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降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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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妖蹲下,探出還帶著些許毛髮的右手,輕撫熊妖的後腦,有粉紅色的妖氣溢出,轉瞬滲透進去。

  片刻,熊妖從昏死的狀態中,被強行喚醒了過來。

  它臉色煞白,瞳孔浮現著恐懼之色,周身都傳來刺骨的疼痛。

  之前的記憶一幕幕重現,當它反應過來發生什麼事情的時候,原先那股狂妄的氣焰蕩然無存。

  「我問,你答,清楚麼?」

  姜臨隨意地問了一句,並且說明:

  「如果你覺得屈辱,希望我給個痛快,我也可以現在送你上路。」

  熊妖咬牙,久久不語,最終勉強從喉嚨裡面擠出沉悶的答覆:「你問。」

  它撇過頭去,不敢和姜臨對視,實在是太屈辱了。

  「你們這些妖類,修為很強,凌駕於人族之上。」

  「那北石縣距你們不過三百里,據我所知,有些妖類向來是喜歡狩食人族的吧?何故不入侵那座城池?」

  姜臨微微皺眉,這是他入山,接連遇見大妖之後最大的疑惑了。

  明明這些妖物,哪一個都是極強的程度,放到北石縣裡面就是滅頂之災一樣的存在,可偏偏為什麼它們能忍得住?

  心善麼?

  不可能。

  「你說的那座城池?」

  熊妖心有陰影,遲疑了很久,才緩緩道:

  「那裡不對勁.....數百年前,有一位結丹境的妖族前輩,在去往其他妖土時,曾留下告誡,那座城池布有邪祟陣法,會將我等煉殺,故而不得靠近。」

  「你也知道這件事?」姜臨心底一驚,轉頭對老嫗追問。

  「是,山裡的大伙兒都知道,儘管狩食人族武修對我們大有裨益,可在大多數的情況下,我們都是不願意踏入那裡的......」

  老嫗恭恭敬敬地答道。

  它的年歲還在熊妖之上,閱歷更為深厚,主動向姜臨透露一則不為人知的隱秘。

  「在過去,也不是沒有妖物,不聽信長者的警告,擅自去往那座城池。」

  「弱的被人族武修殺了,強的在進入城池的瞬間,就被煉化成血霧了,好像是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背後控制著這一切。」

  「!」

  李玉修、齊惠聽聞,皆是目露異色,枉費他們在縣內戰戰兢兢數十年,生怕哪一天就被妖魔打上門來,原來根本就不用顧慮啊!

  是帝朝初代縣令所留的庇護麼?

  還是縣內有其他的隱世高手?

  無論是哪一種,二人都喜聞樂見,綿延了數百年的陣法,一直在暗中庇護著北石縣。

  姜臨卻高興不起來,因為也只有他知道真相。

  所謂庇護的代價,就是縣內武修以及所有凡人的壽命、氣運,統統被奪取不知多少,成了他人修行的養料。

  即便是自己,可能也受血淵陣的影響,吃盡苦頭。

  「一進人族城內就被抹殺的妖物,通常是什麼修為?」

  「化形後期及以上。」

  老嫗的回答,讓姜臨原本的計劃迎來破碎,他本來留著熊妖一命,就想看看這傢伙能不能利用數百倍強於人族武修的嗅覺,去找出陣法所在的位置。

  誰知現在看來,不現實。

  化形後期過去,純養料而已。

  「那你們能感受到法陣的存在麼?」

  姜臨看了一眼熊妖,又看了看白狐,在考慮著要不要回頭把它們扔進去看看效果。

  「隱約能感受到一點輪廓。」

  老嫗如實相告。

  「你之後隨我走一趟,去往北石縣,無論找不找得到,我都不殺你。」

  姜臨下令道。

  「可。」

  狐妖沒有選擇的餘地,只能答應。

  「那它呢,如何處置?」

  李玉修看著重傷的熊妖,平靜得出奇的眼神毫不掩飾殺意,甚至沒等待姜臨作出什麼回應。

  「錚!」的一聲。

  李玉修拔出佩劍,淡淡一笑:


  「賢侄,你雖說不殺它,可沒說不讓我殺吧?」

  「是。」

  姜臨沒有明確阻止,而是繼續和狐妖交談:

  「我不會對你動手,至於他們,也殺不了你。」

  「我信得過閣下......」

  老嫗瓮聲瓮氣地應道,同時,也開口試探:

  「就不知我這老人家,能不能也來分這一杯羹呢?」

  狐妖和熊妖不屬於一個種族,甚至是競爭關係,面對這樣一頭重傷的大妖,它自然是想下手收割一番。

  「隨你。」

  姜臨無所謂地表示著,旋即,他從懷中取出一張泛黃的古冊,攤開查看,口中念念有詞:

