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我與舊事歸於盡,來年依舊迎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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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祈聿被堵得說不出來話來。

  她看著他的眼睛,「你看,我們普通人之間,談戀愛叫談戀愛,和你們,就叫跟,我們,從來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周祈聿表情痛苦,攥住她的手,很緊,面色發白,「你恨我吧,你怎麼恨我都可以。」

  「我不恨,我之前就說過,恨一個人很累。」她沒有時間和精力去恨一個人,她要照顧姐姐,要照顧兩個孩子,要賺錢養家。

  可是,夜深人靜之時,她會傷心,會默默地舔舐自己的傷口。

  她微微抬眸,看向面前被淚水模糊了面容的男人,平靜地說,「如果你要跟我談樂樂的撫養權,沒得談,我不會,也不可能放棄樂樂。」

  他搖頭。

  「那可以放開我了嗎?我還要趕著去上班。」

  她的聲音不重,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溫柔,可落在周祈聿耳中,卻如冰冷的利箭,直戳他的心臟。

  他抓得很緊,在她想甩開他手的時候。

  那個在大學期間,就憑著自己的才華和智慧就擠身進入富豪榜的周祈聿。

  那個在數萬人面前演講毫不膽怯的銘灃集團周氏總裁。

  那個矜貴傲骨的周家太子爺,除了跪過父母跪過長輩,沒有在任何人面前屈過膝的周祈聿。

  「撲通」一聲,那尊貴的雙腿直直跪在冷硬的地上。

  「對不起,苒苒。」

  他跪在冰冷的雪地里,緊緊地攥住她的手,眸底赤紅,嗓音顫抖得字不成音,一個字一個字地,向他最愛的、虧欠最多的女人哀求,「對不起,苒苒,求你,給一個機會我贖罪。」

  「苒苒,求你。」

  他額頭抵著池苒溫熱的掌心,淚水滑過臉頰,落到地面,也潮濕了她的心。

  樓上,池樂安先醒了,起床後,自覺去刷牙。

  陳姨端著放在鍋里一直保溫的早餐出來給她吃,自己去了陽台晾衣服。

  池樂安抓了個包子也去陽台,仰著頭告訴陳姨,哪件衣服是她的,哪件是姐姐的。

  陳姨樂呵呵的回應著她。

  「咦,好像是媽媽,還有那個哭叔叔。」

  池樂安趴在陽台的欄杆前,一邊啃著包子一邊說。

  陳姨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看,頓了頓,「怎麼了,這是……」

  池樂安已經說出來了,「奶奶,哭叔叔為什麼要跪在地上?他是不是做錯事情了?」

  陳姨都不知道怎麼說給她聽,「可能是叔叔在和媽媽玩遊戲。」

  「可是,哭叔叔是哭著的。」

  三樓其實離地面不算太高,又是老房子,滿打滿算,也不到二十米,兩人說話的聲音能很清晰傳到池苒和周祈聿的耳中。

  池苒身體僵住,她的手被他捧著,指尖被滾熱的濕意燙過。

  她不是鐵石心腸,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眼前是她曾深愛過的,交付過真心的男人,此刻他正在跪下來求她,求她給一個機會。

  她閉了閉眼,再睜眼時,濕潤的眼底已經一片清明。

  「你先起來,樂樂都看見了,等下整個小區的人都能看到,平添大家笑話。」

  周祈聿抬起頭,湛黑的瞳仁看著她,那雙狹長的眼眼尾洇著紅。

  「我不怕別人笑話,苒苒,我怕的是沒有贖罪的機會。」

  「可是我並不需要。」

  如果說當年誰有錯,或許她自己也有。

  關於生孩子這件事,他不知情,是她自己拿的主意,自顧自的生下孩子。

  如果那封遺書變成了現實,至少有一半的責任在於她自己。

  而就姐姐的事件而言,周祈聿不信任她是一回事,但悲劇不是他造成的,最多,他只能算是袖手旁觀。

  只能從道德層面譴責他見死不救。

  池苒不是為他開脫,只是客觀地陳述事實。

  但是,讓她放下所有心結和他重新在一起,她也辦不到。

  她承認,她的確是有些遷怒他的。

  「周祈聿,你給的那五百萬,已經讓我超越了很多沒有積蓄的月光族,你們公司請史密斯先生過來免費幫我姐姐治病,我也很感激,在一定程度上來講,你已經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別的,我不需要了。」


  一句不需要,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在她最需要的時候,他沒能出現在她面前,現在挽回,一切都晚了。

  周祈聿的心像一片片被削下來,一刀一刀都是凌遲,痛得無法呼吸。

  他的眼淚成串落下。

  從前,他對男人哭嗤之以鼻,以為那是懦弱的代名詞,如今才領悟,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池苒能感覺得到溫熱的眼淚划過她的指尖,仿佛能灼傷了她的皮膚,她的手指不自覺地蜷曲著。

  她居高臨下,看到他黑色的頭髮,和劇烈顫抖的肩膀,還有他壓抑的抽噎。

  曾經那麼不可一世的男人跪在她的面前痛哭。

  可她並不覺得暢快。

  她的心亦壓抑、沉悶。

  有種濃濃的化不開的悲哀。

  他們走到這一步,到底該怨誰?怪誰?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踩著雪的腳步聲傳過來。

  池苒晃了晃他的手,「有人來了,起來吧。」

  周祈聿呼吸滯了下,沒動。

  有人往他們這邊看了幾眼,又慢慢離去。

  許久,周祈聿才啞聲開口,「那當年,你姐姐的手術費……」

  「喬歌給我的。」池苒一五十一地告訴他當年發生的事情,「雲山大酒店的房卡是喬歌給我的,當時她導師找她有急事,她把房卡塞給了我,我姐姐的手術費也是她借給我的。」

  周祈聿抬起頭,和她對視著。

  一個眸底全是悔意,一個眼睛平靜無波。

  仿佛無論他做什麼,都無法打動她了。

  「周祈聿,以後不要再找我了,關於公司的合作,我會儘快跟盛總申請,換一個同事和貴司接觸,以後,我們能不見面就不見面吧。」

  「我與舊事歸於盡,來年依舊迎花開。周祈聿,我們都得往前看。」

  周祈聿心頭劇震,一種無力感湧上心頭。

  在她平靜的目光中鬆開她的手。

  他的手慢慢滑落。

  一點一點的,掌心遠離她的溫度。

  最後鬆開的時候,仿佛,他們最後那一點羈絆也斷了。

  池苒手指蜷曲,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雪花,抬頭往三樓看,陳姨和池樂安已經不在那裡了。

  她快步上了自己的車,又很快開著車駛出小區。

  周祈聿跪坐在地上,看著她的車消失在視線,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握起,泛著青筋。

  一陣風起,夾著雪,打在臉上,嗆進人眼裡直流淚,寒氣絲絲縷縷的從四面八方把他緊緊纏繞,挾裹著,冷得似乎靈魂都覆蓋上厚厚的冰霜。

  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臉,整個人顫抖,悲慟。

  車輪載走了他愛的人,卻獨自把他留在了這冰天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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