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丹會比啟，暗涌未平
晨光穿透山谷的薄霧，將禁地內的景象清晰映照出來。
三位萬法丹宗的長老凌空而立，衣袍在晨風中微微拂動。為首的正是執法堂首座赤陽真人，元嬰巔峰的威壓雖已收斂，但那雙銳利的眼睛掃過山谷時，依舊讓空氣都凝重了幾分。
地面上，三具無頭屍身倒在血泊中，脖頸斷口平滑如鏡，顯示出出手者精準而狠辣的控制力。散落一旁的破陣羅盤黯淡無光，缺口邊緣殘留的幽冥死氣與魂幡邪力觸目驚心。
赤陽真人抬手虛抓，三件羅盤飛入掌中。他仔細端詳著上面精細的蝕刻紋路，眼中寒光漸盛。
「幽冥殿的『蝕陣盤』，專破我宗『九轉乾坤陣』的第三變式。」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抑，「連這都知道，看來對我們研究得很深。」
一位長老沉聲道：「首座，從殘留氣息看，那用萬魂幡之人修為應在元嬰後期，行事狠辣果決，很可能是殿主級人物。而且……」他目光轉向不遠處的陸塵，「有人接應。」
赤陽真人緩緩轉頭，目光如實質般落在陸塵身上。
陸塵站在原地，青袍上沾著些許晨露，神色平靜。面對元嬰巔峰的審視，他不卑不亢地拱手：「晚輩雲瀾州陸塵，見過三位前輩。」
「符道魁首。」赤陽真人淡淡道，「說說看。」
陸塵簡潔明了地敘述了經過：察覺到異常氣息、追蹤至禁地、目睹破陣、出手擊殺三名破陣弟子、與那內應長老交手。他略去了系統的存在，將追蹤歸功於一種秘傳的感知符法；保留了關鍵細節——那內應身著神兵閣長老服飾。
「神兵閣長老？」赤陽真人眼神微凝。
「晚輩不敢妄斷其真實身份，」陸塵取出那枚玉簡，「但此乃當時以留影符記錄的畫面片段，雖因需隱匿氣息而稍顯模糊，可作參考。」
赤陽真人接過玉簡，神識掃入。片刻後，他將其遞給身旁兩位長老。
「確是鐵火長老的服飾。」一位長老面色難看，「此人在煉器一道頗有造詣，與我宗往來頻繁，若真是他……」
「鐵火長老此刻何在？」赤陽真人問。
「已被控制。」另一長老回道，「事發後執法堂第一時間監控了所有神兵閣人員。鐵火長老聲稱昨夜一直在房中煉器，有弟子作證。但……不能排除替身或幻術的可能。」
赤陽真人沉默片刻，目光再次落回陸塵身上：「你擊殺那三人，用的什麼手段？」
「空間切割類符法。」陸塵坦然道，「晚輩僥倖悟得幾分空間之力的皮毛。」
赤陽真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他轉向兩位長老，聲音恢復威嚴：「封鎖消息。對外就說有宵小盜採禁地靈草，已被擊退。禁地陣法受損之事，嚴密封鎖。神兵閣人員繼續『保護性』看管，不可打草驚蛇。」
「是！」
「至於你，」赤陽真人看向陸塵，「擅闖禁地，擊殺不明身份者，本應嚴懲。念在你及時阻止陣法進一步破壞，功過相抵。但接下來幾日，需留在宗門內配合調查，不得擅離。」
「晚輩明白。」陸塵點頭。這個結果已比預想好得多。
「去吧。」赤陽真人揮手，「今日之事，不得外傳。」
陸塵行禮告退，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霧中。
他能感覺到，背後三道目光始終跟隨，直到他走出山谷。
***
陸塵回到住處時，天已大亮。
檢查院落的禁制，確認昨夜無人闖入。
他盤膝坐下，開始復盤。
