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姜晚
這一次，陸承洲沒有武器了。
槍尖在瞳孔里放大。
他側身躲開。槍尖擦著他的胸口刺過去，挑破了皮甲和一層皮肉——和昨天胸口的傷幾乎在同一個位置。劇痛讓他眼前黑了一瞬間。
但他沒有倒下。
他雙手抓住槍桿，用盡全力往下壓。槍桿被他壓得彎了一下，拿槍的騎兵被這股意想不到的力量帶得往前踉蹌了一步。
陸承洲鬆開一隻手，伸進腰間的皮袋，掏出了第一顆爆裂水晶。
深紫色的水晶球在他手心裡發出嗡嗡的震動聲。
他把水晶球塞進了騎兵護喉甲和胸甲之間的縫隙里。
然後一腳踹在騎兵的胸口，把他踹退了好幾步。
水晶球在騎兵的甲冑里震動得越來越劇烈。紫色的光芒從縫隙里漏出來，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
騎兵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光芒，眼睛裡終於出現了恐懼。
爆炸。
紫色的光芒充滿了整個小屋。衝擊波把陸承洲掀飛出去，後背撞在門框上，然後再摔在地上。碎石和灰塵從屋頂簌簌地落下來，砸在他頭上和背上。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見。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到紫色和灰色的光影在晃動。
他撐著地面爬起來，腿在發抖，胸口在流血。但核心水晶還在發著光——淡藍色的光芒透過灰塵和煙霧映出來，像一盞永遠不會熄滅的燈。
拿槍的騎兵已經沒了。爆炸把他從胸口撕開，甲冑的碎片嵌進了牆壁和地面。拿劍的騎兵也被衝擊波震倒，正在地上掙扎著爬起來，大劍掉在了一邊。
陸承洲踉蹌著走過去，撿起了那把大劍。
太重了。他的手臂在發抖，握不穩。
但他還是把劍舉了起來。
騎兵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奇怪的平靜。
「你擋不住的。」騎兵說。聲音很沙啞，帶著血沫子，「他會親自來。」
陸承洲沒有回答。他把大劍刺了下去。
......
屋外的戰鬥還在繼續。
親衛騎兵衝進領地之後，被西境聯盟的預備隊和鐵斧營地的掠奪者從兩側夾擊。但他們不戀戰，能打就打，打不了就繞，所有人的目標都只有一個——小屋。
姜晚帶著第四方陣的護衛隊從小屋東側殺了過來。她手裡的備用鐵劍已經砍得卷刃了，但她的劍術沒有打折。每一次出劍都直奔要害，乾淨利落。
一個親衛騎兵揮著鏈枷朝她砸過來。鏈枷的鐵鏈在空中發出刺耳的呼嘯聲。姜晚沒有後退，反而往前跨了一步，鑽進鏈枷的攻擊內圈，鐵劍從下往上刺進了騎兵的下巴。
戈隆的掠奪者堵在小屋西側，用身體組成了一道人牆。每一個衝過來的騎兵都要面對至少三把戰斧的同時劈砍。掠奪者倒下了好幾個，但沒有一個人後退。
強化箭塔還在射擊。孟平把充能水晶的能量輸出調到了極限，水晶球已經燙得冒煙了，但他還是沒有停。每一發光束打出去，都有一個騎兵倒下。
但親衛騎兵還在往小屋沖。
他們的數量從二十多個減少到了不到十個，但衝鋒的勢頭沒有減弱。
然後，指揮官動了。
他騎著他那匹最高的魔化戰馬，從戰場的後方慢悠悠地走上來。
沒有衝鋒，沒有吼叫，沒有揮刀。
他就那樣慢慢走著，像是在自家的後花園裡散步。
但那股壓迫感，比之前所有騎兵衝鋒加起來都強。
姜晚看到他動的那一刻，臉色變了。
「回防小屋！」她吼道。
但已經來不及了。
指揮官輕輕磕了一下馬腹。魔化戰馬在瞬間加速，不是普通戰馬那種一截一截往上提的速度，是直接從零到全速的爆發，像一支離弦的箭。
親衛騎兵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指揮官從騎兵中間穿過去，長刀在身側拖出一道銀黑色的弧光。
他衝到小屋前十米的時候從馬背上躍了起來，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黑色的符文甲在陽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芒，長刀高舉過頭頂，刀鋒上的銀白色光芒比太陽還刺眼。
陸承洲站在小屋門口。
他的胸口在流血，左臂被爆裂水晶的衝擊波震得抬不起來，右手裡握著的不是銀線——銀線還插在屋裡那具屍體上——而是那把從死人手裡撿來的雙手大劍。
他知道自己擋不住這一刀。
但他必須擋。
十秒還沒到。姜晚還沒趕到。戈隆還沒趕到。箭塔的能量還沒重新充好。
他還有兩顆爆裂水晶。
他把手伸進腰間的皮袋裡。
指揮官的刀落下來了。
......
