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來者猶可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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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百里老弟委託你幫他打探妻女的消息?」

  杜霄感到好奇,又問起這些年百里風的情況,過得如何,武道境界是不是達到玄罡境了。

  對此,姜臨眸底浮現一抹複雜,如實告知,笑談道:

  「度日如年,他過得煎熬啊,沒上任之前,就遭同行的宋檜,勾結北石白家的武修伏擊,其中就有一頭被改造成妖魔的白家先祖,實力和他相當,除此之外,還有多位淬骨武修。」

  「就這樣,他輸了,至於上一任縣令,最終也是被白家、秦檜所害,只不過他出事的時間,可能再往後拖延個七八年,以致於你們玄玉城官府,沒有發現異常。」

  姜臨根據此前所得的線索推斷著。

  玄玉城麾下三十多座城池,只有各城的縣令才有資格被製作血牌,以監視生死動向。

  而到了玄玉城內,一般的淬骨二階是沒有這個資格的,這是淬骨三階才有的待遇。

  因此,姜臨懷疑當年,玄玉城沒有發現這件事,多半就是因為前任北石縣令是被軟禁至死,連傳訊的令牌也被奪了,至今下落不明。

  而百里風,一直被囚,還活的好好,玄玉官府才不起疑心,更沒有時間起疑心。

  當年他們都要南遷了,自顧不暇,那三座縣城屬於被放棄的戰略區域,前往那裡的縣令是註定被犧牲的棋子,微不足道。

  「後來啊,百里大人,被鎖了二十年,日夜抽血,等我一同入獄,碰巧遇到他的時候,他就剩一口氣吊著了。」

  姜臨把當初越獄的事情經過,粗略地和杜霄講了一遍,隱瞞關於個人的異術秘法情報。

  「二十年?他扛下來了?!」

  聽到百里風的處境,杜霄感到觸目驚心,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整整二十年的不見天日,被廢掉修為,當作血包一樣抽血,其中不知遭受多少酷刑,身心多麼折磨。

  可即便這樣,百里風還是活了下來。

  想到這裡,杜霄深吸一口氣,肅然起敬道:

  「他可真是一條漢子啊,鐵骨錚錚,是我害了他......當初選定宋檜和他一起去北石縣的人是我,是我對不起他。」

  「作為註定要被犧牲的棋子,宋檜不想坐以待斃,這才夥同白家造反,想在隨時可能覆滅的妖魔災害中,多享受幾年光景。白家妖魔的存在,害怕被百里大人發現,便趁著還能控制局勢的時候,一舉除掉他......」

  姜臨從篝火中取出一串烤肉,大快朵頤起來,偶爾飲幾口清酒。

  說起百里風的遭遇時,其實他倍感慶幸。

  如果那一天不去往地下三層牢籠,可能命運的劇變不會來得這麼突然,而他也無法在短時間內成長到現在的高度。

  一切都是造化啊。

  「回頭帶我去見見他吧,是我對不起他,唉......」杜霄內疚不已,滿臉的苦澀,就連口中的清酒、烤肉,也變得味如嚼蠟。

  他良心不安。

  「行。」

  「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

  「杜先生,只要你今後和百里大人聯手,一文一武,定能使三縣的局勢,幽而復明。」姜臨舉起酒葫蘆,敬了杜霄一葫。

  「小兄弟說笑了,雪中送炭,力挽狂瀾之事,都是你做的,而我們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杜霄推辭道。

  時間流如流水,很快,就過去數個時辰,已至深夜。

  秋天的夜風有些冰涼,城內處處升起篝火,大多數的百姓都窩在篝火前沉睡。

  酒足飯飽,杜霄提議在城中一逛,姜臨便起身相隨,和他一起默默行走在滿目瘡痍荒蕪的街道上。

  沿途所過,百姓露宿街頭,衣衫襤褸,杜霄頓感這裡就是人間煉獄,和玄玉城那繁華興盛的場景,形成鮮明對比。

  他的良心備受重擊,只覺得自己來遲了。

  玄玉城的百姓是帝朝子民,那三縣的百姓,就不是帝朝的子民了麼?

  可他們卻遭受這般的苦難,若不是收到求援信息,外加謀取民心,玄玉官府絕不會管這些百姓的生死。

  杜霄行屍走肉地走著,他的腳步很沉很沉,心裡更是壓抑至極,姜臨隨行在一旁,沒有說些什麼,只是讓他好好看清楚。


  「........」

  杜霄走了很久,沉默很久。

  當走至天明,重返昨夜二人打鬥爭執的現場,他整個人的神情憔悴疲憊了許多。

  「把令牌給我,我和玄玉做個了斷吧。」

  「咻——!」

  姜臨隨手甩出一道殘影,襲至杜霄的手中,後者穩穩接住。

  旋即,姜臨鬆開一根毒魂針,恢復杜霄百分之一不到的真氣流轉。

  「嗡!」

  杜霄抓握令牌,剎那昏黃光芒驟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蛻變成蔚藍之色,搭建溝通的橋樑。

