即便再偏僻，也該有些仙家氣象——至少該有座像樣的城門，有些巡邏的修士，有些掛著招牌的店鋪。
但眼前的青禾鎮，與他想像中的仙界相去甚遠。
那只是一圈低矮的土牆，圍著一片密密麻麻的簡陋屋舍。土牆高不過丈余，多處坍塌，也沒有人修補。鎮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青禾鎮」三個字，字跡斑駁，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鎮口有個穿著破舊道袍的年輕人在曬太陽，見陸塵走來，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哪來的？」
陸塵抱拳：「在下從青禾村來，聽說鎮上招符師學徒，特來應徵。」
那年輕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嗤笑一聲。
「飛升者？」
「是。」
「金丹初期？」
「是。」
年輕人擺擺手，往鎮裡一指：「進去吧，一直走到底，有座掛著『符』字旗的院子。周符師在那兒。」
陸塵道了聲謝，走進鎮子。
---
鎮子裡的景象，比外面看起來還要破敗。
街道是土路，坑坑窪窪，積著污水。兩旁是低矮的土坯房，有些開著門，裡面有人在打鐵、編筐、曬藥材——與下界的普通村鎮沒什麼兩樣。偶爾有幾個穿著破舊道袍的修士走過，也都是金丹初期、築基後期的樣子，個個面有菜色，眼神麻木。
陸塵一路走到鎮子深處，果然看到一座掛著「符」字旗的院子。
院子比周圍的屋舍稍好一些，至少院牆是完整的，門也是木製的，不是破草簾。院門半掩著，裡面傳來人聲。
陸塵推門而入。
院子裡站著七八個人，都是年輕男子，穿著各色破舊衣裳，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發呆。見陸塵進來，他們齊齊看過來，眼神中帶著警惕和審視。
陸塵沒有理會，走到院子中央，靜靜等待。
片刻後，屋裡走出一個中年男子。
那男子穿著青色道袍，比外面那些人整齊得多，頜下留著一縷短須，神態倨傲。他掃了一眼院子裡的人，目光在每個人身上停留片刻，最後落在陸塵身上。
「新來的？」
陸塵抱拳：「是。」
「叫什麼？從哪來？什麼修為？」
「陸塵，青禾村，金丹初期。」
中年男子點點頭，不再看他，轉向其他人。
「都到了？那就開始吧。」
他拍了拍手，一個年輕學徒從屋裡抱出一摞符紙，分給院子裡每人一張。符紙泛著淡淡的靈光，比下界最好的符紙還要精純。
中年男子道：「這是一階仙火符的符紙。給你們一炷香時間，能畫出來的，留下。畫不出來的，哪來的回哪去。」
他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別怪我沒提醒你們。仙符不是下界那些土符，一階仙火符，夠你們學三年。今天只是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天賦。」
此言一出，院子裡那七八個人臉色都變了。
有人小聲嘀咕：「一階仙火符……我連見都沒見過……」
有人咬牙：「試試吧，萬一呢……」
陸塵低頭看著手中的符紙，心中暗暗溝通系統。
【檢測到仙界基礎符紙，品質一階。】
【建議繪製：仙火符（一階基礎仙符）。系統已收錄鎮虛仙人傳承中的仙火符繪製之法，可輔助繪製。】
【當前環境下，宿主繪製成功率：約七成。】
七成。
夠了。
---
一炷香很快燃起。
院子裡那七八個人，有的還在盯著符紙發呆，有的已經開始落筆。但大多數人，第一筆下去，符紙就冒出一股青煙，廢了。
一個、兩個、三個……
不到半柱香，已經有五個人失敗，被中年男子趕出院子。剩下的三個人，包括陸塵，還在堅持。
陸塵沒有急著落筆。
他閉目凝神，以神識在識海中一遍遍演練鎮虛仙人傳承中的仙火符繪製之法。那道符文共有四十九筆，每一筆都有固定的順序、力度、靈力波動，錯一筆，全盤皆廢。
演練了七遍後，他睜開眼，提筆落墨。
第一筆，成。
第二筆，成。
第三筆，第四筆，第五筆……
一筆一筆，穩穩落下。
他的動作不快，卻異常沉穩。每一筆落下，符紙上都會亮起微弱的紅光，那是符文與天地規則產生共鳴的徵兆。
第四十五筆，第四十六筆，第四十七筆……
最後一筆，第四十九筆，落下。
嗡——
符紙上光芒大亮！一道赤紅色的符文緩緩浮現，懸浮於符紙之上，散發出熾熱的氣息！
成了！
陸塵放下符筆，額頭上已滲出薄汗。
那中年男子原本漫不經心地靠在門框上，此刻猛然直起身，快步走到陸塵面前，一把抓起那張符紙。
他看了又看，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狐疑，又從狐疑變成凝重。
「你……以前畫過仙符？」
陸塵搖頭：「第一次。」