一道暗紅色的閃電從側面切入。
戈隆。
他騎著他的黑色戰馬，從西側的人牆裡衝出來，戰馬撞開了兩個擋路的親衛騎兵，戰斧從下往上撩起，硬生生地磕在了指揮官的長刀上。
金屬碰撞的聲音尖銳到刺耳。
戈隆的戰馬後退了好幾步，馬蹄在石地上刨出了深深的溝痕。他的雙臂青筋暴起，虎口裂了，戰斧上的符文石劇烈地閃爍著，像是在發出某種警報。
但他撐住了。
指揮官落在小屋頂上，站在那裡，低頭看著戈隆。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是冷酷，不是憤怒，是真正的面無表情，像一層冰封住了所有的情緒。
「掠奪者領主。」指揮官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你確定要為他死？」
「我確定。」戈隆把戰斧橫在身前，暗紅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指揮官，「因為我答應過他。」
指揮官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像是在認可什麼。
「好。」
他從屋頂躍下，長刀再次劈出。
這一次，速度比剛才更快。刀鋒在空中拖出的弧光還沒消失，刀本身已經砍到了戈隆面前。
戈隆揮斧格擋。
刀和斧撞在一起的聲音，像兩座鐵山在碰撞。
戈隆腳下的石地被震碎了。蛛網般的裂紋從他的腳底蔓延開來，擴散到一米之外。他的雙臂肌肉繃得像鐵塊一樣，但他沒有後退。
指揮官的第二刀已經到了。
然後是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每一刀都快如閃電，每一刀都重若千鈞。戈隆的格擋越來越吃力，戰斧上的符文石開始出現裂紋，暗紅色的光芒越來越暗淡。
陸承洲從小屋裡衝出來，手裡握著兩顆爆裂水晶。
他必須幫戈隆。兩顆爆裂水晶同時引爆的威力，足夠把指揮官逼退，或者至少打亂他的攻擊節奏。
但他還沒靠近，指揮官頭也不回地朝他揮了一刀。
刀鋒沒有碰到他。但從刀鋒上飛出來一道銀黑色的刀氣，貼著地面朝他飛來，把沿途的石地切出了一條深深的溝痕。
陸承洲來不及躲避。刀氣擊中了他的胸口——不是直接命中，是擦著皮甲飛過去。但衝擊力把他整個人掀了起來，後背撞在小屋的牆上，又彈回來摔在地上。
胸口像被鐵錘砸了一下。他張著嘴，但吸不進氣。眼前一片發黑。手裡的爆裂水晶滾落在地上，一顆停在腳邊，另一顆滾到了幾米外。
戈隆的情況更糟。
指揮官的第六刀劈下來的時候，戈隆的戰斧終於撐不住了。斧刃上的符文石碎了一顆，暗紅色的碎片四散飛濺。戰斧的斧柄出現了裂紋，裂紋在第七刀的時候擴展成了斷裂。
斧柄斷了。
戰斧的斧頭掉在地上，砸出一個淺坑。
戈隆手裡只剩下一截斷柄。
他站在指揮官面前，赤手空拳，渾身是血。
但他沒有後退。
指揮官舉起長刀，刀鋒上的銀白色光芒比任何時候都刺眼。
「你是條漢子。」指揮官說，「再見。」
刀落下了。
一道銀白色的光影從側面刺過來，精準地打在刀身上，把刀鋒打偏了半寸。刀砍在戈隆旁邊的石地上，切出一條半米深的溝。
姜晚。
她渾身上下的戰甲濺滿了鮮血，手裡的備用鐵劍已經砍斷了，她是從地上隨便撿了一把親衛騎兵的長槍衝過來的。長槍的槍尖抵在指揮官的長刀上，手臂在劇烈發抖，但她的眼神沒有任何動搖。
「你終於來了。」指揮官看著她，語氣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姜晚。西境聯盟盟主。」
「你認識我？」
「西境聯盟在東區安插了不少情報人員。我在清理這些情報人員的時候，看到了你的資料。」指揮官把長刀從石地上拔出來，動作從容而優雅，「武術教練的女兒，LV4玩家領主，擅長劍術。率領西境聯盟兩次擊退血狼聯盟的進攻。是東區最難纏的對手之一。」
他頓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
「不過你的運氣到此為止了。」
他揮刀了。
一刀，只一刀。姜晚的長槍被砍斷了。
第二刀砍向她的脖子。
陸承洲從地上爬起來，手裡握著那顆撿回來的爆裂水晶。
他沒有時間思考。他把水晶球扔了出去。
深紫色的水晶球在空中畫了一道弧線，砸向指揮官的後背。
指揮官感覺到了身後的能量波動。他收刀轉身，長刀在空中畫了一個半圓，精準地劈中了那顆爆裂水晶。
水晶球在刀鋒上爆炸了。
紫色的火光和衝擊波把指揮官震退了好幾步。他的符文甲上出現了幾道裂紋，胸口的暗金色光芒閃爍了幾下。
