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又遇姜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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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舟破開雲層,舷邊氣流捲動成淡青色光影,兩側景致如被潑墨的畫卷般飛速向後掠去。

  於鞅指尖摩挲著甲板邊緣的靈紋,眼神里滿是驚訝,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暗嘆這果然是結丹修士的手筆,尋常法器絕難有這般氣象。

  出發前見這飛舟通體由精鐵打造,船身寬綽如一座移動的閣樓,甲板上還堆著不少修士的行囊,他私下裡暗忖,這般「臃腫」模樣,撐死了比尋常修士的代步法器快些,怕是要在途中耗上十多天。

  可等到飛舟真正離地起飛,於鞅才徹底推翻了此前的判斷。

  飛舟提速時的推背感讓他下意識攥緊了衣襟,指尖觸到的風,都帶著遠超自身極限的凌厲,便是築基修士祭出本命法寶,也就這般速度吧?

  靈鷲谷坐落在幾萬里外的蒼梧山,管事修士此前說「多則七日」,如今看這速度,竟是五六日光景便能抵達。

  於鞅掐著手指算了算,這點時間太短,若是用來打坐修行,根本無甚大用,他索性收起了懷中的功法玉簡,在甲板上慢慢踱步,主動湊到其他修士身邊,打聽起靈鷲谷的消息。

  雖說同屬烏翠坊修士,可終究不是一家之人,於鞅想著,說不定有人曾聽過靈鷲谷的秘聞,或是知曉谷中常見的靈草、兇險之地,這些信息,說不定能在後續行程中派上用場。

  就這樣,舟上的時光過得飛快,一眨眼便過去了五天。

  這五日裡,舷外的景色如同被人刻意切換,首日還是漫山遍野的皚皚白雪,風裹著雪粒打在船板上沙沙作響,連甲板都透著幾分涼意。

  次日雪色便淡了,取而代之的是連片的蒼蒼古木,枝葉繁茂得能遮住天日。

  再往後樹木漸稀,土地龜裂成塊狀,連耐旱的雜草都難尋幾株,成了一片寸草不生的荒蕪之地,風颳過的時候,帶著一股乾燥的塵土味。

  直到第五日傍晚,遠處終於浮現出連綿的山脈輪廓,青黑色的山體直插雲霄,才算有了些生氣。

  飛舟緩緩靠近山脈,最讓人震撼的景象也隨之出現,那巍峨聳立的山脈正中,竟硬生生裂出一道上千米長的口子,切口平整得如同被刀斧削過,沒有一絲褶皺。

  日光照在上面,能清晰看到山體內部的岩石紋理,連半點風化的痕跡都沒有。

  於鞅瞳孔驟然收縮,腳步下意識往前挪了兩步,死死盯著那道裂口,連呼吸都慢了半拍,眼神里滿是震驚。

  甲板上有位同行修士見他這模樣,笑著湊過來解釋。

  原來是幾百年前有兩位元嬰大能在此鬥法,其中一位隨手揮出一劍,便把這山脈劈成了這般模樣,連天地靈氣都被震得紊亂了半年才平復。

  「還真是仙人手段。」於鞅喃喃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比劃了一下那道裂口的寬度,心中滿是敬畏。

  這般綿延上千米、深不見底的深溝,以他練氣後期的修為,就算日夜不停催動短劍開鑿,沒有幾十年也別想成型。

  可在元嬰修士手中,竟只是「隨手一擊」,這等差距,簡直如同雲泥之別,想著於鞅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只覺得「恐怖如斯」。

  正怔忡間,飛舟忽然放緩了速度,前方雲層中緩緩駛出一艘黑色飛舟,船身刻著猙獰的黑龍紋路,舟首立著一面黑色旗幟,上面繡著「黑龍坊」三個大字,旗幟隨風飄動,透著一股強勢的氣場。