「第一次？！」中年男子瞪大眼睛，「第一次就能畫出完整的一階仙火符？你知道這玩意兒，那些學了三年的人，也未必能畫出來！」
陸塵平靜道：「在下在下界時，曾學過一些符道。」
中年男子盯著他，沉默良久。
另外兩個人，早在陸塵畫到一半時就失敗了，此刻被晾在一邊，既羨慕又不甘地看著他。
最終，中年男子收起那張符紙，重新打量陸塵。
「你留下。」他說，「每月五塊仙晶，包吃住。明天開始幹活。」
他又看向另外兩人：「你們可以走了。」
那兩人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低著頭離開院子。
---
陸塵被安排住在院子角落裡一間狹小的屋子裡。屋子只有一張床、一張桌、一條凳，簡陋得很，但比起周伯家的地窖，已經好了太多。
當晚，中年男子——陸塵後來知道，他姓周，鎮上人都叫他周符師——把他叫到正屋，又仔細盤問了一遍他的來歷。
陸塵將事先準備好的說辭說了一遍：下界散修，僥倖飛升，墜落山林，在青禾村養傷數月，聽說鎮上招符師學徒，便來試試。
周符師聽完，捋著鬍鬚，不知在想什麼。
「你畫的那張符，我看了。」他緩緩道，「筆法純熟，靈力控制精準，最重要的是，你對符道的理解，不像個初學者。」
他盯著陸塵的眼睛：「你在下界，是什麼境界？」
陸塵心中一動，知道瞞不過去，便道：「符尊。」
周符師眼神微微一凝。
符尊，相當於元嬰期。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難怪。符尊畫一階仙符，自然手到擒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夜色，「不過小子，我勸你一句——在這仙界，元嬰期不算什麼。那些本土仙門裡，元嬰期一抓一大把，化神期才算個人物。你一個飛升者，元嬰期不但不是本錢，反而是禍根。」
他回頭看他：「你壓制修為的做法是對的。以後在鎮上，就當自己是金丹初期，別露餡。」
陸塵抱拳：「多謝周符師指點。」
周符師擺擺手：「別謝我。你替我幹活，我替你遮掩，公平交易。」他頓了頓，「明天開始，你負責繪製一階仙火符和仙水符。每天至少各五張，多畫的有提成。材料院裡出，成品歸我，拿去鎮上賣。」
陸塵點頭稱是。
---
回到自己那間小屋，陸塵躺在床上，望著漆黑的屋頂，久久無法入睡。
窗外，三輪明月灑下各色輝光，將小小的院落照得如同夢境。
他想起了蘇晚晚。不知道她一個人在村里，過得怎麼樣。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按時換藥，有沒有……也在想他。
他又想起了劉莽那些人。他們還在虛空中漂泊，等著他回去接應。
他還想起了下界，想起了楚驚天、劍無塵、雲澈、玄微子，想起了冰棺中的玉清璇，想起了那個二十年之約。
二十年。
從現在起，每一天都在倒計時。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思緒壓入心底。
明天開始，他要在這裡紮根。以一個符農的身份，在這個偏僻的小鎮上，開始他在仙界的路。
---
翌日清晨，陸塵早早起床，來到符室。
周符師已經在那兒了，正在清點材料。見他來，指了指牆角一堆符紙。
「那些是一階符紙，先用著。畫好的符放在這個箱子裡，傍晚我來收。」
陸塵點頭，走到案前，開始繪製。
第一張仙火符，一盞茶。
第二張，一盞茶。
第三張，半盞茶……
他的速度越來越快，手法越來越熟練。系統在一旁默默地記錄、分析、優化，將每一張符的繪製過程與鎮虛仙人的傳承對比，找出可以改進的地方。
到傍晚時分，他已經畫了十五張仙火符、十張仙水符，遠超周符師要求的數量。
周符師來收符時，看著那滿滿一箱符紙，沉默了很久。
「你……一天畫的，抵別人半個月。」
陸塵道：「在下界習慣了，畫得快些。」
周符師盯著他，忽然問：「你畫的這些符，我能拿去賣嗎？」
陸塵一怔：「周符師這話什麼意思？」
周符師嘆了口氣，從箱子裡隨手抽出一張仙火符，催動靈力激發。
符光亮起，一道熾熱的火焰噴出，比普通仙火符的火焰大了足足三成，溫度也高了許多。
周符師收起符光，看著陸塵。
「你這符，比市面上賣的好太多了。同樣的價格，我拿出去賣，別人以為我賣的是假貨——哪有這麼便宜的精品？」他把符放回箱子，「你畫的時候，是不是用了什麼特殊手法？」
陸塵沉默片刻，道：「在下界時，資源匱乏，我們只能想辦法優化符籙，用更少的材料畫出更強的效果。這手法，是在下自己琢磨的。」
周符師看著他，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良久，他點點頭。
「行。你繼續畫。不過以後別畫這麼好了——控制在市面普通水平就行。不然賣不出去。」
陸塵點頭。
---
一個月後。
陸塵領到了第一份工錢——五塊仙晶，加上提成，總共十二塊。