但他沒有倒下。
他甚至沒有露出痛苦的表情。他只是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裂紋，然後看著陸承洲。
「爆裂水晶。姜晚給你的吧？」他說，「她一共買了三顆。你剛才用了一顆，現在用了一顆，還剩一顆。」
陸承洲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爆裂水晶的數量。他怎麼知道的？
除非——他在系統商城裡查過姜晚的購買記錄。但系統商城是保護隱私的，只有一種人能查別人的記錄。
「你是系統管理員？」陸承洲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指揮官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把長刀扛在肩上，轉身朝小屋走去。
他的目標始終沒有變——核心水晶。
陸承洲想追上去，但他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胸口的傷口在每一次呼吸的時候都痛得撕心裂肺。
姜晚從地上爬起來想去攔，但被指揮官隨手一刀逼退了。
戈隆赤手空拳地衝上去，被指揮官一個肘擊打翻在地。
沒人能攔住他了。
指揮官走進小屋，站在核心水晶前面。
淡藍色的光芒映在他的臉上，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在這一刻終於露出了一絲表情——是一種近乎於虔誠的專注。
他雙手握住長刀，高高舉起。
刀鋒上的銀白色光芒亮到了極致。
「等一下。」
一個聲音從屋外傳來。
不是陸承洲。不是姜晚。不是戈隆。
是一個沙啞的、帶著喘息的、像是很久沒喝水的嗓子發出來的聲音。
沈雨澤。
他站在小屋門口，手裡端著一把弩——不是陸承洲那把2級強化弩，而是一把更大、更重、弩臂上纏繞著密密麻麻符文線的弩。
他的手指扣在扳機上，弩箭的箭頭上綁著一顆深紫色的水晶球——最後一顆爆裂水晶。
「你剛才說還剩一顆。」沈雨澤說，「在這裡。」
他扣動了扳機。
弩箭飛出去的時候，箭頭上那顆水晶球已經在劇烈地震動了。紫色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亮，在小屋裡劃出一道紫色的軌跡。
指揮官的眼睛瞪大了。
他揮刀去砍弩箭，但弩箭的速度比他預想的快——沈雨澤這把弩是他連夜趕製的，用掉了鍛造坊里最好的材料，射速是普通弩的兩倍。
刀鋒擦著弩箭的尾羽飛過去，沒砍中。
弩箭釘在了指揮官的胸口。
更準確地說，是釘在了符文甲的那道裂紋上。
爆裂水晶爆炸了。
紫色的光芒吞沒了整個小屋。衝擊波把屋頂掀飛了一半，碎石和灰塵沖天而起，在暗紫色的天穹下炸開了一朵灰色的蘑菇雲。
陸承洲被衝擊波推出去老遠，摔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他的耳朵徹底聽不見了，眼睛裡全是灰塵和紫色的光斑。
他趴在地上，抬起頭，看向小屋。
小屋還在。牆壁雖然被炸塌了一半，但核心水晶還在——淡藍色的光芒透過灰塵和碎石映出來，還在亮著。
指揮官跪在核心水晶前面。
符文甲徹底碎了，碎片散落一地。長刀斷成了兩截，刀尖插在地上，刀柄還握在他手裡。
他的頭髮被燒焦了，臉上全是血跡和灰塵，右臂無力地垂在身側，左手指尖還差一點就能碰到核心水晶。
他抬起頭看著陸承洲。
那張始終沒有表情的臉上，終於出現了第二種表情。
不是憤怒，不是恐懼。
是苦笑。
「你們這些新手領主……」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中的灰塵，「……真他媽難纏。」
然後他倒下了。
系統提示音在陸承洲的腦海中響起，不是一條，是三條。
「擊殺血狼聯盟東區指揮官（LV6），獲得積分2000點。獲得稱號『弒將者』。技能《基礎劍術》熟練度大幅提升，當前進度92%。」
「檢測到領主成功防守第二次領地戰。獎勵：積分3000，隨機技能書一本，隨機建築圖紙一張，隨機裝備箱一個。」
「領主等級提升至LV4。獎勵屬性點4點。解鎖技能欄位+1。」
五千積分。弒將者稱號。LV4。
但這些陸承洲都沒心思看。
他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朝小屋走去。