  「碧懸山,記錄在冊的大妖,有數十頭,如今斬去幾頭,剩下的.....可還不少。」

  突然,姜臨想到一件事情,正準備心血來潮和李玉修商討一番。

  「別!」

  「別殺我.....你如果想要找出那座陣法.....我可以幫你!我一定能找出來!」

  「這個老妖婆.....本事還不如我,她在騙你!」

  熊妖拼命解釋,被李玉修的舉措駭得滿頭大汗,它強忍劇痛,哪怕咽喉的傷口沒有癒合,也在斷斷續續地說著。

  「鐺!!!」

  話說一半,狐妖一爪襲去,欲摘其首級,卻被李玉修一劍相阻。

  霎時,氛圍劍拔弩張。

  「留我性命!」

  「留我性命!」

  「我願追隨公子左右,肝腦塗地啊!赴湯蹈火啊!出生入死啊!」

  熊妖窮盡一生的口材,只為在此刻諂媚姜臨求存。

  它卑微的哀求著,神經無比緊繃。

  所謂的尊嚴,和數百年的苦修相比,根本一文不值!

  它從一介野獸,開智,靈動,化形,再修煉至今,已耗去三百二十六年的光陰,何其的漫長,何其的煎熬。

  如若要一朝化作白費,熊妖豈能甘心。

  「你要殺我,我卻要留你?」

  姜臨輕笑一聲,望著跪在身前的熊妖,只手探出,抵住它的腦袋,能清楚感受到熊妖驚懼顫抖的身軀。

  「你不覺得,這未免太強人所難了嗎?」

  「再說,沒有限制,我如何敢留你在身邊?」

  姜臨佯裝無奈,苦嘆數聲,看起來一副優柔寡斷,遲遲下不定主意的樣子。

  這時,李玉修見機行事,上前一步,提議道:

  「賢侄若不棄,可用我族絕學,束縛此妖,今後它若膽敢陽奉陰違、肆意為禍,你亦可一念取其性命!」

  「噢?是嗎。」

  姜臨等的就是這一句話。

  「不知伯父的血契,對妖魔的壓制,是否徹底?」

  「賢侄大可放心,起效果的,你不妨一試。」

  「好,那就有勞伯父傳法了。」

  「客氣。」

  三言兩語之間,姜臨和李玉修敲定主意,後者更是慷慨,沒有任何的條件,一揮手就是把『血契』給傳了出來。

  「.......」

  「......」

  在李玉修的引導下,姜臨的左手和他的右手接觸,一股奇異的微妙震動,沿著掌心之間傳遞,進入姜臨的軀體後,逐漸凝聚成一道又一道僅有他可以聽見的聲音。

  「血契之法,為我族立族之本,此法在帝朝各大郡府亦有流傳,我李家之法,不過是某些殘缺的部分而已,比不上那些世家大族所擁有的完整血契之法,但也極其的寶貴,還望賢侄不要外傳,我生怕引來殺身之禍。」

  「血契需在三處位置種下,一為心,二為氣海,三為首.......」

  不久。

  姜臨獲得李家的血契,在蒼生熔爐的加持下,三百年的壽命砸進去,從入門一路晉升至圓滿。

  不到數個呼吸間,姜臨就掌握了血契之法,他按照李玉修的引導,在熊妖的體內種入血契。


  然而,李玉修不知道的是,姜臨對此法的理解,已遠在他之上。

  「嗡!」

  一抹搖曳薄弱的血芒,在姜臨意念集中之後,猝然浮現在他的食指指尖。

  「你當真想好了?」

  「我這一指下去,你終生如提線傀儡受我控制。」

  「能追隨公子左右,實乃小妖榮幸。」

  大腦逐漸清醒過來的熊妖,沒有感到半分的屈辱,它精心的計算過了。

  姜臨武道二境一階的修為,就能逆伐它化形後期的修為,這樣的實力可謂是前途無量,要麼就是背後的家底大得嚇人。

  無論是哪種,跟在這種大人物的身後,還能撿回一條性命,怎麼看都不算一筆太糟糕的買賣。

  見它如此,姜臨也不與它客氣,直接施法,植入血契。

  「啊.......」

  熊妖發出慘叫,它的眉心似被烈火灼燒,無比的劇痛,一縷縷搖曳的血芒,像蠕動的絲線不斷紮根它體內的三大要害之處。

  姜臨置若罔聞,繼續施法。

  熊妖咬牙硬撐,本就蒼白的臉頰這會兒更是扭曲起來,眼神兇狠得嚇人。

  隨著時間的流逝,痛覺逐漸緩解,熊妖喘著粗氣,只覺得心臟多了一些古怪的力量,讓它極其的不舒服,頗為難受。

  想來那就是血契的力量了。

  正當熊妖慶幸躲過一劫,暗中調動妖氣,癒合傷口的時候。

  李玉修和姜臨聊起一事。

  「賢侄,這血契之法,是我助你練成,但這樣一來,也存在著隱患,就是你能控制熊妖,我也能控制熊妖。」

  「將來,若是你對血契的掌握更深刻了,還需重設一個,不然,惹得你我之間暗生猜忌,那就不好。」

  「是。」

  姜臨淡淡一笑,並未放在心上,這老狐狸在謀劃著名什麼,他也一清二楚。

  索性姜臨就順著他的話,大方表示:

  「伯父想來是多慮了,這熊妖你若用得,就驅使它也無妨,小侄不會說些什麼。」

  「賢侄,說笑了。」

  李玉修沒有明確的接受,也沒有的拒絕,一切都在不言而喻中。

  「好了,接下來,我要盪盡山中妖魔,凡是這冊上所記錄的,一個不留,殺——!」

  姜臨把古冊朝著老嫗扔去,提醒道:

  「別說我不講情面,若是這上面有你的至交好友,什麼血脈親屬,說服它們,臣服我。」

  姜臨那命令的口吻,不帶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然而,老嫗接過古冊,沒有打開,只是無所謂地笑著:

  「殺就是了,老身沒有那種牽掛。」

  「好,那你呢。」姜臨又問熊妖。

  後者神情愕然,沒想到有這一茬,它搖首解釋:

  「山中諸多大妖,和我不屬同族,公子若要狩殺它們,我再贊成不過。」

  「.......」

  姜臨若有所思,他不喜歡『公子』的稱謂,太文縐縐了,更顯得是世家的紈絝子弟,於是,他試圖糾正道:

  「不必喚我公子,從你踏足修行,迄今為止,多少光陰了?」

  「三百二十六年。」

  「這等年歲,都可以做我祖輩的長輩了,你雖是妖身,但終究是有著智慧的生命,今後喚我一聲小友便可。」

  「好......我盡聽您的。」

  「給。」

  老嫗再次把古冊交還姜臨,謹慎地問:

  「閣下當真想好狩獵群妖?數十位的化形後期,你未必吃得消。」

  「這不是你該需要考慮的事情,你只管帶路。」

  在姜臨的要求下,老嫗默默點頭。

  旋即,它和熊妖成為探路者,帶著三人率先去往一處遍地生長著灰色異花的深山秘地,那裡的終點赫然是一口混濁不清的水潭。

  「轟隆隆!!」

  強橫的妖氣排山倒海的碾壓而來,無疑又是一頭化形後期妖物的盤踞之地。


  「嘩啦啦!!!!」

  下一刻,潭水沸騰,一頭龐然大物現世。

  那生靈形似長蛇,又形似蛟龍,生長鬍鬚,通體幽紫色,如擎天的樓宇一般,一雙陰冷妖眸散發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威壓。