他留下兩塊自己用，揣著十塊仙晶，在鎮上買了一些丹藥、符紙、還有給蘇晚晚買的一匹布料。那布料是鎮上最好的，淡青色，摸著柔軟光滑，他想像著蘇晚晚穿上新衣裳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
傍晚，他向周符師告了假，返回青禾村。
三十里山路，他走得很快。
村口，蘇晚晚依舊站在那裡，望著他的方向。
見他遠遠走來，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卻笑著向他揮手。
陸塵快步上前，一把將她擁入懷中。
「我回來了。」
蘇晚晚把臉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顫抖。
良久，她抬起頭，看著他。
「瘦了。」
陸塵笑了。
「你也是。」
兩人並肩走進村子，走進那間簡陋的土坯房。
月光下，三輪明月依舊高懸，灑下銀白、淡金、幽藍的輝光。
這是他們在仙界的第四個月。
一切，才剛剛開始。
周伯給他指了路——順著村前的土路往南走，翻過兩座山頭，約莫三十里地，就能看到鎮子。他叮囑陸塵，到了鎮上少說話，多做事，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
「鎮上的人不像村里。」周伯說，「尤其是那些本土出身的，眼睛裡揉不得沙子。你一個飛升者，能低頭就低頭，能忍就忍。」
陸塵點頭稱是，轉身踏上土路。
走出很遠，他回頭看了一眼。
村口，蘇晚晚還站在那裡，望著他的方向。見他回頭，她抬起手，輕輕揮了揮。
陸塵也抬起手，揮了揮，然後繼續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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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里路，對陸塵來說不算什麼。即便壓制著修為，只以普通金丹初期的腳力，也不過半個時辰的事。
但當青禾鎮出現在視野中時，他還是微微愣了一下。
在他的想像中，仙界的一個鎮子，即便再偏僻，也該有些仙家氣象——至少該有座像樣的城門，有些巡邏的修士，有些掛著招牌的店鋪。
但眼前的青禾鎮，與他想像中的仙界相去甚遠。
那只是一圈低矮的土牆，圍著一片密密麻麻的簡陋屋舍。土牆高不過丈余，多處坍塌，也沒有人修補。鎮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青禾鎮」三個字，字跡斑駁，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鎮口有個穿著破舊道袍的年輕人在曬太陽，見陸塵走來，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哪來的？」
陸塵抱拳：「在下從青禾村來，聽說鎮上招符師學徒，特來應徵。」
那年輕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嗤笑一聲。
「飛升者？」
「是。」
「金丹初期？」
「是。」
年輕人擺擺手，往鎮裡一指：「進去吧，一直走到底，有座掛著『符』字旗的院子。周符師在那兒。」
陸塵道了聲謝，走進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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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子裡的景象，比外面看起來還要破敗。
街道是土路，坑坑窪窪，積著污水。兩旁是低矮的土坯房，有些開著門，裡面有人在打鐵、編筐、曬藥材——與下界的普通村鎮沒什麼兩樣。偶爾有幾個穿著破舊道袍的修士走過，也都是金丹初期、築基後期的樣子，個個面有菜色，眼神麻木。
陸塵一路走到鎮子深處，果然看到一座掛著「符」字旗的院子。
院子比周圍的屋舍稍好一些，至少院牆是完整的，門也是木製的，不是破草簾。院門半掩著，裡面傳來人聲。
陸塵推門而入。
院子裡站著七八個人，都是年輕男子，穿著各色破舊衣裳，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發呆。見陸塵進來，他們齊齊看過來，眼神中帶著警惕和審視。
陸塵沒有理會，走到院子中央，靜靜等待。
片刻後，屋裡走出一個中年男子。
那男子穿著青色道袍，比外面那些人整齊得多，頜下留著一縷短須，神態倨傲。他掃了一眼院子裡的人，目光在每個人身上停留片刻，最後落在陸塵身上。
