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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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再加上箭塔和城牆呢?」

  「也許。」

  「如果再加上盟友呢?」

  精英守衛者轉過頭,那雙隱藏在頭盔陰影下的眼睛看著陸承洲,像是第一次真正地審視他。「那要看盟友是誰。」

  陸承洲點了點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走回小屋,在長桌前坐下,打開地圖,在正東方向那個鄰居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然後在問號旁邊寫了一個詞:「偵察。」

  明天的任務很明確:去東邊看看那個神秘的鄰居到底是什麼來頭;和3102建立更緊密的聯繫,看看能不能形成一個臨時的情報網絡;繼續強化領地的防禦,如果資源允許,最好再建一座箭塔;處理從掠奪者營地帶回的戰利品,尤其是那些皮甲和短劍,需要儘快裝備到民兵身上。

  他把這些任務一條一條地寫在地圖的空白處,字體不大但清晰有力,像是在書寫一份行動計劃書。

  寫完之後,他又加了一條,寫在地圖的最下方,用碳棒重重地描了好幾遍:

  「血狼聯盟在擴張。東區是下一個目標。我有兩種選擇:要麼跑,要麼戰。」

  他盯著這條看了很久,然後拿起碳棒,在「跑」字上畫了一個叉。

  不是因為他有必勝的把握,而是因為他知道,在這個競技場裡,逃跑只能延緩死亡,不能避免死亡。血狼聯盟今天不來,明天也會來;明天不來,後天也會來。他跑得了一次,跑不了第二次,第三次。唯一的出路是變強,強到讓血狼聯盟不敢輕易來犯,強到讓任何一個覬覦他領地的敵人在動手之前都要三思。

  他吹滅了油燈,小屋陷入黑暗。核心水晶的淡藍色光芒在水晶罩里緩緩地旋轉著,像是這個狹小空間裡的第二顆心臟。

  陸承洲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今天在礦坑裡與精英頭目周旋的情景。戰斧劈下的瞬間,他撲倒、翻滾、奔跑、躲閃,每一個動作都靠著本能在驅動,根本沒有時間去想後果。那種在生死邊緣行走的感覺讓他既恐懼又興奮,就像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可能萬劫不復,但每一步都讓他更加清醒地認識到自己還活著。

  他想起大學時導師說過的一句話:「一個好的規劃師,必須同時是樂觀主義者和悲觀主義者。樂觀讓你看到可能性,悲觀讓你看到風險。兩者缺一不可。」

  在這個領主競技場裡,這句話同樣適用。他要保持樂觀——相信自己能贏,相信自己的專業能力能在這裡派上用場,相信他正在走的這條路是對的。他也要保持悲觀——時刻警惕可能到來的威脅,時刻準備應對最壞的情況,時刻提醒自己這個世界沒有仁慈,只有殘酷。

  兩種心態在他體內共存,形成一種微妙而強大的平衡。

  窗外的暗紫色穹頂上,那些星點般的光斑繼續緩慢地移動著。東北角高地上,初級箭塔的虛影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得凝實,像一棵從黑暗中生長出來的鋼鐵之樹。

  而在正東方向兩公里外,那個神秘領地的光幕在黑暗中依然燈火通明,像一隻不肯閉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陸承洲的領地。

  沒有人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但陸承洲已經做好了準備。

  ......

  陸承洲是被一陣急促的警報聲驚醒的。

  他從長桌上抬起頭來,碳棒從手中滑落,在地面上滾了兩圈。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只記得昨晚一直在研究地圖,分析血狼聯盟的可能進攻路線,計算箭塔的最佳射擊角度,最後實在撐不住了,就直接趴在了桌上。

  警報聲來自東側的那座簡易瞭望塔。系統界面彈出一條醒目的紅色提示:

  「警報:簡易瞭望塔(東)檢測到未知單位正在接近。數量:1。距離:400米。預計抵達時間:5分鐘。」

  只有一個人?陸承洲的眉頭皺了起來。不是掠奪者,不是血狼聯盟的軍隊,只有一個人。這個時間點,天剛蒙蒙亮,暗紫色的穹頂上那些星點光斑剛剛開始新一輪的移動,一個人獨自接近他的領地。要麼是偵察兵,要麼是使者,要麼就是迷了路的倒霉蛋。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昨晚入睡前他特意沒有脫衣服,皮甲(從掠奪者營地繳獲的,雖然破舊但聊勝於無)直接穿在身上,碳棒放在隨手能拿到的地方。此刻他抓起碳棒,推開小屋的門。