  「發生了什麼?」

  令牌裡面傳來一道威嚴而冰冷的聲音,帶有一絲責問的意味。

  「吳大人與我途中遭遇妖襲,他死了,我也受到重傷,如今深陷絕境,逃到了石牙縣內。」

  「那邊的情況如何?什麼絕境?」

  梁天岩焦急問道:「你的傷勢重不重,還能回來麼?」

  「很危險,我出不去了,這裡的陣法,可怕至極,起初我進來之前,根本發現不了,如今....我再想出去,卻出不得了。」

  杜霄臉不紅心不跳地編纂著謊言,只想儘可能的拖延時間,不讓官府過來圍剿。

  「.......」令牌那頭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

  姜臨面前的杜霄,眺望蒼天白雲,神情釋然。

  「杜大人,如今城內的情況,你是知道的.....我們暫時沒有更多的武修派遣過去,而且.....尋常的玄罡武修過去,結果只能和你一樣。」

  「這你能接受嗎?我知道這很困難,但請你克服一下,堅持住,儘可能的攝取情報,我一定會把情況稟報郡府的。」

  梁天岩信誓旦旦地許諾。

  「我不知道....我現在很虛弱,我的血氣在不斷的跌落,我的真氣要枯竭了,這座陣法,天然克制我們武修。」

  杜霄咳嗽幾聲,聲音變得有氣無力起來,病得奄奄一息,好像隨時就會死掉一樣。

  令牌那頭的梁天岩,無力解決問題,只能急忙轉移話題,問:

  「那姜臨,百里風二人呢?查清楚了麼?」

  「他們...咳咳咳,噗啊.....」

  杜霄喉嚨蠕動,發出疑似吐血的聲音,他虛弱地道:

  「他們....根本就沒有南遷的計劃......他們是....邪修的爪牙.....」

  「負責....給那些百姓希望,誘騙他們離城,再殺死他們,以此培育更濃的怨氣和煞氣,這裡究竟在煉製什麼,我不清楚,但我時日無多了,梁大人,救救我.....一定要救我....」

  「會的,杜大人,堅持住,我現在就上報情況!」

  梁天岩倉促吩咐幾句,讓杜霄時刻保持聯繫,先找地方躲藏起來,便匆匆斷開令牌的聯繫。

  目睹全貌的姜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揶揄道:「杜先生,你戲演的不錯啊。」

  「過獎,就這點伎倆,不見得能瞞天過海,只是拖延了些時間,你的計劃,儘快行動吧......」

  杜霄有些心累地道。

  不僅是對自己的失望,也是對玄玉官府的失望,從剛才梁天岩的表現來看,對方根本就沒打算救他,和他起初預料的一致。

  一枚註定犧牲的棋子,不會有任何價值,執棋者更不可能因為這枚棋子,搭上更多的棋子。

  如今,他的處境和二十年前的百里風相似。

  只不過,他幸運太多了,沒有人伏擊他,沒有人囚禁他,廢除他的修為。

  相反,有人和他道相同,互為謀,這何嘗不是一件值得付諸生命的痛快事呢?

  「這些異針的禁錮,讓我太難受了,小兄弟,順便解開一下?」

  杜霄開口求情道,他真氣受阻,無法適應手無縛雞之力的處境,更想取回力量,以應對突發情況。

  「可以。」

  「我給你自由,但我的信任十分昂貴,杜先生,可莫要讓我失望了.....」

  姜臨也不含糊,隨手一揮,電光石火間,諸多埋藏在杜霄體內的毒魂針盡數散去。


  「轟!」的一聲,杜霄氣勢暴漲,整個人的精神恢復至巔峰,眼神銳利,橫掃此前頹廢的模樣。

  「多謝小兄弟。」

  杜霄取回力量,心中沒有一分惡意,他朝著姜臨敬重地行了一禮。

  同時,莊嚴許誓:

  「今後無論如何,我說到的事情,必然做到,協助你遷移三縣的百姓,為他們的安危思慮,若有玄玉武修前來尋釁,我會出手,至死方休。」

  「好!就憑你這句話,先前是我錯看你了,對不住,杜大人。」

  姜臨抱拳,胸懷歉意,認真地說道。

  他理解每個人的性格不同,生長環境不同,當面對同一個問題的時候,自然會做出不同的選擇,有好也有壞。

  他不允許自己懦弱,但他允許別人懦弱,只是此前的杜霄是想讓姜臨跟著一起懦弱,才惹惱了他。

  但兩人都是爺們,一笑泯恩仇,彼此間的誤會早就解開了。

  「何足掛齒!」

  杜霄拍著姜臨的肩膀,爽朗一笑:「今後你我聯手,待南遷成功之後,我們再處理三縣的蛛絲馬跡,玄玉官府距離七萬里有餘,他們趕不過來的......」

  「砰!」的一聲。

  就在這一瞬間,忽生異變。

  杜霄手中的令牌,竟發出一道清脆的碎裂聲,像燃燒殆盡的褪色灰燼一樣,迅速散至空中。

  「這.......」姜臨訝然,不明所以。

  「呼.....」

  杜霄輕吐一口氣,勝券在握地道:「這令牌一陰一陽,我手持陽牌,能在十萬里內維持傳訊。」

  「方才官府那邊把陰牌給毀去了,一對合起來才是完整的法器,如今陰牌受損,陽牌自然也不保。」

  「他們算是放棄我了。」

  「說到底,他們也不敢觸怒上面的人啊,那邪修的關係通天.....」

  杜霄苦笑一聲,揚手空中,讓殘存的灰燼盡數散去。

  至此,他再無退路,只能和姜臨一條道走到黑了。

  要麼,踐行理想與意志,救下蒼生三百萬。

  要麼,身死道消,不見青天誓不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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