姜晚已經先一步衝進去了。她跪在沈雨澤旁邊，沈雨澤躺在地上，閉著眼睛，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傷口——是爆裂水晶爆炸時飛濺的鐵片劃的。
「呼吸還在。」姜晚用手背試了試沈雨澤的鼻息，轉頭對陸承洲說，「但是失血很多。需要治療藥水。」
陸承洲打開系統商城，手指在界面上飛快地劃著名。高級治療藥水，一瓶三百積分。他買了三瓶，全部遞給姜晚。
姜晚把藥水倒進沈雨澤嘴裡。藥水的綠色光芒順著喉嚨流下去，沈雨澤蒼白的臉色開始慢慢恢復，胸口的傷口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他咳了一聲，睜開眼睛。
「打中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打中了。」陸承洲說。
「那顆水晶球……是你滾到地上那顆……我撿回來的。」沈雨澤咧開嘴笑了一下，嘴唇上全是血，「你那把弩的弦太鬆了……我給你換了根新的……你用的時候注意點……」
陸承洲沒有說話。
他蹲在沈雨澤旁邊，一隻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握了一下。
沈雨澤閉上了眼睛，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睡著了。
姜晚站起來，走到指揮官倒下的地方。
指揮官的身體已經開始透明化了——系統在回收他的數據。但他斷掉的長刀還插在地上，刀刃上的銀白色光芒已經熄滅了，只剩下一截深黑色的刀身。
「LV6。」姜晚看著那具逐漸消失的身體，「你打死了一個LV6。」
「不是我打死的。是沈雨澤打死的。是你買的爆裂水晶打死的。是戈隆拖住他那麼久打死的。」陸承洲站起來，胸口疼得他直抽氣，「是我們一起打死的。」
戈隆從屋外走進來。他的黑鐵板甲上全是刀痕，右臂上有一道還在流血的口子，但他的腰板挺得筆直。
他走到指揮官消失的地方，低頭看了看那截斷刀，然後抬起頭看著陸承洲。
暗紅色的眼睛裡，是一種不加掩飾的尊敬。
「弒將者。」戈隆說，「這個稱號，在掠奪者的世界裡，只有最勇猛的戰士才能得到。」
「我不是戰士。」
「不。你已經是了。」戈隆把斷刀從地上拔出來，刀尖朝下遞給他，「留著。這是你的戰利品。」
陸承洲接過那截斷刀。
刀身上刻著幾個他看不懂的符文，但系統翻譯了——「夜哭」。這是這把刀的名字。
他把斷刀插進腰間的皮袋裡，和銀線放在一起。
然後他走出小屋，站在北側高地上，看著整個領地。
南邊的戰場上，親衛騎兵的殘部已經開始撤退了。沒有了指揮官，他們的戰鬥意志徹底崩潰，剩下的幾個人騎著馬往南跑，被西境聯盟的弓箭手從背後射倒了兩個。
血狼聯盟的營地也在後撤。
帳篷被拆除，輜重車被拉走，那面黑旗紅狼頭的旗幟被人從旗杆上扯下來，捲成一團塞進了車裡。
他們撤退了。
不是暫時性的戰術撤退，是真正的撤退。指揮官死了，精銳全軍覆沒，剩餘兵力被撤走了一大半。東區討伐行動徹底失敗。
陸承洲站在高處，風吹著他的臉，臉上的傷口還在疼。
但他還活著。
領地還在。
核心水晶還在。沈雨澤還在。姜晚還在。戈隆還在。
還活著的人，都還在。
......
戰鬥結束後的第一個夜晚，領地里沒有人睡覺。
不是因為不想睡，是因為有太多事情要做。
屍體需要掩埋。血狼聯盟撤退的時候只帶走了指揮官的遺物和一部分精銳士兵的屍體，剩下的兩百多具遺體全部留在戰場上。姜晚說必須在天亮之前處理完，否則屍體會吸引野怪，還可能引發瘟疫。
陸承洲安排二十個民兵負責這件事。在領地南面的荒地上挖了一個大坑，把屍體一具一具地拖進去，然後蓋上土，踩實。民兵隊長帶著人干到半夜，手上的血痂結了又裂，裂了又結，但沒有一個人停下來。
武器需要回收。戰場上散落著大量的裝備——鐵劍、長矛、盾牌、塔盾碎片、親衛騎兵的黑鐵甲冑。這些東西熔了重鑄，至少能產出三百單位的鐵料。沈雨澤躺在病床上還在念叨這件事，陸承洲只好讓孟平帶著幾個勞動力去撿。孟平拄著木杖在戰場上走了一圈，撿回來一堆還能用的鐵劍和矛頭，在鍛造坊門口堆成了一座小山。
箭塔需要重新充能。三座箭塔的水晶球都消耗到了危險線以下，強化箭塔的水晶球更是燙得能把肉烤熟。陸承洲從系統商城買了五顆充能水晶，全部換了上去。水晶球重新亮起來的時候，淡藍色的光芒照亮了半個領地，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抬頭看了一眼——那光意味著安全。
槍尖在瞳孔里放大。