「那內應最後使用的遁術……不是純粹的空間挪移，更像是『影遁』與空間摺疊的結合。」陸塵皺眉思索，「萬魂幡受損，他本人傷勢也不輕，短期內應無法行動。」
「但幽冥殿能滲透神兵閣，未必沒有滲透其他宗門。他們真正的目標究竟是什麼？禁地中的某物？還是另有所圖？」
就在他沉思時，院外傳來腳步聲。
「陸真君可在？雲澈真人求見。」
陸塵收斂思緒，起身開門。
門外，雲澈真人面色凝重，眼中帶著焦灼。他身後跟著兩位雲瀾州的丹師，其中一人臉色蒼白，氣息萎靡，被另一人攙扶著。
「雲城主，這是……」陸塵心中已有猜測。
「陸真君，林大師出事了！」雲澈真人苦笑，「昨夜他嘗試煉製五階『凝魂丹』為丹比準備，結果丹火反噬，傷了心脈與神魂！」
那被攙扶著的蒼白老者，正是雲瀾州丹道第一人林溪。他勉強拱手，聲音虛弱：「老朽無能……怕是無法代表雲瀾州出戰了……」
陸塵眉頭微蹙。林溪是四階巔峰丹師，雲瀾州丹道本就靠他撐場面。如今他受傷退出，雲瀾州在丹比中恐怕真要無人可用。
「傷勢如何？」陸塵問。
「心脈受損，神魂震盪，」攙扶林溪的丹師嘆道，「至少要靜養三月，而且神魂之傷最難痊癒，恐影響日後丹道。」
雲澈真人看著陸塵，眼中帶著懇求：「陸真君，雲某知你符道通神，丹道亦是不凡。昔日在雲瀾州，你煉製出五階靈丹，雲某親眼所見。如今林大師受傷，我雲瀾州丹道一脈……已無人可戰。」
他頓了頓，聲音更懇切：「這不僅關乎一州顏面，更關乎後續百年東域丹道資源的分配份額。按大會規則，若無人參賽，則自動放棄所有份額。雲瀾州本就資源匱乏，若再失去丹道份額，恐雪上加霜！」
陸塵沉默。
他確實需要時間暗中調查幽冥殿。昨夜雖阻止了對方，但內應逃脫，陰謀絕不止於此。他必須儘快查清對方目的。
但云瀾州於他有情。流雲劍宗對他有庇護之恩，雲澈真人也多次相助。如今雲瀾州有難，他若袖手旁觀，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而且……
「雲城主，」陸塵忽然問，「此次丹比獎勵中，可有治療神魂傷勢的靈藥？」
雲澈真人一愣，隨即眼睛一亮：「有！萬法丹宗此次拿出一株『九竅通明草』作為魁首獎勵之一！此草乃修復、溫養神魂的聖藥，對林大師傷勢大有裨益！若能得之，林大師不僅傷勢可愈，甚至可能因禍得福，神魂更進一層！」
九竅通明草……
陸塵心中微動。此物不僅對林大師有用，對他自己也頗有好處。他的神識雖強，但若能得此草溫養，或許能更進一步，甚至對參悟空間、星辰等深奧法則也有助益。
更重要的是——若能獲得丹比名次，便能更深入接觸萬法丹宗核心圈子。萬法丹宗作為東域丹道聖地，其情報網絡、資源儲備，或許能幫他更快找到幽冥殿線索。
一箭三雕。
陸塵沉吟片刻，終於點頭：「既如此，陸某便勉力一試。只是陸某于丹道一途，終究是野路子出身，恐難與各州丹道天驕相比。還望雲城主莫要期望過高。」
雲澈真人大喜過望，連連拱手：「陸真君肯出手，已是雲瀾州之幸！無論結果如何，雲某與雲瀾州上下，皆感念真君大恩！」
事情就此定下。
***
消息很快傳開，引起軒然大波。
「什麼？符道魁首陸塵要代表雲瀾州參加丹比？」
「他不是符師嗎？怎麼又成丹師了？」
「雲瀾州無人可用了？讓一個符師來湊數？」
「譁眾取寵！丹道豈是那麼容易的？我看他是被魁首名頭沖昏了頭！」
質疑、嘲諷、不解的聲音如潮水湧來。