  兩舟漸漸靠近,雙方修士都湊到舷邊,相互打量著,甲板上頓時多了些竊竊私語。

  「是黑龍坊的修士!」

  有眼尖的修士看清旗幟,當即高聲喊道,聲音裡帶著幾分好奇,黑龍坊在周邊坊市中素來強勢,尋常時候難得遇上,眾人自然多了幾分關注。

  於鞅聞言,目光驟然一凝,順著那人指的方向看去,心中也多了幾分留意。

  此前他在烏翠坊時便聽過黑龍坊的名頭,知曉那是附近數一數二的大坊市,坊主修為已達結丹中期,比烏翠坊坊主還要高出一籌,手中還握著一件名為「黑龍璽印」的法寶。

  據說催動起來,威力驚人,只是他掃了一圈黑龍坊的飛舟甲板,只看到些練氣期修士來回走動,並未見到傳聞中的坊主,心中不免掠過一絲遺憾。

  烏翠坊的飛舟在山脈中尋了處偏僻的山頭落下,船身觸地時只發出輕微的震顫,顯然操控飛舟的修士手法嫻熟。

  眾人走下甲板,才發現這山頭頗為平坦,地面上還留著此前修士停留的痕跡,枯枝堆旁的灰燼尚有餘溫,顯然是早約定好的集合地。


  山腳下隱約能看到其他坊市修士留下的靈火餘光,烏翠坊的管事修士隨即高聲說道:「此地便是蒼梧山附近的集合點,離靈鷲谷開啟還有些時日,大家可自由活動,但切記不可離飛舟太遠,每日辰時需在此集合點名,莫要誤了時辰!」

  話音剛落,眾人便各自散開,接下來兩日,甲板上大半修士都留在原地修行,畢竟進靈鷲谷後兇險未知,多一分修為便多一分保障。

  只有幾個膽子大的,揣著法器、符籙下了山,想去山脈中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尋到幾株靈草,或是撿些修士遺留的廢料。

  到了第二日上午,便有個青衫修士跑回飛舟,臉上沾著些泥土,手中卻小心翼翼地捧著一株葉片翠綠、頂端綴著顆紅色漿果的靈藥。

  「嘶,這好像是是千年份的赤血果?」

  有人認了出來。

  此話一出,甲板上頓時炸開了鍋,修士們紛紛圍了上去,目光灼灼地盯著那株赤血果,有人忍不住伸手想去摸,被那修士急忙躲開。

  「小心些,別碰壞了靈葉!這果子嬌貴得很,沾了濁氣便會失了靈性!」

  一時間,羨慕的讚嘆聲此起彼伏,不少人都動了心思,紛紛回船艙取法器、裝符籙,準備下山探索,連原本打坐的修士,都睜開眼琢磨著要不要去碰碰運氣。

  林軒劍也湊在人群里看了半天,回來時眼睛還亮著,拍了拍於鞅的肩膀:

  「於道友,要去林子裡看看嗎?這胡小子也是好運,居然尋到了一株千年赤血果,嘖,這運氣也太好了!要是咱們能遇上一株,少說也能換幾千靈石,夠咱們買不少修煉資源了!」

  他語氣里滿是躍躍欲試,手指還無意識地搓了搓,顯然是被那千年靈藥勾動了心思。

  於鞅正靠在船舷上閉目養神,聞言緩緩睜開眼,搖了搖頭,語氣平靜:「林道友要去便去吧,我就不摻和了。」

  林軒劍愣了一下,隨即挑了挑眉,臉上露出幾分打趣的神色:「嘶,於道友這是瞧不上千年靈藥啊?咱們散修平日裡想賺這麼多,可要熬上好幾年,說不定還要冒著風險去獵殺靈獸,你倒好,半點動心的樣子都沒有。」