  清晨的寒氣撲面而來,帶著一股乾燥的塵土氣息。精英守衛者依然站在門外,像一座雕像,金紋盔甲上凝結了一層薄薄的露水。他聽到警報聲後已經轉向了東側,雙手巨劍握在手中,劍刃在紫紅色的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我去看看。」陸承洲說。

  「我跟您一起。」精英守衛者的語氣不容拒絕。

  他們沒有驚動其他人。兩個民兵還在休息,守衛者小隊被陸承洲安排在了領地的四角和河床防線,暫時不需要調動。陸承洲帶著精英守衛者悄悄地走向東側瞭望塔,沿途經過了那片整齊排列的農田。農田裡的作物長勢良好,第三季作物已經冒出了嫩綠的芽尖——在這片灰黑色的荒蕪土地上,這一抹綠色顯得格外珍貴。

  瞭望塔上的水晶球給出了更精確的信息。陸承洲湊近看去,水晶球里顯示出一個模糊的人影,正在緩慢地向領地移動。那個人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踉蹌,像是受了傷或者精疲力竭。他的身上沒有穿盔甲,只是普通的布衣,手裡也沒有拿武器。系統標註顯示:「領主編號4221,等級1級村落,狀態:虛弱。」

  一個虛弱的領主,獨自一人,走向他的領地。

  陸承洲思考了幾秒。這有可能是陷阱——一個看起來無害的領主作為誘餌,引出他的防禦力量,然後埋伏在遠處的軍隊一擁而上。也有可能真的是一個落難的領主,在血狼聯盟的擴張中失去了領地,逃到了這裡。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你留在這裡,」他對精英守衛者說,「如果看到任何異常,立刻動手。我去跟他談談。」

  精英守衛者的頭盔下傳來一聲低沉的「注意安全」,然後便隱入了瞭望塔旁邊的陰影中。他的存在感在那一瞬間幾乎降到了零,明明就站在那裡,卻像是變成了空氣的一部分。這是精英單位特有的潛行能力,陸承洲之前並不知道他有這個技能。

  他獨自走向領地的邊緣。保護光幕還在,他站在光幕內側,看著那個虛弱的身影一點一點地靠近。大約五十米的距離時,他看清了那個人的樣子——一個年輕男人,看起來二十出頭,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乾裂,衣服上滿是塵土和暗紅色的血跡。他的右臂用一塊破布吊在脖子上,明顯受了傷,走路的姿勢也是一瘸一拐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他看到陸承洲站在光幕內側,停下了腳步。乾裂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沙啞的聲音:「我……我沒有惡意。我只是……需要一個地方歇一會兒。水,有嗎?」

  陸承洲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過那個年輕人的肩膀,掃視著他身後的空曠土地。四百米範圍內沒有任何其他單位,三百米,兩百米,一百米——至少瞭望塔和哨塔的掃描都沒有發現第二個人。

  「你從哪兒來?」他問道。

  年輕人指了指東邊:「那邊。我的領地在東邊,離這裡大概兩公里。」

  兩公里。東邊。陸承洲的心裡咯噔了一下,但沒有在臉上表現出來。「你是那個一直在建資源建築的領主?十五座建築,八個人口?」

  年輕人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似乎沒想到自己的情況會被別人知道得這麼清楚。「是我。我叫沈雨澤,領主編號4221。」他苦笑了一下,「不過現在已經沒有領地了。昨晚血狼聯盟的人來了,五十個人,直接平推。我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核心水晶被他們挖走了,領地……沒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平靜里藏著深深的絕望,像是一塊被燒成灰燼的木頭,雖然已經沒有火焰,但餘溫還在灼燒。

  陸承洲沉默了幾秒。他之前猜測那個東邊的鄰居要麼是新手要麼是某個勢力的前哨,唯獨沒有猜到第三種可能——那個人只是一個沒有防禦意識的普通領主,八個人口維持十五座建築,把所有資源都投入到了生產上,忽略了軍事和防禦。這樣的領地就像一個堆滿金幣卻沒有鎖的寶庫,任何一個強盜路過都會忍不住下手。

  「你怎麼逃出來的?」他問。

  「我有一條地道,」沈雨澤說,「從領主小屋通到領地外面。我建兵營的時候就挖了,本來是想多一條進出領地的路,沒想到最後成了逃命的通道。他們衝進來的時候,我從地道爬了出去,一路往西跑,跑了整整一夜。」

