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通天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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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稼軒領著三個孩子,將祖墳上的雜草拔除。

  天色黑了,幾點暗沉的香火如豆,在風中輕顫,忽亮忽暗。

  白稼軒蹲在墳邊,看著三個孩子跪在墳前,吸了一口白銅水煙壺,站起身來。

  「都起來罷。」

  年幼的白昭義已是腰酸腿疼,兩位兄長先行起身,將幼弟攙扶起來。

  白稼軒雖是不動聲色,心下卻大為欣慰。

  白昭文與白昭武兩個十三四歲的孩子,身上粗布長袍沾了些許的土,居然在農家氣質里,也頗有些俊朗的書生氣質。

  「明日朝廷中來人測驗你們的修行資質,你們可有什麼打算?」

  兩個少年對視一眼,心下各自盤算。

  白稼軒手中煙杆一指,道:「昭文,你是長子,你先說。」

  白昭文思索片刻,苦笑答道:「爹,徐先生說,修行天賦不過只有百中一二,我實不敢奢望能僥倖有修行的資質。」

  白昭文雖然私下裡還有些幼稚好玩的心性,在父親面前卻下意識收斂,不自覺效仿起了父親的謹慎莊重。

  白稼軒敲一敲菸袋,轉身道:「昭武,你如何想?」

  白昭武沉吟,終於還是道:「若是我當真有修行資質,孩兒想去徐先生說的江南和中原,像姑父年輕時一般,見識一遭。」

  白稼軒緩緩吐出一口白煙,望著搖曳的香火,問道:「那麼家中呢?」

  白昭武低頭道:「家中自有大哥和三弟在。」

  白昭武試探抬起頭,看向自己父親。

  白稼軒緩緩頷首,道:「無妨,各言其志而已。」

  白昭武低下頭,默不作聲。

  白昭文偷偷看了二弟一眼,眼神里意思已是明顯。你明知父親的脾性,如何還說這種話語?

  白昭武輕輕搖頭,並不解釋。

  白稼軒抬起頭,仿佛對兩個孩子私下的小動作並未察覺。

  「你姑父朱先生時常告誡我——『房是招牌地是累,攢下銀錢是催命鬼』。這些年家裡起房置地,你姑父惱我不聽他的話,許久不曾來。」

  「前些日子,他知道我央徐先生去州府里請朝廷道院的教習來為你們測驗資質,又從書院裡趕來勸我,修行求長生富貴,不過是水月鏡花。」

  白昭文白昭武低著頭,看不清神色。

  白稼軒注視著兩個孩子,道:

  「你們休以為你姑父是眼紅我白家,才說這些話。他在你們這年紀便已入了朝廷道院坐了首席,二十一歲成了朝廷中仙人弟子,在江南道院裡給其餘的修行者教書。」

  白稼軒抽了一口水煙,搖頭道:「我又何嘗不知?」

  「人有九靈竅,百人中有二三人,通五竅可以感靈氣,能修行納氣。」

  「而能通六竅,才在修行界中堪堪入門,得窺長生,得以脫穎而出,凝氣內府,鑄造玉池。」

  白昭文白昭武詫異看著自家父親。他們兩兄弟都未曾想到,平日裡在田間地頭忙活灰頭土臉l老農模樣的父親,對這些修行的術語與常識,竟比他們還要熟悉。

  就是課上徐先生為他們講的修行通識,也未曾提到究竟是如何經營玉池,晉升內府。

  白稼軒吸了一口水煙,墳上的香火也被風一吹,亮將起來。

  墳包好似一頭眠著的鹿,雙目微睜,瞳有星火。

  白稼軒繼續道:「咱們原上各家爭鬥,說到底除卻做了強盜狠下心來才取人性命。大多不過只是丟了臉面,奪了錢財。可修行路上的爭鬥,卻是九死一生,你死我活。」

  白稼軒注視自家兩個孩子,從腰間摸出一個小木匣,道:

  「你們當真要踏上修行一途麼?」

  白昭文驚喜看著這小木匣,雖不知是什麼,卻已從父親語氣中猜到,這定是與修行有關的寶物。

  白昭武猛地抬頭,問道:「父親……這是……?」

  白稼軒答道:「通天丸,服之可以開兩竅。」

  白昭文驚喜道:「那豈不是,服下它便幾乎肯定可以修行?」

  白昭武疑惑道:「父親,你……這寶物是何處得來的?」


  白稼軒神色低沉,將手中的匣子打開。

  一枚朱紅寶丹在匣子滴溜溜圓灼灼閃爍光芒,竟將墳地上的香燭光芒都壓下。

  不過只是片刻,白昭武視線便從通天丸上移開,看著父親憂鬱的神色,轉瞬便想通了父親今日這般憂鬱的緣故。

  這通天丸……只有一枚!

  白昭文欣喜轉過頭,道:「若是我兄弟二人僥倖有一人本就有修行資質,那我白家便有兩個修行……」

  白昭文聲音戛然而止,他看著父親與二弟的神色,笑容也緩緩僵下來。

  他也已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一瞬間渾身戰慄起來。

  雖然還未曾踏入修行大道,可這通天丸的珍貴,他也能猜到七八分。若不慎泄露出自家有能開闢靈竅的至寶,天大禍事定頃刻降臨。

  明日朝廷道院便來人檢驗靈竅數量,登記造冊。故而,實際上他們兄弟二人,能夠服食丹藥破竅的機會……只有今夜。

  今夜服下通天丸的,幾乎必然踏上修行之路,而另一人,只有百中一二的機會能開五竅修行。

  白昭文望著右手微顫的父親,第一次體會到了父親方才所說話語中的沉重意味,與姑父朱先生告誡的寶貴。

  白稼軒閉上雙目,硬下了心腸。

  「今夜,通天丸還……」

  「父親!」

  白稼軒睜開眼,白昭武按住了還看不出父親究竟要伸向誰的手,微笑道:

  「給大哥罷。父親。」

  白昭文慌亂搖頭道:「不成!我……」

  白昭武堅定分開父親的手指,取過小木匣推入白昭文懷中。

  「大哥,服下吧。」白昭武抿唇,鎮定的神色下,左手已抓皺了腿邊的布料。「你是長子,將來白家到底還是靠你發揚光大。」

  白昭文渴望地望了一眼懷中的小木匣,卻終於還是推出,將木匣如同入懷的蛇蠍般推向二弟。

  「長子當守業……就是我不能修行,家中的田地牲畜也彀安享了,二弟,將來你成了修行者,到江南中原時,看顧我一二也就是了。」

  白昭文與白昭武語速愈發迅疾,兩個年輕的小伙子互相推讓著匣子幾乎如同發狂的牛在相互頂撞。

  他們都深切地認識到自己即將抑制不住的對那枚已經隱了寶氣的通天丸的渴望。

  他們都擔憂自己會忍不住猛地在對方收下丹藥前,迅雷不及掩耳地任憑著心底的聲音主導,連自己也反應不過來便打開匣子吞下通天丸。

  一隻大手按在了木匣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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