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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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昭文而今已甚少上胡寒岩的神通教導課。

  無他……天才不需要太多的課業。

  兩本不算太難的神通,對於白昭文而言,最大的難點是克服由於過於精通而導致身軀下意識的築基衝動抑制。

  卻並不是修行神通的阻礙。

  出於近似同類的相看兩相厭,白昭文和那位碧眼老者共同還是提出了減少平日裡輔導修行從每個周期四日減少為兩日。

  實際上白昭文要騰出時間來煉丹,於是從兩日又變成了一日。

  非要說胡寒岩有什麼刁難白昭文或是故意不教導他的行為卻也不曾有。

  只是白昭文確實不喜歡隨時都在被算計還沒法子反制的感覺。更糟糕的是——

  白昭文看著日漸豐盈的丹藥貯存,滿心歡喜之時,卻還是有些怕忍不住掏一大把丹藥出來扣在胡寒岩面前。

  讓那個時不時帶著靉靆抱著厚厚帳本的混帳老狐狸立刻把阜豐錢莊三樓上的桌子吃下去。

  幾乎想一想便覺得動容安樂。

  白昭文咬牙切齒。

  很難說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討厭上胡寒岩的。到底是在入院大考之後知道他其實知道一切,還是在審訊時候以及交談時候的冰冷……

  白昭文不得不承認。

  讓那張桌子被吃下去和胡寒岩近乎刻意嘲諷的笑,算的上是他煉丹的極大動力。

  然而也正是腦海不斷循環那聲誇張的嘲笑,白昭文也才終於猜到了些貓膩。

  只怕……那位左院和胡寒岩並非完全像他們所表現出來一般,對他能煉出養氣丹不抱期望。

  當然,這期望只怕也不會太大就是了。

  ……

  一個狡猾的老狐狸,沒必要來嘲諷他一個窮小子煉不出來丹。

  唯一合理的解釋便是……胡寒岩非常希望白昭文煉出養氣丹之後能去找他炫耀。

  白昭文當然知道這猜想實在太過牽強。

  忍耐是白昭文極擅長的技能。

  所謂當夫妻要恩愛,當仙長要忍耐……白昭文還是頗有修行當仙長的天賦。

  忍便是想得開。

  如果左院和胡寒岩真的甘心付出保下他和陳十四拖延到新年二月死斗的人情和威望辜負……

  陳十四死犟著不肯答應到前線走一遭,變成左院進入仰天宗的招牌,非要堅持被關外的披甲野豬人砍成臊子。

  自己倔強認為能在三個月里煉出養氣丸,最後煉丹失敗,非要頭鐵上去陪著陳十四被一起砍成臊子。

  這種結局下……左院和胡寒岩最多不過只能拿他白昭文和陳十四帶著碎骨頭渣子的肉沫去煉一爐丹藥。

  左院以神庭之尊,拿面子和人情護了兩個小崽子,拖延三個月之後被砍成拼圖……這個結局在芒山那些老傢伙眼裡當然解氣。

  但神庭境的威風和眼力可就掃地了。

  白昭文不無妄斷地猜想,接下來只怕一旦確定了他煉不出養氣丸,也自會有其他補償的選擇下來,或者至少有些什麼寶物或者丹藥。

  讓他倆死相的不要悽慘的太過分,至少有些魚死網破的樣子,證明左院到底其實還是有些愛才的眼力。

  ……

  耐就是忍得住。

  煉製丹藥的進程比白昭文計劃里要快的多。

  煉出一爐丹藥之後,其實便可以藉助丹藥快速補充靈氣真息以及周天中的貯存氣息。停下修整的時間略長些,然而效率比預想里快了四五倍。

  新年回家前便足以將陳十四的那一千八百丸煉製完成。

  待到二月死斗的時候,也足以將自己築基所需的約兩千丸煉成。

  白昭文倒也不在意左院若不曾在意自己的威望受損,人才泡湯。

  反正陳十四築基成功,他便有恃無恐。

  有棗沒棗打三桿子先……忍一段時間不嘲諷回去也不會掉一塊肉。

  該急著思量的不是他。

  ……

  ……

  白昭文依舊是青衫月白道袍打扮,頭上簡單一根木簪便休。


  翎尾小小折了一截藏在袖中……

  不戴翎尾施展神通當然是死罪,即便內院沒有那麼多閒著無聊的人來舉報。

  白昭文卻還是防了一手萬一芒山的人靠著這一手做局,將他拉去砍了。

  今日是沈放先生的丹道課時間。

  白昭文揉了揉前來送行小柔的臉頰,隨即便又換上了一副無奈愁苦的吊死鬼長臉。

  神庭輝光,無處不在。

  ……

  問道峰依舊青翠。

  三峰當中,天鍔峰腳下雖然是江南風景,頂上卻是石壁嶙峋,巍峨靜默。

  問道峰不知是不是洞天順著坐鎮神庭記憶中年少時候書院的模樣,幻做的江南水鄉。

  至少書院中大多數人都因此對江南頗有好感。

  其實不然……江南離西北太遠,而小修士離神庭太遠。

  於是在西北被極少有人知道頭頂上這位左神庭年少時候的軼事。

  白昭文也不知道,只是本能地總覺得這位威嚴肅穆自詡夏日的左神庭……年輕時只怕不少在外遊玩。

  九曲八折。

  溫湯山谷。

  這算是自白昭文授翎事件以來第一次白昭文在熙州城小巷外見到沈先生。

  白昭文將臉上愁容調整的淡了些,緩緩行入了山谷。

  沈放抬眼便看見了白昭文,兩人卻都有些沉默。

  沈放嘆一口氣問道:「前五日應當上課為何告假未曾前來?」

  白昭文垂首道:「那日宿醉,被寒風一吹,以至於偶感風寒,臥病不起。」

  沈放嘆息頷首,算是接受了這個聽上去就一眼假但到底還是給兩人留了面子的事情。

  白昭文驀然有些羞愧。

  若是說他看見那日如同草芥一般被神通濺射所殺的男子,是覺得自己其實在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手中,有些物傷其類。

  沈放卻是當真有為他和那一位無辜路人哀悼和愧疚憤怒,甚至尋到了左院去做了他能做的事。

  為了自己固然無錯。

  然而畢竟有能力有家世有地位,卻依舊有一顆君子之心更實在為難得。

  儘管從道德上公平的角度看來。

  大修士與世家子的善意並不比貧農與凡人更加高貴。

  然而不可否認的是,這樣的憐憫和善意在現實里更為動人。

  畢竟他們真的可以選擇放棄這些人類美好的品質,將人變成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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