  他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要摔倒。陸承洲本能地上前一步,但光幕擋住了他。他不能在不確定對方意圖的情況下打開光幕放一個陌生人進來——這不僅是愚蠢,更是找死。

  沈雨澤似乎看出了他的猶豫,慘白的臉上擠出一個苦澀的笑容:「沒事,你不敢放我進來我理解。換了是我,我也不會隨便放人進領地。我就是想討口水喝,然後我就走。往西邊去,看看有沒有別的領主願意收留。」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袋,放在地上,然後用腳推了過來。「這是我從領地裡帶出來的唯一的東西,三塊鐵礦石。我在鐵匠鋪建成之前攢下來的,本來打算打造裝備用的。給你,換一口水。」


  陸承洲看著那個布袋,又看了看沈雨澤。這個年輕人比他想像的更聰明——他知道在這個世界裡,沒有免費的善意,任何幫助都需要用價值來交換。三塊鐵礦石換一口水,這是一筆交易,不是施捨,所以陸承洲不需要有心理負擔,他沈雨澤也不需要欠人情。

  他打開了光幕的一道縫隙,剛好夠一隻手伸出去。然後他從系統倉庫里取出一皮囊水——那是他之前用糧食和金幣換來的儲備,領地里的水井還沒有修復,所有的飲用水都需要通過系統用資源兌換。他把皮囊遞了出去。

  沈雨澤接過皮囊,幾乎是貪婪地喝了起來。水從他的嘴角溢出,順著下巴滴落在乾裂的土地上,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像是乾涸的大地在痛飲。他喝了大半袋,才停下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臉色看起來好了一些。

  「謝謝。」他把剩下的水小心翼翼地收好,沒有還給陸承洲。這是他用鐵礦石換來的,是他的了。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陸承洲問。他沒有收回光幕的縫隙,而是蹲了下來,讓自己和沈雨澤的目光在同一水平線上。

  沈雨澤沉默了很久。他低頭看著自己滿是傷痕的雙手,那些傷口有新有舊,新的還在滲血,舊的已經結痂。一個領主的手,曾經在系統里點下過無數個建造和訓練的按鈕,此刻卻空無一物,連一把像樣的武器都沒有。

  「我想加入你。」沈雨澤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著陸承洲,「不是那種臨時抱團的聯盟,是真的加入你。我可以在你的領地里工作,種田、採集、建造、什麼都行。我沒有戰鬥天賦,但我速度快,腦子還算好使,能幫你處理很多瑣事。我不求有自己的領地了,只想活下去。」

  陸承洲沒有立刻回答。他審視著沈雨澤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謊言,至少他沒有看出來。但他也知道,在這個領主競技場裡,一個失去了領地的人就像一棵被連根拔起的樹,無處可去,無處可依。沈雨澤需要他,這一點毫無疑問。但他需要沈雨澤嗎?

  一個沒有戰鬥天賦的前領主,能為他提供什麼價值?

  「你的天賦是什麼?」他問。

  沈雨澤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擔心自己的天賦不夠有吸引力。但最終還是說了:「『資源優化』。效果是領地內資源類建築的產出效率提升5%,資源類建築建造成本降低3%。可以升級。」

  陸承洲的眼睛亮了一下。5%的產出提升,3%的成本降低——這兩個數字單獨看不大,但和他自己的天賦「城市規劃者」疊加在一起,效果就是乘法而不是加法。他的天賦是建造速度提升10%、資源消耗降低5%;沈雨澤的天賦是產出提升5%、建造成本降低3%。這意味著如果他們合作,他的建築成本降低幅度可以達到8%,資源產出提升5%,建造速度保持10%。這些數字累加起來,長期來看是一個巨大的優勢。

  更重要的是,「資源優化」是可升級的。升級後會變成什麼樣?10%的產出提升?15%?他需要弄清楚這個天賦的成長曲線,但無論如何,有總比沒有好。

  「進來。」陸承洲打開了光幕。

  沈雨澤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陸承洲會這麼幹脆。他連忙撿起地上的布袋(陸承洲沒有要那三塊鐵礦石),穿過光幕,走進了領地。他的腳步在踏入光幕的那一刻明顯輕快了一些,像是溺水的人終於踩到了實地。