畢竟，符道與丹道差別猶如雲泥。符道重悟性、重神魂操控、重天地法則理解；丹道重經驗、重火候掌控、重藥性藥理洞察。兩者都需耗費海量時間精力鑽研，極少有人能同時在兩條道路登頂。
陸塵符道已登頂，若丹道再有驚人表現，簡直妖孽得不合常理。
高台上，萬法丹宗高層也議論紛紛。
一位面容古板、眼神銳利的長老冷哼：「胡鬧！丹道莊嚴，豈容兒戲！此子符道天賦確屬罕見，但若想在我丹道聖地沽名釣譽，怕是選錯了地方！讓一個符師參賽，簡直是侮辱丹道！」
這位是執法堂副座厲炎長老，以嚴厲古板著稱。
旁邊一位面容和藹、鬚髮皆白的長老則笑：「厲師弟何必動氣。年輕人多有嘗試，亦是好事。況且，能被天衍符尊看中，此子想必有過人之處。昔年也有前輩符丹雙絕，未必沒有可能。」
這位是傳功堂首座青木真人，性子寬和。
玄璣真君撫須不語，眼中卻有一絲旁人難察的期待。他知道陸塵底細——此子不僅符道通神，在陣法、煉器上也有涉獵，且每每能別出心裁，融匯創新。或許丹道之上，他也能帶來驚喜？
萬法丹宗宗主，那位儒雅中年，微微頷首：「既已報名，便按規矩來。我丹宗海納百川，不拒任何有志丹道之士。只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丹道比試，憑的是真才實學。若無實力，縱是符道魁首，也需遵守規矩，莫要擾了大會秩序。」
這話，既是說給陸塵聽，也是說給所有人聽。
百宗大會休會三日。
這三日裡，萬法丹宗內部暗流洶湧。執法堂暗中排查各州人員，尤其是與神兵閣往來密切的宗門。表面風平浪靜，實則緊張異常。
陸塵被要求留在住處配合調查，行動受限。但他通過唳金暗中觀察，發現神兵閣院落守衛明顯加強，而那名逃脫的內應——無論他是不是真正的鐵火長老——都再無蹤跡。
「看來萬法丹宗也在暗中追查。」陸塵心想，「這樣也好，明暗兩條線同時進行。」
三日後，大會宣布繼續。
丹道比試，正式開始。
***
陸塵領取了雲瀾州丹師憑證，來到丹比區域——萬法廣場東側一片更廣闊、地火氣息更濃郁的場地。
數千尊制式丹爐如軍隊整齊排列，每一尊下方都連接精純地火脈。空氣中瀰漫著硫磺味與藥香，熾熱氣浪讓空間微微扭曲。
各州丹師已陸續入場，按憑證找到位置。有人神情倨傲，有人面色凝重，有人閉目養神，有人檢查藥材工具。
陸塵選了一處靠邊位置，並不起眼。
他輕撫面前丹爐。丹爐呈青銅色，三足兩耳，爐身銘刻簡單聚火陣和控溫符紋，是最基礎的款式。但對真正丹師而言，丹爐只是工具，真正的功夫在於對火候的掌控、藥性的理解、時機的把握。
肩頭星閃對濃鬱火氣不喜，微微躁動。陸塵拍拍它的小腦袋，傳去安撫意念。小傢伙這才安靜，但依舊警惕觀察四周。
他的目光看似平靜掃過廣場，強大神識卻如無形蛛網悄無聲息蔓延。
尤其在神兵閣弟子、及與神兵閣交好宗門丹師所在區域，他格外留意。
神兵閣此次來了八位丹師，由一位元嬰初期長老帶隊。那位長老此刻閉目養神，面色平靜，似乎對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但陸塵注意到，他氣息有些虛浮，雖掩飾得很好，但逃不過陸塵敏銳感知。
「受傷了？還是……心虛？」陸塵心中冷笑。
他又看向其他幾個與神兵閣來往密切的宗門——炎陽州焚天谷、金罡宗、厚土門……這些宗門的丹師，似乎也有些心神不寧，不時看向神兵閣方向。
「幽冥殿的滲透，恐怕不止神兵閣一家……」陸塵心中警鈴大作。
但他沒有輕舉妄動。現在出手只會打草驚蛇。