他側身躲開。槍尖擦著他的胸口刺過去，挑破了皮甲和一層皮肉——和昨天胸口的傷幾乎在同一個位置。劇痛讓他眼前黑了一瞬間。
但他沒有倒下。
他雙手抓住槍桿，用盡全力往下壓。槍桿被他壓得彎了一下，拿槍的騎兵被這股意想不到的力量帶得往前踉蹌了一步。
陸承洲鬆開一隻手，伸進腰間的皮袋，掏出了第一顆爆裂水晶。
深紫色的水晶球在他手心裡發出嗡嗡的震動聲。
他把水晶球塞進了騎兵護喉甲和胸甲之間的縫隙里。
然後一腳踹在騎兵的胸口，把他踹退了好幾步。
水晶球在騎兵的甲冑里震動得越來越劇烈。紫色的光芒從縫隙里漏出來，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
騎兵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光芒，眼睛裡終於出現了恐懼。
爆炸。
紫色的光芒充滿了整個小屋。衝擊波把陸承洲掀飛出去，後背撞在門框上，然後再摔在地上。碎石和灰塵從屋頂簌簌地落下來，砸在他頭上和背上。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見。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到紫色和灰色的光影在晃動。
他撐著地面爬起來，腿在發抖，胸口在流血。但核心水晶還在發著光——淡藍色的光芒透過灰塵和煙霧映出來，像一盞永遠不會熄滅的燈。
拿槍的騎兵已經沒了。爆炸把他從胸口撕開，甲冑的碎片嵌進了牆壁和地面。拿劍的騎兵也被衝擊波震倒，正在地上掙扎著爬起來，大劍掉在了一邊。
陸承洲踉蹌著走過去，撿起了那把大劍。
太重了。他的手臂在發抖，握不穩。
但他還是把劍舉了起來。
騎兵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奇怪的平靜。
「你擋不住的。」騎兵說。聲音很沙啞，帶著血沫子，「他會親自來。」
陸承洲沒有回答。他把大劍刺了下去。
......
屋外的戰鬥還在繼續。
親衛騎兵衝進領地之後，被西境聯盟的預備隊和鐵斧營地的掠奪者從兩側夾擊。但他們不戀戰，能打就打，打不了就繞，所有人的目標都只有一個——小屋。
姜晚帶著第四方陣的護衛隊從小屋東側殺了過來。她手裡的備用鐵劍已經砍得卷刃了，但她的劍術沒有打折。每一次出劍都直奔要害，乾淨利落。
一個親衛騎兵揮著鏈枷朝她砸過來。鏈枷的鐵鏈在空中發出刺耳的呼嘯聲。姜晚沒有後退，反而往前跨了一步，鑽進鏈枷的攻擊內圈，鐵劍從下往上刺進了騎兵的下巴。
戈隆的掠奪者堵在小屋西側，用身體組成了一道人牆。每一個衝過來的騎兵都要面對至少三把戰斧的同時劈砍。掠奪者倒下了好幾個，但沒有一個人後退。
強化箭塔還在射擊。孟平把充能水晶的能量輸出調到了極限，水晶球已經燙得冒煙了，但他還是沒有停。每一發光束打出去，都有一個騎兵倒下。
但親衛騎兵還在往小屋沖。
他們的數量從二十多個減少到了不到十個，但衝鋒的勢頭沒有減弱。
然後，指揮官動了。
他騎著他那匹最高的魔化戰馬，從戰場的後方慢悠悠地走上來。
沒有衝鋒，沒有吼叫，沒有揮刀。
他就那樣慢慢走著，像是在自家的後花園裡散步。
但那股壓迫感，比之前所有騎兵衝鋒加起來都強。
姜晚看到他動的那一刻，臉色變了。
「回防小屋！」她吼道。
但已經來不及了。
指揮官輕輕磕了一下馬腹。魔化戰馬在瞬間加速，不是普通戰馬那種一截一截往上提的速度，是直接從零到全速的爆發，像一支離弦的箭。
親衛騎兵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指揮官從騎兵中間穿過去，長刀在身側拖出一道銀黑色的弧光。
他衝到小屋前十米的時候從馬背上躍了起來，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黑色的符文甲在陽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芒，長刀高舉過頭頂，刀鋒上的銀白色光芒比太陽還刺眼。
陸承洲站在小屋門口。
他的胸口在流血，左臂被爆裂水晶的衝擊波震得抬不起來，右手裡握著的不是銀線——銀線還插在屋裡那具屍體上——而是那把從死人手裡撿來的雙手大劍。
他知道自己擋不住這一刀。
但他必須擋。
十秒還沒到。姜晚還沒趕到。戈隆還沒趕到。箭塔的能量還沒重新充好。
他還有兩顆爆裂水晶。
他把手伸進腰間的皮袋裡。
指揮官的刀落下來了。
......