  墮龍。

  俗稱『泥鰍』。

  眼前的大妖,是一條修煉有成的泥鰍,年歲不詳。

  「二位,所求何事,竟給我帶貢品來了?」

  初次碰面,墮龍還沒意識到殺機在步步逼近。

  蒼老的聲音響徹這方天地,那大妖挺直身軀,如真龍臨世,居高臨下的俯視化形的兩位大妖和其餘三人。

  尤其是那三位人族武修,個個氣血旺盛,僅讓它看一眼,就再也挪不開視線。

  那是何等的美味,一如當年,它吞噬的那些人族武修。

  「老東西,我等前來,欲取一物。」

  「?」

  墮龍冷笑一聲:「想要我的靈泉?只怕這點貢品還不夠的。」

  「想多了,我們要的是,你的性命。」

  話音未落,姜臨就動起手來,數發魂咒射出。

  霎時,墮龍吃痛,劇烈掙扎,陷入狂暴狀態,密密麻麻的妖氣化作一道又一道凌厲的斬擊光芒,肆意地破壞著四周的山林。

  「殺!——」

  姜臨揚聲一喝,聯合眾人,齊出殺招,沒有多少懸念,在上百回合之內,就擊殺了墮龍,剝其妖皮,抽其命骨,一身妖血盡數煉化。

  餘下的血肉,則分給熊妖、狐妖進食。

  三個時辰後,姜臨繼續出發。

  很快,一處又一處的大妖巢穴,遭受到襲擊。

  那些各自占山為山的大妖們,生性桀驁,向來不屑與其他大妖結盟,所以就形成了姜臨等人平推的局面。

  每至一處,就是姜臨+熊妖+狐妖,對付化形後期的大妖,李玉修、齊惠負責打掩護、牽制,或者掃蕩其他的小妖。

  一連數周,姜臨晝夜不停的征伐,屠戮一頭又一頭大妖,在這期間,他所展現的戰鬥策略,讓熊妖、狐妖頗感震驚,很難相信這是一位年歲二十多的人族武修。

  甚至,精於世故的狐妖,隱隱有大膽的猜測,它一度懷疑姜臨是披著年幼軀體的人族大能,生前修為不詳,只是壽命耗盡,不得不轉世,開啟第二世的修行。

  然而,這樣的念頭,它也只是一晃而過,不敢深入揣測,生怕惹來殺身之禍。

  在接近快一個月的相處裡面,姜臨也得知熊妖、狐妖的姓名,分別為蠻魁、蘇依。

  前者的姓氏,一聽就很像妖族生靈所有。

  反倒是後者,聽起來很像人族的名字。

  「這是你們這一族的姓氏?」

  姜臨表示好奇,他想起過去所熟知的一個典故,即那傳世話本所說的有九尾狐妖,化作蘇妲己,魅惑君王,霍亂朝綱。

  這其中會有所淵源麼?

  「不是......」

  老嫗給出的答案和姜臨所想的完全不一樣。

  「這是我早年,和入山藥夫作交易,從獲得的人文古籍中,隨意擇取的名字。」

  「那你們狐族的生靈,是不是尾巴越多,修為就越強?」

  「不一定,老身閱歷有限,未能給閣下解惑,慚愧。」

  一番交談下來,收穫寥寥,姜臨作罷。

  轉眼間,數周過去,姜臨這支小隊的『妖』數變多起來。

  面對一行人的掃蕩,山中數十頭大妖,有些聞訊而逃,根本不給機會圍剿,有的則是自恃實力強大,渾然不懼。

  到最後,姜臨能狩獵到的化形大妖,只有二十頭左右。

  而選擇臣服他的大妖,卻新增了四頭:蝠妖、犬妖、樹妖、石妖,全是化形後期的修為。

  至此,姜臨的隊伍空前強大,他以一己之力,操控五頭大妖,更有一頭狐妖聽命於他。

  毫不誇張地說,姜臨已成方圓數千里之內,唯一的『王』。

  除非有半步結丹期、結丹期的妖物踏足此地,或其他玄罡武者前來造訪。


  不然,姜臨不會忌憚任何人。

  二十頭大妖的精血,命骨,姜臨自取六成,剩下的四成,留給六頭大妖和李玉修、齊惠。

  對此,他們、它們都沒有異議。

  因為化形後期的大妖,本來就相當的難殺,他們、它們當中的任何一位,都不具備單獨擊殺的能力,若無姜臨帶領,自然沒有這份機緣。

  夜晚,深山篝火處。

  姜臨盤坐地面,一道又一道純粹妖血,化作圓環,高懸在他的身後,持續地淬鍊著。

  十二頭大妖的精血,有三分之一被煉入血羽翅之中,剩下的三分之二,姜臨則計劃用來鑄成新的武器。

  在場的大妖們,要麼是闔眸靜修,要麼就是在偷偷打量姜臨,眸底閃爍著縷縷幽光。

  好奇心極重的石妖、樹妖,和李玉修主動搭話,打聽起姜臨的來歷。

  「道友,你可知小友的來歷?他是人族帝朝的世家之後嗎?還是那些鎮守邊關的將軍的血脈?」

  「不清楚。」

  李玉修一笑而過,信心十足地道:

  「不過我知道,他不會在這裡停留太久,估計要不了幾年,就要遊歷山河,去往帝朝的十二郡州了。」

  「人族真正的聖地?」石妖驚呼,顯然也是聽聞過帝朝的威名。

  那裡匯聚著無數的人族大能,搬山移海,摘星拿月,破碎虛空,種種不可思議的神跡,對他們來說,易如反掌。

  「小友去那裡,作甚啊?」樹妖愚笨,有所不解。

  這好好的北石縣、碧懸山不待著,享百年富貴權勢,為何要去那千萬里,億萬里之外。

  「用說嗎?小友就是那裡的啊,從哪裡來,就回來哪裡去。」石妖自以為是地道。

  「要我說,他可能受到同族陷害,不得不流落到咱們這兒,再之後,你們知道的,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小友修煉有成,肯定要殺回去啊。」

  「錯。」

  李玉修在樹妖和石妖爭辯不休的時候,下了一個定論。

  「我倒覺得,他是想去會會那裡的天驕豪傑,參加龍蛻神選,如果運氣好的話,建功立業,名垂千古,也不是不可能。」

  「那.....那我們豈不是...也能跟著平步青雲了?」石妖興奮得語無倫次。

  「也許吧,誰知道呢?」

  李玉修不置可否,只是心情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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