「丹道比試第一輪，『百草辨識與提純』，即將開始！」
主持丹比的是一位萬法丹宗元嬰中期長老，聲音洪亮傳遍全場。
「規則如下：每位丹師面前會出現一百種藥材虛影投影。需在一個時辰內辨識所有藥材名稱、藥性、最佳採集時節、及相互藥性生克關係。辨識完成後，選擇其中任意十種進行現場提純。提純純度達七成以上者，方可進入下一輪。」
「現在——開始！」
話音落下，每位丹師面前空地上同時亮起一百個光點。光點迅速擴散，化作一百種形態各異、栩栩如生的藥材虛影！
有人參、靈芝、何首烏等常見靈藥，也有冰晶花、地心火蓮、風雷果等稀有品種，更有幾種奇形怪狀、散發詭異氣息的毒草、魔植！
「第一輪就是百草辨識與提純！不愧是萬法丹宗！」
「那些毒草魔植，若非經驗豐富的老丹師，根本認不出來！」
「還要提純？時間只有兩個時辰，難度太大了！」
台下觀眾議論紛紛。
台上丹師們已開始緊張辨識。有人立刻拿出玉簡記錄，有人閉目感應藥性，有人已開始嘗試提純。
陸塵沒有急著動手。
他目光掃過那一百種藥材虛影，瞳孔深處銀光微閃。
識海中，系統界面悄然浮現。
【百草辨識模塊啟動……掃描中……】
【藥材#01：三百年份赤血參，性溫，補氣血壯神魂，最佳採集時節秋分後三日……】
【藥材#02：五百年份雪玉靈芝，性寒，清心解毒滋養經脈……】
【藥材#03：魔心草，劇毒，可侵蝕神魂，煉製魔道丹藥『噬魂丹』主材……】
【……】
冰冷精準的信息流在陸塵腦中快速閃過。
與此同時，他自身對藥材的認知、對藥性的理解，也在與系統信息相互印證融合。
他並未完全依賴系統。丹道一途，若只知死記硬背，永遠成不了真正大師。真正的丹師需要對藥材有「感覺」，對藥性有「直覺」，對變化有「預判」。
而陸塵恰恰擁有這種「直覺」——源於他強大的神識，源於他對能量、對法則的深刻理解。
藥材的本質是什麼？是天地靈氣、是法則碎片、是生命精華的特殊聚合體。
辨識藥材，不僅是辨認外形，更是感知其內部的能量結構、法則印記、生命韻律。
陸塵閉上眼睛，又緩緩睜開。
在他的「感知」中，那一百種藥材虛影不再是簡單圖像，而是一團團顏色各異、律動不同的「能量團」。
赤血參是溫暖的金紅色，律動緩慢渾厚；
雪玉靈芝是清冷的冰藍色，律動輕柔綿長；
魔心草是詭異的暗紫色，律動扭曲充滿侵略性……
甚至，他能「看」到藥材內部最細微的能量脈絡，能「聽」到藥材與天地靈氣共鳴的「聲音」。
這不是系統賦予的能力，而是他自身境界帶來的提升。
「原來如此……」陸塵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丹道，亦是大道的顯化。藥性生克，不過是能量與法則的相互作用罷了。」
他沒有記錄，沒有書寫。
只是靜靜看著。
一炷香後，他拿起筆，在面前玉簡上開始書寫。
不是一種一種地寫，而是同時寫下十種、二十種藥材信息！筆走龍蛇，行雲流水，沒有半分停頓！
「他在幹什麼？胡亂寫嗎？」有注意到陸塵的丹師嗤笑。
但很快他們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陸塵書寫速度，快得驚人！而且當有人偷偷用神識探查他玉簡內容時，震驚地發現——那些信息竟然全都正確！甚至比標準答案更加詳盡深入！
「這……這怎麼可能？！」有人失聲。
而陸塵已完成了辨識。
他放下筆，看向那百種藥材虛影，隨手點了十種。