一道暗紅色的閃電從側面切入。
戈隆。
他騎著他的黑色戰馬，從西側的人牆裡衝出來，戰馬撞開了兩個擋路的親衛騎兵，戰斧從下往上撩起，硬生生地磕在了指揮官的長刀上。
金屬碰撞的聲音尖銳到刺耳。
戈隆的戰馬後退了好幾步，馬蹄在石地上刨出了深深的溝痕。他的雙臂青筋暴起，虎口裂了，戰斧上的符文石劇烈地閃爍著，像是在發出某種警報。
但他撐住了。
指揮官落在小屋頂上，站在那裡，低頭看著戈隆。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是冷酷，不是憤怒，是真正的面無表情，像一層冰封住了所有的情緒。
「掠奪者領主。」指揮官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你確定要為他死？」
「我確定。」戈隆把戰斧橫在身前，暗紅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指揮官，「因為我答應過他。」
指揮官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像是在認可什麼。
「好。」
他從屋頂躍下，長刀再次劈出。
這一次，速度比剛才更快。刀鋒在空中拖出的弧光還沒消失，刀本身已經砍到了戈隆面前。
戈隆揮斧格擋。
刀和斧撞在一起的聲音，像兩座鐵山在碰撞。
戈隆腳下的石地被震碎了。蛛網般的裂紋從他的腳底蔓延開來，擴散到一米之外。他的雙臂肌肉繃得像鐵塊一樣，但他沒有後退。
指揮官的第二刀已經到了。
然後是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每一刀都快如閃電，每一刀都重若千鈞。戈隆的格擋越來越吃力，戰斧上的符文石開始出現裂紋，暗紅色的光芒越來越暗淡。
陸承洲從小屋裡衝出來，手裡握著兩顆爆裂水晶。
他必須幫戈隆。兩顆爆裂水晶同時引爆的威力，足夠把指揮官逼退，或者至少打亂他的攻擊節奏。
但他還沒靠近，指揮官頭也不回地朝他揮了一刀。
刀鋒沒有碰到他。但從刀鋒上飛出來一道銀黑色的刀氣，貼著地面朝他飛來，把沿途的石地切出了一條深深的溝痕。
陸承洲來不及躲避。刀氣擊中了他的胸口——不是直接命中，是擦著皮甲飛過去。但衝擊力把他整個人掀了起來，後背撞在小屋的牆上，又彈回來摔在地上。
胸口像被鐵錘砸了一下。他張著嘴，但吸不進氣。眼前一片發黑。手裡的爆裂水晶滾落在地上，一顆停在腳邊，另一顆滾到了幾米外。
戈隆的情況更糟。
指揮官的第六刀劈下來的時候，戈隆的戰斧終於撐不住了。斧刃上的符文石碎了一顆，暗紅色的碎片四散飛濺。戰斧的斧柄出現了裂紋，裂紋在第七刀的時候擴展成了斷裂。
斧柄斷了。
戰斧的斧頭掉在地上，砸出一個淺坑。
戈隆手裡只剩下一截斷柄。
他站在指揮官面前，赤手空拳，渾身是血。
但他沒有後退。
指揮官舉起長刀，刀鋒上的銀白色光芒比任何時候都刺眼。
「你是條漢子。」指揮官說，「再見。」
刀落下了。
一道銀白色的光影從側面刺過來，精準地打在刀身上，把刀鋒打偏了半寸。刀砍在戈隆旁邊的石地上，切出一條半米深的溝。
姜晚。
她渾身上下的戰甲濺滿了鮮血，手裡的備用鐵劍已經砍斷了，她是從地上隨便撿了一把親衛騎兵的長槍衝過來的。長槍的槍尖抵在指揮官的長刀上，手臂在劇烈發抖，但她的眼神沒有任何動搖。
「你終於來了。」指揮官看著她，語氣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姜晚。西境聯盟盟主。」
「你認識我？」
「西境聯盟在東區安插了不少情報人員。我在清理這些情報人員的時候，看到了你的資料。」指揮官把長刀從石地上拔出來，動作從容而優雅，「武術教練的女兒，LV4玩家領主，擅長劍術。率領西境聯盟兩次擊退血狼聯盟的進攻。是東區最難纏的對手之一。」
他頓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
「不過你的運氣到此為止了。」
他揮刀了。
一刀，只一刀。姜晚的長槍被砍斷了。
第二刀砍向她的脖子。
陸承洲從地上爬起來，手裡握著那顆撿回來的爆裂水晶。
他沒有時間思考。他把水晶球扔了出去。
深紫色的水晶球在空中畫了一道弧線，砸向指揮官的後背。
指揮官感覺到了身後的能量波動。他收刀轉身，長刀在空中畫了一個半圓，精準地劈中了那顆爆裂水晶。
水晶球在刀鋒上爆炸了。
紫色的火光和衝擊波把指揮官震退了好幾步。他的符文甲上出現了幾道裂紋，胸口的暗金色光芒閃爍了幾下。
但他沒有倒下。
