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周藥師的收穫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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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上的道人直挺挺猶如木塑一般,手中的木劍已是摧折。

  甜膩的白霧覆在木劍上,將樸實的木劍表面覆蓋出一層層的白色泡沫。

  中年道人吸入了白霧,渾身滾燙赤紅,七竅有白蓮生出,卻還是一動不動,斜靠僵坐在樹上。

  白昭武心生不忍,扯起地上的中年道人,道:「師父,救他一救罷。」

  周藥師擺手微怒道:「你怎麼見誰都要救?」

  白昭武閉口無言。

  白昭武奔出數步,驀然停住,眼前被雲妖啃食乾淨內臟的屍體,上頭全是草木的根系。

  這些凡夫俗子的身軀並不如那木劍道人一般堅實。

  白蓮如曇花一般已經茂盛的有些枯萎。

  身軀血肉已化作了飛灰。

  白昭武驀然停下,咬牙向後奔去。

  「師父,今夜死了太多人了。」

  「不該死的死了,該死的也死了……我不知道您到底今夜能有什麼收穫,可您就容我今夜莽撞這一次罷。」

  白昭武回頭,手臂地下一抄,扛起地上的中年道人,扛在肩上,飛奔而去。

  周藥師在青華鼎中嘆息道:「糊塗啊!糊塗!」

  白昭武不言不語,伏著身子在白霧之中飛奔。

  白霧漸漸淡了。

  上頭神庭的交手在逐漸向東去,那巨大白蓮汲取的白霧越來越多,甜膩的白霧愈發稀薄。

  時不時便有烈日的光輝,如同利劍射下,將樹木灼燒的尖聲慘叫。

  周藥師捶胸頓足。

  「糊塗啊,你救他作甚?你今日救了他,他明日還是要死的!」

  「他方才的那一劍,就是抱著同歸於盡之心,心下已是存了死志。此刻他魂魄受損,靈橋全斷,救了也是半個廢人。」

  白昭武咬牙道:「救了再說。」

  周藥師搖頭晃腦,背過身去,悄悄打量著白昭武的臉色,滿意頷首鬆一口氣。

  開什麼玩笑……要是不救那才是完了。

  靠著燔祭把王靈兒召出來給左甘棠錘一頓當然是機緣巧合。

  這劍修可是他拖著僅剩元神的殘缺偷偷摸摸辛辛苦苦尋尋覓覓了十年才撮合來的寶貝。

  要是放著陳柄在這兒被那白蓮瘋婆娘給活吃了,周藥師能當場在青華鼎里泡翠綠藥液淹死。

  周藥師掐指微微算了一算。

  若是白昭武對他起了疑心,那今日之事確實是太多的巧合。

  明明他是個神庭卻如何會讓白昭武跑錯了方向,為何先前將黑豹煉化成了一枚劍丸溫養,而不是一枚純正靈丹讓他築基,今夜不睡覺大半夜出來看了一場大煙花。

  周藥師感慨微嘆。

  但……昭武是個聽話的實誠孩子啊……

  若不是白昭武當真樸實堅毅,這場因果卻也撮合不成。換成那心底里藏著狠辣的白昭文來,約莫此刻已是將木劍摸走,自己跑的無影無蹤。

  ……

  至於一個魂魄散亂,重傷垂死,心如死灰的劍修……休說白昭武本就是真心救人,一片赤子之心最合劍修脾氣。

  就是這陳柄當真看出白昭武身上有些古怪,按照劍修一貫的拗性子,受了救命之恩,也自會別彆扭扭的把劍術修行奉上。

  ……

  就是白昭武有了川流之法,快速度過了練氣境。待到築基之後,也會被更多靈竅的天驕追上。

  約莫新年之後修行過了九層,劍修一套的築基法與甲乙青華道的修行築基法合二為一,足可以稱的上一聲天驕。

  周藥師感動的在沒有五官的光滑臉上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淚。

  自己為了這隻有五竅的徒兒,當真是費了大心思啊!