然後取過旁邊藥鼎，引動地火。
提純，開始。
三位萬法丹宗的長老凌空而立，衣袍在晨風中微微拂動。為首的正是執法堂首座赤陽真人，元嬰巔峰的威壓雖已收斂，但那雙銳利的眼睛掃過山谷時，依舊讓空氣都凝重了幾分。
地面上，三具無頭屍身倒在血泊中，脖頸斷口平滑如鏡，顯示出出手者精準而狠辣的控制力。散落一旁的破陣羅盤黯淡無光，缺口邊緣殘留的幽冥死氣與魂幡邪力觸目驚心。
赤陽真人抬手虛抓，三件羅盤飛入掌中。他仔細端詳著上面精細的蝕刻紋路，眼中寒光漸盛。
「幽冥殿的『蝕陣盤』，專破我宗『九轉乾坤陣』的第三變式。」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抑，「連這都知道，看來對我們研究得很深。」
一位長老沉聲道：「首座，從殘留氣息看，那用萬魂幡之人修為應在元嬰後期，行事狠辣果決，很可能是殿主級人物。而且……」他目光轉向不遠處的陸塵，「有人接應。」
赤陽真人緩緩轉頭，目光如實質般落在陸塵身上。
陸塵站在原地，青袍上沾著些許晨露，神色平靜。面對元嬰巔峰的審視，他不卑不亢地拱手：「晚輩雲瀾州陸塵，見過三位前輩。」
「符道魁首。」赤陽真人淡淡道，「說說看。」
陸塵簡潔明了地敘述了經過：察覺到異常氣息、追蹤至禁地、目睹破陣、出手擊殺三名破陣弟子、與那內應長老交手。他略去了系統的存在，將追蹤歸功於一種秘傳的感知符法；保留了關鍵細節——那內應身著神兵閣長老服飾。
「神兵閣長老？」赤陽真人眼神微凝。
「晚輩不敢妄斷其真實身份，」陸塵取出那枚玉簡，「但此乃當時以留影符記錄的畫面片段，雖因需隱匿氣息而稍顯模糊，可作參考。」
赤陽真人接過玉簡，神識掃入。片刻後，他將其遞給身旁兩位長老。
「確是鐵火長老的服飾。」一位長老面色難看，「此人在煉器一道頗有造詣，與我宗往來頻繁，若真是他……」
「鐵火長老此刻何在？」赤陽真人問。
「已被控制。」另一長老回道，「事發後執法堂第一時間監控了所有神兵閣人員。鐵火長老聲稱昨夜一直在房中煉器，有弟子作證。但……不能排除替身或幻術的可能。」
赤陽真人沉默片刻，目光再次落回陸塵身上：「你擊殺那三人，用的什麼手段？」
「空間切割類符法。」陸塵坦然道，「晚輩僥倖悟得幾分空間之力的皮毛。」
赤陽真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他轉向兩位長老，聲音恢復威嚴：「封鎖消息。對外就說有宵小盜採禁地靈草，已被擊退。禁地陣法受損之事，嚴密封鎖。神兵閣人員繼續『保護性』看管，不可打草驚蛇。」
「是！」
「至於你，」赤陽真人看向陸塵，「擅闖禁地，擊殺不明身份者，本應嚴懲。念在你及時阻止陣法進一步破壞，功過相抵。但接下來幾日，需留在宗門內配合調查，不得擅離。」
「晚輩明白。」陸塵點頭。這個結果已比預想好得多。
「去吧。」赤陽真人揮手，「今日之事，不得外傳。」
陸塵行禮告退，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霧中。
他能感覺到，背後三道目光始終跟隨，直到他走出山谷。
***
陸塵回到住處時，天已大亮。
檢查院落的禁制，確認昨夜無人闖入。
他盤膝坐下，開始復盤。
「那內應最後使用的遁術……不是純粹的空間挪移，更像是『影遁』與空間摺疊的結合。」陸塵皺眉思索，「萬魂幡受損，他本人傷勢也不輕，短期內應無法行動。」