「新來的？」
陸塵抱拳：「是。」
「叫什麼？從哪來？什麼修為？」
「陸塵，青禾村，金丹初期。」
中年男子點點頭，不再看他，轉向其他人。
「都到了？那就開始吧。」
他拍了拍手，一個年輕學徒從屋裡抱出一摞符紙，分給院子裡每人一張。符紙泛著淡淡的靈光，比下界最好的符紙還要精純。
中年男子道：「這是一階仙火符的符紙。給你們一炷香時間，能畫出來的，留下。畫不出來的，哪來的回哪去。」
他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別怪我沒提醒你們。仙符不是下界那些土符，一階仙火符，夠你們學三年。今天只是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天賦。」
此言一出，院子裡那七八個人臉色都變了。
有人小聲嘀咕：「一階仙火符……我連見都沒見過……」
有人咬牙：「試試吧，萬一呢……」
陸塵低頭看著手中的符紙，心中暗暗溝通系統。
【檢測到仙界基礎符紙，品質一階。】
【建議繪製：仙火符（一階基礎仙符）。系統已收錄鎮虛仙人傳承中的仙火符繪製之法，可輔助繪製。】
【當前環境下，宿主繪製成功率：約七成。】
七成。
夠了。
---
一炷香很快燃起。
院子裡那七八個人，有的還在盯著符紙發呆，有的已經開始落筆。但大多數人，第一筆下去，符紙就冒出一股青煙，廢了。
一個、兩個、三個……
不到半柱香，已經有五個人失敗，被中年男子趕出院子。剩下的三個人，包括陸塵，還在堅持。
陸塵沒有急著落筆。
他閉目凝神，以神識在識海中一遍遍演練鎮虛仙人傳承中的仙火符繪製之法。那道符文共有四十九筆，每一筆都有固定的順序、力度、靈力波動，錯一筆，全盤皆廢。
演練了七遍後，他睜開眼，提筆落墨。
第一筆，成。
第二筆，成。
第三筆，第四筆，第五筆……
一筆一筆，穩穩落下。
他的動作不快，卻異常沉穩。每一筆落下，符紙上都會亮起微弱的紅光，那是符文與天地規則產生共鳴的徵兆。
第四十五筆，第四十六筆，第四十七筆……
最後一筆，第四十九筆，落下。
嗡——
符紙上光芒大亮！一道赤紅色的符文緩緩浮現，懸浮於符紙之上，散發出熾熱的氣息！
成了！
陸塵放下符筆，額頭上已滲出薄汗。
那中年男子原本漫不經心地靠在門框上，此刻猛然直起身，快步走到陸塵面前，一把抓起那張符紙。
他看了又看，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狐疑，又從狐疑變成凝重。
「你……以前畫過仙符？」
陸塵搖頭：「第一次。」
「第一次？！」中年男子瞪大眼睛，「第一次就能畫出完整的一階仙火符？你知道這玩意兒，那些學了三年的人，也未必能畫出來！」
陸塵平靜道：「在下在下界時，曾學過一些符道。」
中年男子盯著他，沉默良久。
另外兩個人，早在陸塵畫到一半時就失敗了，此刻被晾在一邊，既羨慕又不甘地看著他。
最終，中年男子收起那張符紙，重新打量陸塵。
「你留下。」他說，「每月五塊仙晶，包吃住。明天開始幹活。」
他又看向另外兩人：「你們可以走了。」
那兩人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低著頭離開院子。
---
陸塵被安排住在院子角落裡一間狹小的屋子裡。屋子只有一張床、一張桌、一條凳，簡陋得很，但比起周伯家的地窖，已經好了太多。
當晚，中年男子——陸塵後來知道，他姓周，鎮上人都叫他周符師——把他叫到正屋，又仔細盤問了一遍他的來歷。
陸塵將事先準備好的說辭說了一遍：下界散修，僥倖飛升，墜落山林，在青禾村養傷數月，聽說鎮上招符師學徒，便來試試。
周符師聽完，捋著鬍鬚，不知在想什麼。
「你畫的那張符，我看了。」他緩緩道，「筆法純熟，靈力控制精準，最重要的是，你對符道的理解，不像個初學者。」
他盯著陸塵的眼睛：「你在下界，是什麼境界？」
陸塵心中一動，知道瞞不過去，便道：「符尊。」
周符師眼神微微一凝。
符尊，相當於元嬰期。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難怪。符尊畫一階仙符，自然手到擒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夜色，「不過小子，我勸你一句——在這仙界，元嬰期不算什麼。那些本土仙門裡，元嬰期一抓一大把，化神期才算個人物。你一個飛升者，元嬰期不但不是本錢，反而是禍根。」
他回頭看他：「你壓制修為的做法是對的。以後在鎮上，就當自己是金丹初期，別露餡。」
陸塵抱拳：「多謝周符師指點。」
周符師擺擺手：「別謝我。你替我幹活，我替你遮掩，公平交易。」他頓了頓，「明天開始，你負責繪製一階仙火符和仙水符。每天至少各五張，多畫的有提成。材料院裡出，成品歸我，拿去鎮上賣。」
