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凌晨三點的後院:一個過於真實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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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坡村的葬禮,總是吵鬧得像一場戰爭。

  按照習俗,老人的喪事要辦得「熱熱鬧鬧」,仿佛只有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和撕心裂肺的嗩吶聲,才能把逝者的靈魂安穩地送過那座奈何橋。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也許是一種宣洩悲傷的方式。但對於剛剛經歷過能量暴走、聽覺還處於極度敏感狀態的我來說,這簡直是一場酷刑。

  我穿著那件銀灰色的「如意雲紋」毛衣,像個木偶一樣跪在靈堂前。

  毛衣貼著我的皮膚,散發著一股持續的、溫和的暖意。每當那高亢的嗩吶聲刺入我的耳膜,引起大腦深處那種針扎般的劇痛時,胸口的雲紋圖案就會微微發熱,像是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撫平我躁動的神經。

  「聽覺濾波開啟……痛覺閾值上調……」

  腦海里那個冰冷的電子音偶爾會響一下,它似乎學乖了,不再像昨晚那樣瘋狂報警,而是默默地在這個嘈雜的環境裡,幫我維持著理智的防線。

  星露來了。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服,鼻樑上那副厚厚的眼鏡片上全是霧氣。她沒有像其他村婦那樣嚎啕大哭,只是跪在火盆前,一張接一張地燒著黃紙。

  星雷也來了。那一米九的大個子,此刻蜷縮在靈堂的角落裡,像只受傷的大熊。他負責劈柴、扛重物,幹著最累的活,卻一句話也不說,只是那雙紅腫的大眼睛時不時地看向我,眼神里滿是擔憂。

  「澤娃子,再去看看你奶奶最後一眼吧。」胖嬸走過來,眼圈紅腫,聲音沙啞,「馬上就要起靈封棺了。」

  我點了點頭,有些僵硬地站起身。

  膝蓋因為跪得太久而失去了知覺,我踉蹌了一下,星露和星雷幾乎同時伸出手要扶我,但我擺了擺手,自己站穩了。

  我必須自己走過去。

  棺木是李大爺家那棵存了十幾年的老柏木打的,散發著一股濃烈的木香和油漆味。

  我走到棺材旁,深吸了一口氣,低頭看去。

  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凝視死亡。

  奶奶躺在鮮紅的綢緞里,身體顯得那么小,那麼輕,仿佛一陣風就能把她吹走。

  在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我的目光貪婪地描摹著奶奶的臉,想要把這張臉刻進我的腦海里。

  她穿著那件壓箱底的藏青色壽衣,頭髮被梳得一絲不苟,銀白的髮絲泛著柔和的光澤,像是一團凝固的霜雪。那張曾經總是帶著笑意、布滿溝壑的臉,現在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和舒展。歲月留下的那些深刻的皺紋,仿佛被死亡這雙溫柔的手輕輕撫平了,不再顯得那麼滄桑,透著一種莊嚴的慈悲。

  我的視線落在奶奶的手上。那雙交疊在腹部的手,是如此的粗糙。指關節因為常年的勞作而變形腫大,手背上布滿了褐色的老年斑和細碎的傷痕——那是割麥子留下的,是納鞋底留下的,是為我烤紅薯燙傷的……就是這雙乾枯如樹皮的手,曾在無數個夜晚輕輕拍著我的背,曾在那個流星墜落的夜晚把我從那個冰冷的坑裡抱出來。