「但幽冥殿能滲透神兵閣，未必沒有滲透其他宗門。他們真正的目標究竟是什麼？禁地中的某物？還是另有所圖？」
就在他沉思時，院外傳來腳步聲。
「陸真君可在？雲澈真人求見。」
陸塵收斂思緒，起身開門。
門外，雲澈真人面色凝重，眼中帶著焦灼。他身後跟著兩位雲瀾州的丹師，其中一人臉色蒼白，氣息萎靡，被另一人攙扶著。
「雲城主，這是……」陸塵心中已有猜測。
「陸真君，林大師出事了！」雲澈真人苦笑，「昨夜他嘗試煉製五階『凝魂丹』為丹比準備，結果丹火反噬，傷了心脈與神魂！」
那被攙扶著的蒼白老者，正是雲瀾州丹道第一人林溪。他勉強拱手，聲音虛弱：「老朽無能……怕是無法代表雲瀾州出戰了……」
陸塵眉頭微蹙。林溪是四階巔峰丹師，雲瀾州丹道本就靠他撐場面。如今他受傷退出，雲瀾州在丹比中恐怕真要無人可用。
「傷勢如何？」陸塵問。
「心脈受損，神魂震盪，」攙扶林溪的丹師嘆道，「至少要靜養三月，而且神魂之傷最難痊癒，恐影響日後丹道。」
雲澈真人看著陸塵，眼中帶著懇求：「陸真君，雲某知你符道通神，丹道亦是不凡。昔日在雲瀾州，你煉製出五階靈丹，雲某親眼所見。如今林大師受傷，我雲瀾州丹道一脈……已無人可戰。」
他頓了頓，聲音更懇切：「這不僅關乎一州顏面，更關乎後續百年東域丹道資源的分配份額。按大會規則，若無人參賽，則自動放棄所有份額。雲瀾州本就資源匱乏，若再失去丹道份額，恐雪上加霜！」
陸塵沉默。
他確實需要時間暗中調查幽冥殿。昨夜雖阻止了對方，但內應逃脫，陰謀絕不止於此。他必須儘快查清對方目的。
但云瀾州於他有情。流雲劍宗對他有庇護之恩，雲澈真人也多次相助。如今雲瀾州有難，他若袖手旁觀，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而且……
「雲城主，」陸塵忽然問，「此次丹比獎勵中，可有治療神魂傷勢的靈藥？」
雲澈真人一愣，隨即眼睛一亮：「有！萬法丹宗此次拿出一株『九竅通明草』作為魁首獎勵之一！此草乃修復、溫養神魂的聖藥，對林大師傷勢大有裨益！若能得之，林大師不僅傷勢可愈，甚至可能因禍得福，神魂更進一層！」
九竅通明草……
陸塵心中微動。此物不僅對林大師有用，對他自己也頗有好處。他的神識雖強，但若能得此草溫養，或許能更進一步，甚至對參悟空間、星辰等深奧法則也有助益。
更重要的是——若能獲得丹比名次，便能更深入接觸萬法丹宗核心圈子。萬法丹宗作為東域丹道聖地，其情報網絡、資源儲備，或許能幫他更快找到幽冥殿線索。
一箭三雕。
陸塵沉吟片刻，終於點頭：「既如此，陸某便勉力一試。只是陸某于丹道一途，終究是野路子出身，恐難與各州丹道天驕相比。還望雲城主莫要期望過高。」
雲澈真人大喜過望，連連拱手：「陸真君肯出手，已是雲瀾州之幸！無論結果如何，雲某與雲瀾州上下，皆感念真君大恩！」
事情就此定下。
***
消息很快傳開，引起軒然大波。
「什麼？符道魁首陸塵要代表雲瀾州參加丹比？」
「他不是符師嗎？怎麼又成丹師了？」
「雲瀾州無人可用了？讓一個符師來湊數？」
「譁眾取寵！丹道豈是那麼容易的？我看他是被魁首名頭沖昏了頭！」
質疑、嘲諷、不解的聲音如潮水湧來。
畢竟，符道與丹道差別猶如雲泥。符道重悟性、重神魂操控、重天地法則理解；丹道重經驗、重火候掌控、重藥性藥理洞察。兩者都需耗費海量時間精力鑽研，極少有人能同時在兩條道路登頂。