陸塵點頭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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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那間小屋，陸塵躺在床上，望著漆黑的屋頂，久久無法入睡。
窗外，三輪明月灑下各色輝光，將小小的院落照得如同夢境。
他想起了蘇晚晚。不知道她一個人在村里，過得怎麼樣。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按時換藥，有沒有……也在想他。
他又想起了劉莽那些人。他們還在虛空中漂泊，等著他回去接應。
他還想起了下界，想起了楚驚天、劍無塵、雲澈、玄微子，想起了冰棺中的玉清璇，想起了那個二十年之約。
二十年。
從現在起，每一天都在倒計時。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思緒壓入心底。
明天開始，他要在這裡紮根。以一個符農的身份，在這個偏僻的小鎮上，開始他在仙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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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陸塵早早起床，來到符室。
周符師已經在那兒了，正在清點材料。見他來，指了指牆角一堆符紙。
「那些是一階符紙，先用著。畫好的符放在這個箱子裡，傍晚我來收。」
陸塵點頭，走到案前，開始繪製。
第一張仙火符，一盞茶。
第二張，一盞茶。
第三張，半盞茶……
他的速度越來越快，手法越來越熟練。系統在一旁默默地記錄、分析、優化，將每一張符的繪製過程與鎮虛仙人的傳承對比，找出可以改進的地方。
到傍晚時分，他已經畫了十五張仙火符、十張仙水符，遠超周符師要求的數量。
周符師來收符時，看著那滿滿一箱符紙，沉默了很久。
「你……一天畫的，抵別人半個月。」
陸塵道：「在下界習慣了，畫得快些。」
周符師盯著他，忽然問：「你畫的這些符，我能拿去賣嗎？」
陸塵一怔：「周符師這話什麼意思？」
周符師嘆了口氣，從箱子裡隨手抽出一張仙火符，催動靈力激發。
符光亮起，一道熾熱的火焰噴出，比普通仙火符的火焰大了足足三成，溫度也高了許多。
周符師收起符光，看著陸塵。
「你這符，比市面上賣的好太多了。同樣的價格，我拿出去賣，別人以為我賣的是假貨——哪有這麼便宜的精品？」他把符放回箱子，「你畫的時候，是不是用了什麼特殊手法？」
陸塵沉默片刻，道：「在下界時，資源匱乏，我們只能想辦法優化符籙，用更少的材料畫出更強的效果。這手法，是在下自己琢磨的。」
周符師看著他，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良久，他點點頭。
「行。你繼續畫。不過以後別畫這麼好了——控制在市面普通水平就行。不然賣不出去。」
陸塵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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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
陸塵領到了第一份工錢——五塊仙晶，加上提成，總共十二塊。
他留下兩塊自己用，揣著十塊仙晶，在鎮上買了一些丹藥、符紙、還有給蘇晚晚買的一匹布料。那布料是鎮上最好的，淡青色，摸著柔軟光滑，他想像著蘇晚晚穿上新衣裳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
傍晚，他向周符師告了假，返回青禾村。
三十里山路，他走得很快。
村口，蘇晚晚依舊站在那裡，望著他的方向。
見他遠遠走來，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卻笑著向他揮手。
陸塵快步上前，一把將她擁入懷中。
「我回來了。」
蘇晚晚把臉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顫抖。
良久，她抬起頭，看著他。
「瘦了。」
陸塵笑了。
「你也是。」
兩人並肩走進村子，走進那間簡陋的土坯房。
月光下，三輪明月依舊高懸，灑下銀白、淡金、幽藍的輝光。
這是他們在仙界的第四個月。
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