  現在,現在,它們安靜地停在那裡,再也不會動了。

  「奶奶……」

  我在心裡輕輕喊了一聲。沒有眼淚,眼淚已經在昨晚流幹了。

  只有一種空蕩蕩的、仿佛心臟被挖走一塊的荒涼。

  「起——靈——!」

  陰陽先生拉長了調子的一聲高喊,打斷了我的凝視。

  幾個壯漢走上前,沉重的棺蓋被緩緩推上。

  「砰。」

  隨著最後一聲悶響,那個曾屬於我的、溫暖的舊世界,被徹底關在了黑暗裡。

  ……

  葬禮結束後的那個夜晚,我並沒有像自己預想的那樣失眠。

  相反,一種無法抗拒的、深沉的疲憊感瞬間擊垮了我。那種感覺就像是體內的能量核心徹底耗盡了燃料,連維持最基本的意識都成了奢望。

  送走了幫忙的村民,關上那扇搖搖欲墜的院門,我連衣服都沒脫,直接倒在了那張屬於我的小床上。

  甚至沒來得及拉過被子,我就墜入了一片黑色的深淵。

  那不是普通的睡眠。

  那是……某種召喚。

  在夢裡,我不再是星坡村的星澤。

  我懸浮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銀色海洋之上。頭頂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只有三顆巨大的、呈現品字形排列的紫色恆星,正在緩慢地旋轉。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類似於臭氧和液態金屬混合的味道。

  我低下頭,發現自己身上穿的不再是那件毛衣,而是一套貼身的、流光溢彩的銀色戰甲。戰甲的胸口,赫然印著那個熟悉的螺旋狀圖案——「如意雲紋」。

  而在我的腳下,在那片平靜如鏡的銀色海面上,跪著人。

  不是一個,不是兩個。

  是成千上萬,無邊無際的人。

  他們穿著統一的白色長袍,面容模糊不清,但每一個人的姿態都充滿了極致的虔誠和敬畏。他們低垂著頭,雙手交叉在胸前,向著懸浮在半空中的我,行著一種古老而繁複的禮節。

  一種宏大的、整齊劃一的思維波,像海嘯一樣向我湧來。

  那不是語言,那是直接作用於大腦皮層的意識共振。

  「恭迎……」

  「恭迎……」

  「恭迎主體回歸。」

  那個聲音震耳欲聾,帶著一種令靈魂戰慄的威壓。

  我想要開口,想要問他們是誰,想要問這裡是哪裡。但我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上升,向著那三顆紫色的恆星飛去。

  就在這時,其中一個跪在最前面的人影突然抬起了頭。

  那是一張戴著銀色面具的臉。我看不到他的五官,但我能感受到那面具後那雙眼睛裡射出的熾熱光芒。

  他向我伸出了一隻手。

  那隻手上,托著一個黑色的立方體。

  「鑰匙……」那個聲音在我的腦海里炸響,帶著急切,「醒來……拿回鑰匙……」

  「醒來!」

  ……

  我猛地睜開眼。

  「呼——呼——」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像是要跳出嗓子眼。冷汗浸濕了我的脊背,那件銀色毛衣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四周一片漆黑,死一般的寂靜。

  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螢光指針指向了一個詭異的時間。

  凌晨三點整。

  夢境裡的那種壓迫感還沒有散去,那三顆紫色恆星的殘影仿佛還停留在我的視網膜上。

  「該死……」我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是太累了嗎?怎麼會做這種怪夢?」

  然而,就在我準備重新躺下的時候,我的鼻子突然抽動了一下。

  一股味道。

  一股非常淡,但極其刺鼻的味道,鑽進了我的鼻腔。

  那是焦糊味。

  不是柴火燒焦的味道,也不是飯菜燒糊的味道。那種味道帶著一種化學物質燃燒後的刺鼻酸味,還混合著一種類似於……雷雨天過後的臭氧味。

  而且,這股味道的源頭,就在我家後院。

  「聽覺雷達,開啟。」我下意識地在心裡默念。

  並沒有往常那種清晰的反饋。我的感官似乎因為昨晚的暴走而變得遲鈍了許多,但我還是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屬於自然界的「嗡嗡」聲。

  那個聲音頻率極高,像是一隻瀕死的蚊子。

  我掀開被子,沒有穿鞋,光著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推開後門,一股深秋凌晨的寒氣撲面而來,讓我打了個寒顫。

  月亮已經落下去了,星光稀疏。

  我順著那股焦糊味,慢慢地走向後院那棵老柿子樹下。

  那裡原本是奶奶種菜的地方,種著幾壟大蔥和白菜。

  但現在,那幾棵白菜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坑。

  一個直徑大約只有半米,好像深不見底的黑坑。

  坑周圍的泥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玻璃化狀態,像是被幾千度的高溫瞬間融化後又凝固了。那股刺鼻的焦糊味,就是從這裡散發出來的。

  「這是……」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昨晚,在我對著天空絕望吶喊的時候,那顆幽藍色的流星確實墜落了。


  但我以為它掉在了很遠的山裡。

  難道……它掉在了我家後院?