  「我有一個條件。」陸承洲在他身後說。沈雨澤轉過身來。「在你的身體狀況恢復之前,你不能離開核心區一百米範圍。我不是關你禁閉,而是你現在這個樣子,遇到任何敵人都跑不掉。我不想我收留的人第一天就死在我領地門口。」

  沈雨澤點了點頭,蒼白的臉上露出今天第一個真正的笑容。「明白。」

  陸承洲帶著他走向領主小屋,沿途給他介紹了領地的基本情況。沈雨澤一邊走一邊看,眼睛裡滿是驚訝——不是因為領地有多壯觀,恰恰相反,是因為簡陋。一個只有十幾座建築、兩個民兵、幾個召喚單位的1級村落(目前是0級臨時),居然能在血狼聯盟的陰影下存活下來,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蹟。

  「你這裡的布局很特別。」沈雨澤停下腳步,看著那片階梯狀排列的農田,又看了看遠處河床最窄處的箭塔和拒馬,「我在規劃課上好像見過類似的東西。你是學什麼的?」

  「城市規劃。」陸承洲說。

  沈雨澤驚訝地看著他:「我也是!我大學學的就是城鄉規劃,畢業後去了設計院,幹了兩年,然後就……到這裡來了。」

  兩個城市規劃師,在領主競技場裡相遇。陸承洲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系統有意為之,但此刻他只覺得荒誕。在這個充滿殺戮和掠奪的世界裡,兩個最不擅長戰鬥的人——一個城市規劃師,另一個也是城市規劃師——居然湊到了一起。這算什麼,專業對口?


  他們走進小屋,陸承洲把沈雨澤安置在長桌旁的一把椅子上,又從倉庫里取了一些食物和水放在他面前。沈雨澤一開始還矜持,但很快就狼吞虎咽起來——他顯然已經很久沒有吃過東西了。

  陸承洲坐在他對面,打開系統界面,查看了沈雨澤的加入方式。系統有一個「附庸領主」的功能,允許一個領主成為另一個領主的附屬,共享部分資源和建築權限,但附庸領主不會擁有獨立的領地,而是作為主領主領地的一部分存在。附庸領主的個人天賦仍然有效,可以與主領主的天賦疊加。

  他給沈雨澤發了一個附庸邀請。沈雨澤幾乎是秒點確認。

  系統提示:「領主4221已成為您的附庸領主。當前可容納附庸領主數量:1/3(1級村落最多可容納3名附庸領主)。附庸領主的天賦『資源優化』已生效,領地內資源類建築產出效率提升5%,建造成本降低3%。」

  陸承洲看著這條提示,心裡默默地計算了一下。木材和石材的產出每分鐘增加了0.05單位,不多,但日積月累就是一筆不小的數字。建造成本降低3%的意義更大——他之後建造任何資源類建築,都能省下一筆資源,省下來的又可以投入到別的地方。

  沈雨澤吃完飯,靠在椅背上,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點血色。他看著陸承洲,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最後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你就不怕我是血狼聯盟派來的臥底嗎?一個落難的領主,恰好出現在你的領地門口,恰好有你能用得上的天賦,你不覺得這一切都太巧了嗎?」

  陸承洲看了他一眼:「你是嗎?」

  「不是。」

  「那就行了。」

  「你怎麼確定我不是?」

  陸承洲站起身來,走到牆邊,指著牆上掛著的那幅地圖。地圖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標記和文字,沈雨澤的那些信息——十五座建築、八個人口、東邊兩公里——赫然寫在正東方向的位置上。

  「你來之前,我就在研究你。」陸承洲說,「我知道你的領地有十五座建築、八個人口、沒有防禦。這些信息不是一個臥底會故意展示出來的——如果你真的是臥底,你會讓自己的領地看起來更正常一些,至少會建幾座箭塔做做樣子。你不建,因為你不是臥底,你只是一個……犯了錯的新手。」

  沈雨澤的臉紅了一下,但沒有反駁。他確實犯了錯,致命的錯。他把所有的資源都投入到了生產上,以為有足夠的資源就能買到安全,卻忘了在這個世界裡,拳頭才是硬通貨。

  「你的領地被毀是昨天晚上的事?」陸承洲問。

  「凌晨。大概……兩三點鐘。」

  「血狼聯盟的人有沒有追你?」

  沈雨澤搖了搖頭。「他們不在乎我。他們想要的是核心水晶和資源倉庫,一個失去領地的領主對他們來說沒有任何價值。我在逃跑的路上回頭看了一眼,他們挖走水晶之後就直接往北走了,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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