他甚至沒有露出痛苦的表情。他只是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裂紋，然後看著陸承洲。
「爆裂水晶。姜晚給你的吧？」他說，「她一共買了三顆。你剛才用了一顆，現在用了一顆，還剩一顆。」
陸承洲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爆裂水晶的數量。他怎麼知道的？
除非——他在系統商城裡查過姜晚的購買記錄。但系統商城是保護隱私的，只有一種人能查別人的記錄。
「你是系統管理員？」陸承洲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指揮官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把長刀扛在肩上，轉身朝小屋走去。
他的目標始終沒有變——核心水晶。
陸承洲想追上去，但他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胸口的傷口在每一次呼吸的時候都痛得撕心裂肺。
姜晚從地上爬起來想去攔，但被指揮官隨手一刀逼退了。
戈隆赤手空拳地衝上去，被指揮官一個肘擊打翻在地。
沒人能攔住他了。
指揮官走進小屋，站在核心水晶前面。
淡藍色的光芒映在他的臉上，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在這一刻終於露出了一絲表情——是一種近乎於虔誠的專注。
他雙手握住長刀，高高舉起。
刀鋒上的銀白色光芒亮到了極致。
「等一下。」
一個聲音從屋外傳來。
不是陸承洲。不是姜晚。不是戈隆。
是一個沙啞的、帶著喘息的、像是很久沒喝水的嗓子發出來的聲音。
沈雨澤。
他站在小屋門口，手裡端著一把弩——不是陸承洲那把2級強化弩，而是一把更大、更重、弩臂上纏繞著密密麻麻符文線的弩。
他的手指扣在扳機上，弩箭的箭頭上綁著一顆深紫色的水晶球——最後一顆爆裂水晶。
「你剛才說還剩一顆。」沈雨澤說，「在這裡。」
他扣動了扳機。
弩箭飛出去的時候，箭頭上那顆水晶球已經在劇烈地震動了。紫色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亮，在小屋裡劃出一道紫色的軌跡。
指揮官的眼睛瞪大了。
他揮刀去砍弩箭，但弩箭的速度比他預想的快——沈雨澤這把弩是他連夜趕製的，用掉了鍛造坊里最好的材料，射速是普通弩的兩倍。
刀鋒擦著弩箭的尾羽飛過去，沒砍中。
弩箭釘在了指揮官的胸口。
更準確地說，是釘在了符文甲的那道裂紋上。
爆裂水晶爆炸了。
紫色的光芒吞沒了整個小屋。衝擊波把屋頂掀飛了一半，碎石和灰塵沖天而起，在暗紫色的天穹下炸開了一朵灰色的蘑菇雲。
陸承洲被衝擊波推出去老遠，摔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他的耳朵徹底聽不見了，眼睛裡全是灰塵和紫色的光斑。
他趴在地上，抬起頭，看向小屋。
小屋還在。牆壁雖然被炸塌了一半，但核心水晶還在——淡藍色的光芒透過灰塵和碎石映出來，還在亮著。
指揮官跪在核心水晶前面。
符文甲徹底碎了，碎片散落一地。長刀斷成了兩截，刀尖插在地上，刀柄還握在他手裡。
他的頭髮被燒焦了，臉上全是血跡和灰塵，右臂無力地垂在身側，左手指尖還差一點就能碰到核心水晶。
他抬起頭看著陸承洲。
那張始終沒有表情的臉上，終於出現了第二種表情。
不是憤怒，不是恐懼。
是苦笑。
「你們這些新手領主……」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中的灰塵，「……真他媽難纏。」
然後他倒下了。
系統提示音在陸承洲的腦海中響起，不是一條，是三條。
「擊殺血狼聯盟東區指揮官（LV6），獲得積分2000點。獲得稱號『弒將者』。技能《基礎劍術》熟練度大幅提升，當前進度92%。」
「檢測到領主成功防守第二次領地戰。獎勵：積分3000，隨機技能書一本，隨機建築圖紙一張，隨機裝備箱一個。」
「領主等級提升至LV4。獎勵屬性點4點。解鎖技能欄位+1。」
五千積分。弒將者稱號。LV4。
但這些陸承洲都沒心思看。
他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朝小屋走去。
