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樓上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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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佳善閒坐在酒樓雅間裡。

  這酒樓里有他四成乾股。

  葉佳善早記不清究竟他到底有多少產業在熙州城中了……若不是左院手下有胡寒岩這老狐狸捉住了藥草靈材開設慶余堂,再有幾乎無解掌控局面的阜豐錢莊。

  他才是西北第一大商。

  至少憑著這張臉到各處大城身家上三千兩以上的人家混飯吃,是絕無一點難度。

  ……

  葉佳善滿足地搓搓手,從桌上的炭火鍋子裡撈出一塊油炸豆腐。

  修行就是這點好……若是凡人吃這種豆腐皮,還得先吹它幾吹,待到表皮放涼了,再一口咬下去還要冒著被裡頭滾燙湯汁燙到舌頭髮麻不能品嘗鮮味的風險。

  修士就不一樣了。

  葉佳善念動真言,左手輕捻念翠綠念珠,右手抄起碗底的油豆腐,送入口中。

  修士不怕燙。

  就是這種燙而不疼,鮮而不冷……爽!

  葉佳善脫了厚重棉袍,露出今日穿上的禮服來,彈指推開雅間臨街的窗。

  微冷冬風吹酒暖。

  人間無事便超然。

  葉佳善嘿嘿一笑,不由吟道:「吃了鹹菜滾豆腐,皇帝神庭不及吾啊……」

  雅間房門打開。

  葉佳善愕然回頭一看,來的不是他等候的白昭文,而是一位他未曾想到的來客。

  熙州芒山最高旗軍主官,佟安功是也。

  葉佳善從筷筒中抽出一雙筷子,又斟上一杯溫酒,笑問道:

  「佟兄如何來了?」

  佟安功笑道:「聽說今日是葉老弟給那八竅又有天賦神通的白昭文授翎尾?」

  葉佳善笑道:「按道院規矩……他是我手下發掘出來的,又進了內院,自然是我來為他授尾。」

  佟安功噢了一聲,鼻孔里哼出兩道熱氣來。

  「道院規矩……葉老弟倒是守起道院規矩了。」

  葉佳善心下暗罵,手上卻不停,從鍋子裡夾了一筷羊肉送到佟安功碗中。

  葉佳善嘆道:「前些日子,關管家將妖窟和連帶的產業都毀了不少,老弟我實在是損失慘重,此時投資個八竅的小子,也是無奈回回血先。」

  佟安功嘆了一聲,搖頭笑著拍了拍葉佳善的肩,道:「葉老弟!」

  「你還真以為是我要來同你興師問罪?」

  葉佳善怔了一怔。

  佟安功眯著眼,笑道:「裝什麼?」

  「你賣我白昭文的情報的時候,難不成沒將他的情報賣給那碧眼狐狸?」

  葉佳善心下警鈴大作。

  葉佳善皺眉道:「佟兄,這是哪裡的話?!我如何會幹出這樣的事情?」

  「是誰來造我的謠?」

  佟安功微怔,這葉胖子果然是滑不留手,不曾詐出什麼來。

  只是他今日前來,本就不是為了此事,也不在意,笑道:

  「可恨那關琦祿,臨去妖窟前還造謠誹謗……倒是我誤會葉老弟了。來,滿飲此杯!」

  「算是我給葉老弟賠禮了!」

  兩人酒盞空中一碰,鍋子熱氣騰騰。

  佟安功推開葉佳善夾來的羊肉,自夾起了一片白菜送入口中,嘆息道:

  「今日我前來,是那些老傢伙的意思。」

  葉佳善粗胖手指捻著酒杯微轉,皺眉道:「什麼意思?」

  佟安功呵出一口熱氣,嘆道:「倒還不是一套老說辭?」

  「而今漢人已是尾大不掉,你一個吃皇糧靠芒山,根正苗紅的旗人凝丹修士,不想著將漢人如何趕出熙州道院,藉故斬了那白昭文,還要為他授翎尾。」

  葉佳善憤憤搖頭。

  頭上倒是有個漢人神庭,這些老東西卻不敢吱聲,他葉佳善收半個弟子,卻要說三道四。

  葉佳善嘆道:「他們卻不想著這是從漢人手上搶了半個弟子過來,非要覺著是吃了虧,有什麼法子?」

  佟安功放下筷子,眯著眼,想起什麼,搖頭道:「這些老傢伙有些異動也算是常事。」


  「京城裡,那些江南對持叛逆的漢人神庭,又各派遣弟子。請皇上立憲建閣。還浩浩蕩蕩請今年恩科的舉子們一起上書。」

  葉佳善不屑一笑。「又是沒成?」

  佟安功頷首。

  「皇上倒是意動,太后和肅親王卻否了下來。」

  佟安功驀地蕭索擺了擺手,神識探查了樓內樓外,低聲道:「葉老弟……這大景,到底是要亡在誰的手裡?」

  葉佳善駭的一驚,戰慄道:「佟兄,你如何說這樣的話?」

  佟安功無所謂道:「不過是私下裡閒聊,有什麼了不得?」

  「任是誰都看的出來,我大景只怕是氣數有些難說了。」

  「所謂的江南造船廠……是大景的產業不是?名義上自然是的,可上頭主管龍舟樓船的是誰的弟子?監造的是誰家的子弟?」

  佟安功向上一指,攤手道:「他左甘棠的構想,推出的弟子,徵集的錢糧。」

  佟安功頗為無所謂一聳肩。

  「說是什麼李中堂公忠體國,為國辦事。那些練出的新軍還不是他的弟子故舊?」

  葉佳善沉思良久,倒是搖搖頭道:「若是當真要說掏心窩子的話……我以為左院和這一代的漢人神庭不會造反。」

  佟安功微微思量,頷首算是同意了葉佳善的說法,卻又還是搖搖頭,道:

  「他們就是不反……可也不過差著那最後的一步了。」

  「左甘棠不反是太后知遇的情分,李中堂是狐狸先緊著自己吃肥。其餘漢人的神庭也不過看其餘人沒什麼動靜,覺著時候不到。」

  「待到這些漢人神庭退下去了……新上來的漢人神庭,可就沒什麼情分了。」

  「他們生是在漢人神庭手下,修行也是漢人神庭授受,卻沒了這一層的情分顧忌。大景分崩離析……已是早晚的事了。」

  葉安善沉默不語。

  這話他不知該如何接過。

  大景前朝也不過大約千年氣數,大景也已九百餘年了。

  要是在街上甚至道院中隨意尋一個漢人百姓或是芒山旗人,和他說大景要亡了,無論漢旗,都會跑開呼叫官府或是郎中來看看你到底有什麼毛病。

  從百姓的眼裡,大景還是欣欣向榮,地大物博,神州中土……除卻自己過得有些苦,卻也決想不到大景要亡這件事上。

  然而今日這話偏偏是在兩個身居高位的旗人間說的。

  沒有謀反的意思……除卻關外的那些披甲旗人。

  說芒山里飽受優待吃著皇糧的旗人造反……著實頗具詼諧主義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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