  周藥師手中拈著的摺扇,化作一柄漆黑的小刀,在神識中握著一塊黑木牌。

  周藥師握著切金斷玉的漆黑短刃,將黑木牌分成兩片。短刃蘸著硃砂,在木牌上刻下一道名籙。

  無面道人食指輕輕一拈,兩塊木牌之間便有一股生機,木質生發,將兩塊木牌生成一塊。

  短刃在合成木牌上再刻畫下了一道名籙。


  符頭似道非道,似佛非佛,隱隱繪出了一道蓮花。符膽中以雲篆書「靈王」二字,符腳分列甲乙庚辛,主青華金戈道。

  周藥師沉吟片刻,在名籙兩側微一跳刀,氣韻稍損。

  忙完了這小徒兒的事,自然是要忙一忙自己的事了。

  神庭於江南在孽徒手上坍毀半座,雖然修補比起重修一座本相神庭容易,然而畢竟再修一座本相神庭實在靡費。

  嫁接奪來半座香火神庭,待到自己回到江南,療傷便至少縮短了百年時間。

  ……

  白蓮與烈日相接,待到巨大白蓮被烈日燒融殆盡,酷烈的熱浪帶著巍峨的靈壓,將方圓百里燒的一乾二淨!

  八山成焚,三水皆沸。

  觸目所及的每片山頭均冒出了滾滾白煙,石頭被燒的焦黃酥脆,迸裂炸開。

  各山各水的每一座山神廟、土地廟、水神祠,皆分出一道同源的烈日神光,將村落農田罩住。

  而十數座山神土地廟,竟是生出一朵白蓮,抵抗熾烈陽光。

  半空之中,黑裘袍老者右手一握。

  但凡有白蓮浮現的村落,悉數多出一條明晃晃灼人眼目的浮空火線。

  許進不許出!

  這各處村落之中,已有白蓮教信徒,如不搜殺除盡,白蓮神庭將來還要在這西北鬧出事端來。

  一道火柱矗立巍峨熙州城頭,城門大開,四處原上有鐵騎飛奔往來,即刻向諸多浮現白蓮的村祀衝去。

  熙州城上空,那烈陽漸漸熄滅,光芒即刻消失。

  此刻被驚醒的人群卻才發覺,那憑空升起的一輪烈日之下,竟在空中浮有三座巍峨大山,山中有仙人往來。

  熙州城中,四門街道待鐵騎飛出,均有百姓焚香頂禮膜拜。

  眾人卻好似看不見那黑裘袍老者,疲倦不堪從半空中行到熙州城頭。

  今日一戰,雖然勝了,卻實在讓左甘棠放不下一些心思來。

  國之將亡,必有千奇百怪生焉。

  聖人治未病而不治已病。

  若是大景氣數綿長,如何會在西北要地,數千年雄城,十三朝古都前有神庭相搏?

  若是大景國泰民安,如何會有王靈兒這般靠著江南香火百年成就神庭的存在?

  江南白蓮教布局不過只在西北半年,便已有這許多百姓村祀改了信仰。說到底還是征伐日久,刀兵頻頻,糧賦不斷的緣故。

  左甘棠望著烈焰升騰,而今已是恢復漆黑夜色里明晃晃的八山,嘆息回頭。

  黑裘袍老者右手無意識地拍打著巍峨數百尺高,不知第幾次修繕過的城牆石磚。

  今日雖然都在因果算中,卻總覺得似乎過於順利了一些。

  到底是哪裡遺漏了什麼?

  城中三山漸漸隱沒於空中,連帶著九天炎日神庭收歸道院。

  左甘棠心情一陣煩躁。

  今日神庭神通越是巍峨驚人,朝堂上那班旗人奴才便越是掣肘。日日在太后面前聒噪些什麼漢人神庭,不可久居在外的怪話。

  尤其是這九天炎日神庭,已是不知道在朝中被那些大臣參了多少本。

  九天?九可是帝王之徵啊!

  炎日?日可是帝王之徵啊!

  思之令人發笑。

  ……

  這神庭雖然依附朝廷,按照慣例不得不修成天象神庭,卻到底還是蘊藏了當年求學時在書院讀過的大儒文心。

  冬日可愛。

  夏日可畏。

  寧取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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