姜晚已經先一步衝進去了。她跪在沈雨澤旁邊，沈雨澤躺在地上，閉著眼睛，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傷口——是爆裂水晶爆炸時飛濺的鐵片劃的。
「呼吸還在。」姜晚用手背試了試沈雨澤的鼻息，轉頭對陸承洲說，「但是失血很多。需要治療藥水。」
陸承洲打開系統商城，手指在界面上飛快地劃著名。高級治療藥水，一瓶三百積分。他買了三瓶，全部遞給姜晚。
姜晚把藥水倒進沈雨澤嘴裡。藥水的綠色光芒順著喉嚨流下去，沈雨澤蒼白的臉色開始慢慢恢復，胸口的傷口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他咳了一聲，睜開眼睛。
「打中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打中了。」陸承洲說。
「那顆水晶球……是你滾到地上那顆……我撿回來的。」沈雨澤咧開嘴笑了一下，嘴唇上全是血，「你那把弩的弦太鬆了……我給你換了根新的……你用的時候注意點……」
陸承洲沒有說話。
他蹲在沈雨澤旁邊，一隻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握了一下。
沈雨澤閉上了眼睛，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睡著了。
姜晚站起來，走到指揮官倒下的地方。
指揮官的身體已經開始透明化了——系統在回收他的數據。但他斷掉的長刀還插在地上，刀刃上的銀白色光芒已經熄滅了，只剩下一截深黑色的刀身。
「LV6。」姜晚看著那具逐漸消失的身體，「你打死了一個LV6。」
「不是我打死的。是沈雨澤打死的。是你買的爆裂水晶打死的。是戈隆拖住他那麼久打死的。」陸承洲站起來，胸口疼得他直抽氣，「是我們一起打死的。」
戈隆從屋外走進來。他的黑鐵板甲上全是刀痕，右臂上有一道還在流血的口子，但他的腰板挺得筆直。
他走到指揮官消失的地方，低頭看了看那截斷刀，然後抬起頭看著陸承洲。
暗紅色的眼睛裡，是一種不加掩飾的尊敬。
「弒將者。」戈隆說，「這個稱號，在掠奪者的世界裡，只有最勇猛的戰士才能得到。」
「我不是戰士。」
「不。你已經是了。」戈隆把斷刀從地上拔出來，刀尖朝下遞給他，「留著。這是你的戰利品。」
陸承洲接過那截斷刀。
刀身上刻著幾個他看不懂的符文，但系統翻譯了——「夜哭」。這是這把刀的名字。
他把斷刀插進腰間的皮袋裡，和銀線放在一起。
然後他走出小屋，站在北側高地上，看著整個領地。
南邊的戰場上，親衛騎兵的殘部已經開始撤退了。沒有了指揮官，他們的戰鬥意志徹底崩潰，剩下的幾個人騎著馬往南跑，被西境聯盟的弓箭手從背後射倒了兩個。
血狼聯盟的營地也在後撤。
帳篷被拆除，輜重車被拉走，那面黑旗紅狼頭的旗幟被人從旗杆上扯下來，捲成一團塞進了車裡。
他們撤退了。
不是暫時性的戰術撤退，是真正的撤退。指揮官死了，精銳全軍覆沒，剩餘兵力被撤走了一大半。東區討伐行動徹底失敗。
陸承洲站在高處，風吹著他的臉，臉上的傷口還在疼。
但他還活著。
領地還在。
核心水晶還在。沈雨澤還在。姜晚還在。戈隆還在。
還活著的人，都還在。
......
戰鬥結束後的第一個夜晚，領地里沒有人睡覺。
不是因為不想睡，是因為有太多事情要做。
屍體需要掩埋。血狼聯盟撤退的時候只帶走了指揮官的遺物和一部分精銳士兵的屍體，剩下的兩百多具遺體全部留在戰場上。姜晚說必須在天亮之前處理完，否則屍體會吸引野怪，還可能引發瘟疫。
陸承洲安排二十個民兵負責這件事。在領地南面的荒地上挖了一個大坑，把屍體一具一具地拖進去，然後蓋上土，踩實。民兵隊長帶著人干到半夜，手上的血痂結了又裂，裂了又結，但沒有一個人停下來。
武器需要回收。戰場上散落著大量的裝備——鐵劍、長矛、盾牌、塔盾碎片、親衛騎兵的黑鐵甲冑。這些東西熔了重鑄，至少能產出三百單位的鐵料。沈雨澤躺在病床上還在念叨這件事，陸承洲只好讓孟平帶著幾個勞動力去撿。孟平拄著木杖在戰場上走了一圈，撿回來一堆還能用的鐵劍和矛頭，在鍛造坊門口堆成了一座小山。
箭塔需要重新充能。三座箭塔的水晶球都消耗到了危險線以下，強化箭塔的水晶球更是燙得能把肉烤熟。陸承洲從系統商城買了五顆充能水晶，全部換了上去。水晶球重新亮起來的時候，淡藍色的光芒照亮了半個領地，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抬頭看了一眼——那光意味著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