  我壯著膽子,湊近那個坑邊往下看。

  坑底並不深,大約只有一米左右。在微弱的星光下,有什麼東西正在反光。

  我找來一把鐵鍬,小心翼翼地撥弄了下那個東西。

  「當。」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我深吸一口氣,跳進坑裡,把那個東西挖了出來。

  那是一個只有巴掌大小的金屬塊。

  它通體漆黑,表面沒有任何鏽跡,也沒有任何拼接的縫隙。它不是圓的,也不是方的,而是一個完美的不規則多面體。

  我把它捧在手裡。

  好重。這小小的東西,起碼有十幾斤重。

  而且,它是冰涼的。那種冷度,比我昨天摸到的奶奶的手還要冷,冷得刺骨,仿佛它本身就是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

  「這到底是什麼?」

  我喃喃自語,借著星光仔細打量著它。

  突然,我發現這個金屬塊的表面,並不是光滑的。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肉眼幾乎看不清的紋路。

  那些紋路……

  我瞪大了眼睛。

  那些紋路,竟然和奶奶織在我毛衣胸口上的「如意雲紋」,有著驚人的相似!

  「瘋了……我一定是瘋了。」

  我手一抖,差點把金屬塊扔出去。

  「星澤,你太想奶奶了,你想瘋了。這就是塊隕石,什麼雲紋,都是你的幻覺。」

  我試圖用理智說服自己。畢竟,一個人在極度悲傷的情況下,出現幻覺是很正常的。

  我想要把它扔回坑裡,想要回屋睡覺,想要忘掉這一切。

  但就在我的手指想要鬆開的那一刻,那個金屬塊突然「活」了。

  它表面那些原本黯淡的紋路,毫無徵兆地閃過一道幽藍色的光。

  緊接著,金屬塊的一角突然彈出一根細如牛毛的尖刺。

  速度太快了,我根本來不及反應。

  「嘶——」

  我倒吸一口涼氣。

  那根尖刺瞬間刺破了我的食指指尖。

  一滴鮮紅的血珠冒了出來。

  並沒有預想中的劇痛,只有一種麻麻的感覺。

  然而,下一秒,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滴血珠並沒有滴落,而是像是被某種吸力牽引著,瞬間被吸入了那個金屬塊內部。

  原本漆黑冰冷的金屬塊,在吸收了我的血液後,突然開始發熱。

  而且是那種滾燙的熱度!

  「啊!」

  我痛呼一聲,想要把它甩掉。但這東西像是長在了我的手上一樣,死死吸住我的皮膚。

  「正在進行基因比對……」

  「樣本匹配度:100%。」

  「第一道基因鎖……確認解除。」

  那個熟悉又陌生的電子音,這一次不再是在腦海里響起,而是直接從那個金屬塊里發出來的!

  緊接著,那個堅硬的金屬塊在我驚恐的注視下,竟然像融化的巧克力一樣開始變形、延展。它順著我的手指,迅速蔓延到我的手掌、手腕,最後變成了一個銀黑色的、充滿科技感的金屬護腕,緊緊扣在了我的左手腕上。

  護腕的表面,一行幽藍色的光字緩緩浮現:

  「奧利安星域·暗影星雲第三戰區·星火號逃生艙黑匣子」

  「狀態:激活」

  」剩餘能量:1%」

  」是否播放留言」

  我呆呆地站在凌晨三點的後院裡,看著手腕上那個根本不屬於這個地球世界的東西。

  寒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

  我抬起頭,望向那片深邃的星空。

  原來,那不是夢。

  我,也不是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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