陸塵符道已登頂，若丹道再有驚人表現，簡直妖孽得不合常理。
高台上，萬法丹宗高層也議論紛紛。
一位面容古板、眼神銳利的長老冷哼：「胡鬧！丹道莊嚴，豈容兒戲！此子符道天賦確屬罕見，但若想在我丹道聖地沽名釣譽，怕是選錯了地方！讓一個符師參賽，簡直是侮辱丹道！」
這位是執法堂副座厲炎長老，以嚴厲古板著稱。
旁邊一位面容和藹、鬚髮皆白的長老則笑：「厲師弟何必動氣。年輕人多有嘗試，亦是好事。況且，能被天衍符尊看中，此子想必有過人之處。昔年也有前輩符丹雙絕，未必沒有可能。」
這位是傳功堂首座青木真人，性子寬和。
玄璣真君撫須不語，眼中卻有一絲旁人難察的期待。他知道陸塵底細——此子不僅符道通神，在陣法、煉器上也有涉獵，且每每能別出心裁，融匯創新。或許丹道之上，他也能帶來驚喜？
萬法丹宗宗主，那位儒雅中年，微微頷首：「既已報名，便按規矩來。我丹宗海納百川，不拒任何有志丹道之士。只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丹道比試，憑的是真才實學。若無實力，縱是符道魁首，也需遵守規矩，莫要擾了大會秩序。」
這話，既是說給陸塵聽，也是說給所有人聽。
百宗大會休會三日。
這三日裡，萬法丹宗內部暗流洶湧。執法堂暗中排查各州人員，尤其是與神兵閣往來密切的宗門。表面風平浪靜，實則緊張異常。
陸塵被要求留在住處配合調查，行動受限。但他通過唳金暗中觀察，發現神兵閣院落守衛明顯加強，而那名逃脫的內應——無論他是不是真正的鐵火長老——都再無蹤跡。
「看來萬法丹宗也在暗中追查。」陸塵心想，「這樣也好，明暗兩條線同時進行。」
三日後，大會宣布繼續。
丹道比試，正式開始。
***
陸塵領取了雲瀾州丹師憑證，來到丹比區域——萬法廣場東側一片更廣闊、地火氣息更濃郁的場地。
數千尊制式丹爐如軍隊整齊排列，每一尊下方都連接精純地火脈。空氣中瀰漫著硫磺味與藥香，熾熱氣浪讓空間微微扭曲。
各州丹師已陸續入場，按憑證找到位置。有人神情倨傲，有人面色凝重，有人閉目養神，有人檢查藥材工具。
陸塵選了一處靠邊位置，並不起眼。
他輕撫面前丹爐。丹爐呈青銅色，三足兩耳，爐身銘刻簡單聚火陣和控溫符紋，是最基礎的款式。但對真正丹師而言，丹爐只是工具，真正的功夫在於對火候的掌控、藥性的理解、時機的把握。
肩頭星閃對濃鬱火氣不喜，微微躁動。陸塵拍拍它的小腦袋，傳去安撫意念。小傢伙這才安靜，但依舊警惕觀察四周。
他的目光看似平靜掃過廣場，強大神識卻如無形蛛網悄無聲息蔓延。
尤其在神兵閣弟子、及與神兵閣交好宗門丹師所在區域，他格外留意。
神兵閣此次來了八位丹師，由一位元嬰初期長老帶隊。那位長老此刻閉目養神，面色平靜，似乎對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但陸塵注意到，他氣息有些虛浮，雖掩飾得很好，但逃不過陸塵敏銳感知。
「受傷了？還是……心虛？」陸塵心中冷笑。
他又看向其他幾個與神兵閣來往密切的宗門——炎陽州焚天谷、金罡宗、厚土門……這些宗門的丹師，似乎也有些心神不寧，不時看向神兵閣方向。
「幽冥殿的滲透，恐怕不止神兵閣一家……」陸塵心中警鈴大作。
但他沒有輕舉妄動。現在出手只會打草驚蛇。
「丹道比試第一輪，『百草辨識與提純』，即將開始！」
主持丹比的是一位萬法丹宗元嬰中期長老，聲音洪亮傳遍全場。