  「這倒沒有。」於鞅聞言笑了笑,指尖捻了捻衣角,語氣帶著幾分自嘲。

  「一株千年靈藥少說也值幾千靈石,我雖是練氣後期,可也是散修出身,柴米油鹽貴的道理,比誰都清楚。」

  頓了頓,他目光掃過山下絡繹不絕的修士,只見樹林裡到處都是晃動的身影,連林間的飛鳥都被驚得四處亂竄,繼續說道:

  「只是你看,現在下山尋藥的修士都快把這山頭圍了,就算有靈藥,也早被人翻遍了,我想再有大收穫,怕是難了。」

  接著,語氣多了幾分沉穩:「倒不如在甲板上歇幾日,養足精神,咱們此行的目的,終究是靈鷲谷,宋家許諾的築基丹,可比一株千年靈藥豐厚多了,犯不著為了這點東西分散精力,免得捨本逐末。」

  「說的也是。」

  林軒劍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見山下的修士密密麻麻,連山谷深處都能看到人影,他眼中的火熱頓時熄了大半,點了點頭。

  語氣也冷靜了下來,「是我急糊塗了,千年靈藥再好,也比不上築基丹的誘惑,要是因為尋藥累壞了身子,或是誤了靈鷲谷的事,那才是真的虧了。」

  講到這裡,於鞅忽然話鋒一轉,語氣有些感概,又補了一句:「當然嘛,還有最後一點,就算真找到了千年靈藥,又能如何?總歸是要進靈鷲谷的,總不能帶著靈藥去闖吧?」

  於鞅這話出口,林軒劍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深深看了於鞅一眼,眼神里多了幾分瞭然,也多了幾分忌憚。

  他此前只想著尋藥換靈石,卻忘了最重要的一點:這裡修士雲集,眼下大家都是為了靈鷲谷而來,算是臨時盟友,可進了靈鷲谷,裡面秩序混亂,各方修士為了機緣不擇手段,知人知面不知心。

  要是懷揣著千年靈藥進去,豈不是成了眾矢之的?說不定剛進谷,就被人盯上,到時候別說靈藥,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難講。

  想通這一層,林軒劍心中最後一絲尋藥的念頭,也徹底斷了。

  二人正閒聊著,山下忽然傳來一陣喧譁,比此前尋到赤血果時還要熱鬧。

  只見一群修士簇擁著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修士走了上來,那修士臉上滿是得意,手中捧著一株通體赤紅的靈藥,花瓣如火焰般舒展,頂端還凝著一滴晶瑩的露珠,在陽光下泛著紅光。


  正是千年份的火泉花,性子烈,最適合煉製熱屬性法器,或是輔助修煉火屬性功法。

  人群中立刻有人率先開口,語氣滿是恭維:「居然是千年火泉花!趙兄好運氣啊,這靈藥在坊市上至少能賣兩千靈石,換一件不錯的法器都夠了!」

  旁邊立刻有人跟著附和:「就是就是!趙兄今日可是走了大運,等回了坊市,可得去香居閣請咱們吃一頓,好好慶祝慶祝!」

  「嘿嘿,都是運氣好罷了。」

  那個被稱作趙天斗的修士,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嘴上故作謙虛地擺手,手裡卻把火泉花護得更緊了,指尖還輕輕拂過花瓣,生怕出了半點差錯。

  「剛好在一處山泉邊撞見,那泉水還是熱的,這花就長在泉眼旁,要是晚來一步,說不定就被靈獸采走了。」

  周圍的修士還在圍著趙天斗吹捧,林軒劍的目光卻在人群里悄悄掃了一圈,忽然皺了皺眉。

  他注意到,人群邊緣有不少人,始終沒說話,只是目光死死盯著趙天斗手中的火泉花,眼神里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手指還悄悄按在了腰間的法器袋上,指節微微泛白,顯然是在壓制動手的念頭,只是礙於周圍人多,沒敢貿然行動。

  林軒劍心中頓時明了:這趙天斗,怕是要麻煩了,進了靈鷲谷,這些盯著他的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只是他並沒有上前提醒的意思,他和趙天斗素不相識,連名字都是剛聽人喊的,貿然提醒,說不定會被那些修士記恨,反倒引火燒身。

