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白蓮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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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數的樹木上都生出了潔白的巨大花苞。

  樹木瘋狂地吸走了空氣與地下對它有益的養分,近乎決絕地將所有的生命力和營養送入巨大的花苞之中。

  白蓮盛開!

  甜膩的白霧幾乎凝成實質,每呼吸一口都令人血脈賁張。

  白昭武吸入一口白霧,渾身氣血加速運行,額上驀然多出一顆極速發芽的蓮子,整個人頓時停在原地,身軀如水中蓮莖搖擺。

  周藥師從白昭武額中伸出一隻小手,摘下蓮子輕輕一點,一道青輝籠罩住白昭武。

  白昭武剎那回過神來,慌張向遠方狂奔。

  分不清跑了多久。

  看不清遠處的路。

  但見紅日東升而南懸,白昭武才調整了方向潛行。

  ……

  無數白蓮花盛開在黃土原上,每朵白蓮之中都吐出幾絲蓮蕊,向白霧中心聚攏而去。

  有一白紗女子茫然具現在白霧中心。

  「是誰布置大祭,具現我神庭於此?」

  白紗女子望向四面八方,空中卻只有正在奔逃的兩人。

  一輪炎炎烈日高懸空中。

  有黑裘老者高坐於烈日之上。

  左甘棠皺眉道:「原來是你。」

  「我遍思江南五神庭,周藥師性好清靜索隱,洪天王要經營太平朝前線與曾神庭的戰事無暇北顧,天地會陳圖元陳神庭要經略海外。」

  「也便只有你白蓮教王靈與那位兵戈主有空布局西北。」

  王靈兒細長手指輕輕一點,一朵白蓮浮現,將她托起,直至半空。

  王靈兒咯咯一笑,聲如銀鈴,道:「西北有天命,不是稍有些修為的神庭都共知的事情麼?」

  「難道左神庭想要獨占這西北的天命,在景朝之後更進一步麼?」

  左甘棠搖搖頭,道:「神庭雖壽,猶有竟時。這西北所謂的天命,究竟是十年後,百年後,又或是千年之後,尚且未知。」

  「然而既為封疆之吏,應有守土之責。」

  ……

  ……

  周藥師凝望著空中的白蓮與烈日,不斷盤算著什麼。

  周藥師回過神來,看著白昭武奔跑的方向,慌呼道:「錯了!錯了!」

  白昭武足下不停,腦海中問道:「什麼錯了?」

  周藥師扶額道:「方向錯了!」

  白昭武抬頭看了看天,道:「此刻是初冬時節,太陽正午在南方。我左手邊是太陽,面朝便是西方。」

  周藥師嘆息道:「你來時不過子夜,此刻如何就到了正午?」

  「那不是東升西落的自然烈日,是神庭法相!」

  白昭武按著指示調轉了方向,驚訝道:「這烈日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便仿佛真是晴天的太陽,居然是假的?」

  周藥師道:「誰說是假的了?」

  白昭武疑惑不解。

  周藥師望著那一輪烈日,有些惋惜,卻又有些慶幸。

  「所謂神庭成道,分為三種。」

  「一類是天象神庭,一類是本相神庭,最後一類是香火神庭。」

  「但凡立國建朝,受人間王朝氣運所鍾,於朝堂封疆立命,可以借天象為神庭鎮物。王朝氣運越是繁盛,神庭便可以從國運中分走越多支持。」

  「這一類天象神庭最多,按理來說卻也是最強。唯一不足便是壽算遠不及其餘神庭成道法。」

  白昭武問道:「這西北的左總督便是借烈日天象而成道?天象莫有盛大於日月……這左總督強橫至此,方才咱們燔祭出的這位女前輩該怎麼辦?」

  周藥師攤手道:「她到了西北,咱們就休想要過安生日子了。你小子莫不是看人家生的貌美,吸了幾口人家的神庭氣息,就動了憐香惜玉的心思罷?」

  白昭武漲紅了臉,道:「師父!」

  周藥師放下心中的擔憂,閒散坐在青華鼎中,道:

  「這王靈兒是江南五神庭中最為孱弱的新生神庭,雖然晉升極快,卻不過只是最為薄弱的香火神庭,再繼續成長還要有些時日。」


  「所謂的香火神庭,是最取巧的神庭成道之法。以靈橋境的修為假借道門和佛門的大羅天,偽造一個假的空神通出來,隨後開宗立教。」

  「但有足夠多的修士凡人信仰,自身神庭便越是穩固,然而性情與行事,卻也越受信眾制約。」

  周藥師拈著一朵盛開的白蓮,凝重道:

  「她此番布局西北,各處定然有白蓮教信徒先行來立廟開堂,否則絕無可能倉促之間,還和那左總督有拼幾道神通的機會。」

  「只是……西北哪裡來的那許多白蓮信徒?」

  無面道人支頤而坐。

  白昭武道:「師父,既然你們同為江南神庭,她又有一戰之力,你如何不去救她一救?」

  周藥師搖頭道:「你看那黑裘袍的景朝神庭,一旦被京城的帝王褫去了氣運,再活不過二十年了。」

  「你再看著白紗的王靈兒,哪裡還有半分修行者的模樣?幾乎是個裝扮成神仙的失心瘋婆娘。」

  「我好不容易尋到因果將他們兩人撮到一處打起來,救他們作甚?」

  白昭武望了一眼空中的白蓮聖母,疑惑道:「她……看著也不像瘋子啊?」

  周藥師唏噓,想起往事,抬頭望天道:

  「你覺得,要是一個神庭境按照世間數以億計對修行一竅不通的蠢貨想像辦事還不算瘋的話……那我也沒有辦法……」

  周藥師指著白蓮道:「譬如現在,她的信徒覺著她是彌勒降生,神庭第一,她現在便真的敢依靠著一個凝丹雲妖沒有妖丹的屍體,以及不知道多少信徒的一點加持,就敢和景朝也算是頂尖的神庭對陣。」

  白昭武輕輕搖搖頭,道:「螳臂當車,足可稱勇。」

  周藥師不過一笑,卻也不反駁。

  雖然不甚認可,卻也沒什麼必要反駁乃至訓斥。

  所謂護道之師,乾的從來不是將年輕人揉捏來去的活計。

  只要修行穩固且還活著,年輕一代自然會在這個世上認識到那些冰冷殘酷的東西。

  白昭武腳下忽然絆到什麼軟綿綿的物事,腳下一聲呻吟。

  白昭武駭了一驚,向側邊一躍。

  定睛向白霧中腳下一看,卻是那青色道袍的中年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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