「規則如下：每位丹師面前會出現一百種藥材虛影投影。需在一個時辰內辨識所有藥材名稱、藥性、最佳採集時節、及相互藥性生克關係。辨識完成後，選擇其中任意十種進行現場提純。提純純度達七成以上者，方可進入下一輪。」
「現在——開始！」
話音落下，每位丹師面前空地上同時亮起一百個光點。光點迅速擴散，化作一百種形態各異、栩栩如生的藥材虛影！
有人參、靈芝、何首烏等常見靈藥，也有冰晶花、地心火蓮、風雷果等稀有品種，更有幾種奇形怪狀、散發詭異氣息的毒草、魔植！
「第一輪就是百草辨識與提純！不愧是萬法丹宗！」
「那些毒草魔植，若非經驗豐富的老丹師，根本認不出來！」
「還要提純？時間只有兩個時辰，難度太大了！」
台下觀眾議論紛紛。
台上丹師們已開始緊張辨識。有人立刻拿出玉簡記錄，有人閉目感應藥性，有人已開始嘗試提純。
陸塵沒有急著動手。
他目光掃過那一百種藥材虛影，瞳孔深處銀光微閃。
識海中，系統界面悄然浮現。
【百草辨識模塊啟動……掃描中……】
【藥材#01：三百年份赤血參，性溫，補氣血壯神魂，最佳採集時節秋分後三日……】
【藥材#02：五百年份雪玉靈芝，性寒，清心解毒滋養經脈……】
【藥材#03：魔心草，劇毒，可侵蝕神魂，煉製魔道丹藥『噬魂丹』主材……】
【……】
冰冷精準的信息流在陸塵腦中快速閃過。
與此同時，他自身對藥材的認知、對藥性的理解，也在與系統信息相互印證融合。
他並未完全依賴系統。丹道一途，若只知死記硬背，永遠成不了真正大師。真正的丹師需要對藥材有「感覺」，對藥性有「直覺」，對變化有「預判」。
而陸塵恰恰擁有這種「直覺」——源於他強大的神識，源於他對能量、對法則的深刻理解。
藥材的本質是什麼？是天地靈氣、是法則碎片、是生命精華的特殊聚合體。
辨識藥材，不僅是辨認外形，更是感知其內部的能量結構、法則印記、生命韻律。
陸塵閉上眼睛，又緩緩睜開。
在他的「感知」中，那一百種藥材虛影不再是簡單圖像，而是一團團顏色各異、律動不同的「能量團」。
赤血參是溫暖的金紅色，律動緩慢渾厚；
雪玉靈芝是清冷的冰藍色，律動輕柔綿長；
魔心草是詭異的暗紫色，律動扭曲充滿侵略性……
甚至，他能「看」到藥材內部最細微的能量脈絡，能「聽」到藥材與天地靈氣共鳴的「聲音」。
這不是系統賦予的能力，而是他自身境界帶來的提升。
「原來如此……」陸塵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丹道，亦是大道的顯化。藥性生克，不過是能量與法則的相互作用罷了。」
他沒有記錄，沒有書寫。
只是靜靜看著。
一炷香後，他拿起筆，在面前玉簡上開始書寫。
不是一種一種地寫，而是同時寫下十種、二十種藥材信息！筆走龍蛇，行雲流水，沒有半分停頓！
「他在幹什麼？胡亂寫嗎？」有注意到陸塵的丹師嗤笑。
但很快他們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陸塵書寫速度，快得驚人！而且當有人偷偷用神識探查他玉簡內容時，震驚地發現——那些信息竟然全都正確！甚至比標準答案更加詳盡深入！
「這……這怎麼可能？！」有人失聲。
而陸塵已完成了辨識。
他放下筆，看向那百種藥材虛影，隨手點了十種。
然後取過旁邊藥鼎，引動地火。
提純，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