  散修在修仙界立足,第一準則就是少管閒事,這個道理,他從踏入修仙界那天起就刻在了心裡。

  又過了兩日,山谷中的靈藥幾乎被翻找一空,下山的修士大多空手而歸,臉上滿是失望,漸漸沒人再願意折騰,都回到飛舟上養精蓄銳。

  就在這時,遠處的幾個山頭陸續傳來靈舟破空的聲音,眾人抬頭看去,只見三艘樣式各異的飛舟緩緩落下,舟首的旗幟分別繡著「長青坊」「黑石坊」的字樣,顯然,周邊其他坊市的修士,也都陸續到了。

  於鞅半靠在甲板的欄杆上,目光卻落在了長青坊的飛舟上。

  那飛舟通體呈青綠色,船身刻著細密的長青藤紋,藤蔓間還嵌著細小的靈晶,飛行時會泛出淡淡的綠光,一看便知是用高階靈木打造,比烏翠坊的飛舟精緻不少,也更顯氣派。

  他掃了一眼長青坊的甲板,很快便認出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此前在長青坊見過的萬悅詩。

  還沒等於鞅開口打招呼,身旁的林軒劍忽然吸了一口涼氣,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後怕,聲音都輕了些:「這不是萬大小姐嗎?」

  他至今還記得,當初在長青坊,二人為了應對萬悅詩,不知廢了多少手段,這才堪堪擋住,回想起來都心有餘悸,此刻見了,語氣都不自覺地放輕了些,連站姿都端正了幾分。

  萬悅詩顯然也看到了他們二人,她站在長青坊的飛舟甲板上,身著一襲淡青色衣裙,裙擺繡著細碎的白花,腰間繫著一條玉墜,風吹過時,玉墜輕輕晃動,發出清脆的聲響。

  見二人看來,她當即露出一抹淺笑,眉眼彎彎,抬手朝他們揮了揮,姿態溫婉大方,沒有半點世家小姐的架子。

  林軒劍見狀,只得尷尬地笑了笑,也抬手揮了揮,眼神里還帶著幾分拘謹,不敢多看。

  於鞅倒是沒太多情緒,朝著萬悅詩微微頷首,也抬手揮了揮。

  可就在這時,於鞅忽然覺得後頸一涼,一股淡淡的殺氣順著風飄了過來,像是細針一樣刺在皮膚上,讓他下意識繃緊了身子。

  他心中一凜,修仙者對殺氣最為敏感,這股氣息雖淡,卻帶著明顯的敵意,絕不是無意散發。他下意識循著殺氣來源看去,正好和長青坊飛舟上一個黑衣青年對上了目光。

  那青年身著黑色勁裝,頭髮用一根黑色髮帶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臉上帶著幾分桀驁不馴的神色,眼神銳利如刀。

  見與於鞅對視,他不僅沒有收斂目光,反而咧嘴張狂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右手抬起,對著於鞅比了個挑釁手勢,隨後便轉身,跟著長青坊的其他修士下了飛舟,動作乾脆利落,毫不掩飾敵意。

  於鞅眉頭不禁緊緊皺起,眼底掠過一絲冷意,這人他再熟悉不過,正是當初在長青坊,和他搶奪月華寶玉的姜羽清。

  那日若不是宋清蓮及時出手,以符寶之力壓制住對方,又許了些好處,怕是免不了一場惡鬥,二人也因此結下了梁子,他原以為不會再輕易遇上,沒想到今日居然會在這裡重逢。

  更讓他無語的是,姜羽清顯然還懷恨在心,那挑釁的姿態,像是生怕他忘了當初的過節。

  於鞅心中暗嘆:看來這靈鷲谷之行,怕是不能安穩了,若是遇上姜羽清這麼個「老熟人」,免不了要和他做過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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