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圍城
二月三日，東營在蔡家莊停留一日，將蔡友德所儲的金銀、糧草打包帶走，便率兵馬東進，準備攻打州城。
出發前，家中婦孺淚別丈夫或兒郎，為此剛入伍的莊民差點放棄從軍，但在各自長官看護與督促下，莊民擔心遭軍法懲處，最終不得不隨軍啟程。
而袁宗獻翻身上馬欲走之時，之前被他所救的男娃跑了過來，攔住了即將啟程的袁宗獻。
「娃娃莫要搗亂！」
袁文強認得男娃，急忙上前準備帶走。
男娃使勁擺脫袁文強的雙手，大聲說道：「俺想追隨統領打仗！」
袁文強樂了，按住男娃的腦袋，說道：「都沒一根長矛高，你還想著打仗，早點回去看著你妹妹！」
男娃不服氣說道：「俺能給統領餵馬、點燈，幹些雜活。俺用不了長矛，但俺可以使火銃。」
見男娃脾氣倔，袁宗獻伸手阻止袁文強，問道：「家裡僅你和妹妹，你若從軍了，你妹何人照料？」
男娃說道：「俺能幹雜貨活，妹妹能為統領煮飯端水，縫製衣物。今懇請統領帶上俺和妹妹，俺想追隨統領打仗。」
袁宗獻蹙眉問道：「說些實話，你為何要想追隨俺打仗？」
男娃仰著臉倔強說道：「去年俺爹被下鄉催繳的官吏弄死，俺想殺官報仇。今光景一年比一年差，俺與妹妹留在莊裡不曉得能活多久，但跟著統領至少有口飯吃！」
說著，男娃跪在地上，朝袁宗獻磕頭，說道：「統領既救了俺，那便讓俺報答統領。俺與妹妹一定不會拖累統領，如若腳慢了，丟下俺們便好！」
袁文強頗不忍心，說道：「統領，這倆兄妹忒可憐了，讓他們坐糧車上，平日裡不差兩雙筷子。」
「對頭！」
趙章邁驅馬湊近，說道：「統領，兩娃娃忒可憐了些，今他想跟著咱們，那不如就收養了。等他們倆曉得打仗的苦，回頭可扔給文威統領，反正他已收養了四、五個娃娃。」
袁宗獻本就於心不忍，今在眾人的勸說下，鬆口說道：「你和妹妹可跟著東營，平日裡你若與妹妹亂跑，休怪俺趕走你！」
「你名字叫甚？」
「俺姓沙，叫沙顯邦。俺妹叫沙顯薇」
說著，沙顯邦朝妹妹招手，妹妹小跑而來，一下子跪在袁宗獻馬前。
相比之前渾身骯髒的樣子，今沙顯薇換了身乾淨的衣服，配合可愛的面容，甚是惹人喜愛。
「顯薇謝統領收留！」
沙顯薇甜甜叫道：「勞諸位叔伯關照！」
「莫要跪了！」
男娃磕頭沒讓袁宗獻下馬，今見小女娃跪地磕頭，甜甜的聲音動人，袁宗獻從馬背上下來，扶起兩兄妹。
「這是俺親兵隊官袁文強，你們倆以後需多聽文強叔的管教。」
「見過文強叔叔！」
「哎！」
小女娃脆生生的叫喚，讓袁文強這個糙漢子都樂得不行，從懷裡取出油紙包的紅糖，塞到女娃手裡。
「多謝文強叔叔！」
小女娃非常懂事，將紅糖塊分成五份，分別給趙章邁、袁文強、袁宗獻以及哥哥。而這一細微、不貪食的舉動，直接贏得三個糙漢子的疼愛。
袁宗獻率東營一路向東，沿途所經的上、下白霜兩村與王家聚、梁家會、李家灣等六個村莊，皆安排東營兵馬入駐，行「殺惡紳、均分田」之事。
消息靈通村中大戶放棄糧草，攜金銀入州城避難，唯有少數來不及走的大戶被查抄、清算。而州城裡有權勢的士紳得知消息更多，有條件之人乾脆逃往汾陽府，避免州城陷落而遭清算。
一時間，東營所經之處，村莊百姓無不歡迎，甚至有臨近村莊百姓以東營名義起事，『殺大戶、均分田』，然後邀東營兵入駐村莊。
五十來里路，本是一兩天的腳程，東營整整花了三天。而在這三天裡，由於州城外的村鄉頗多，東營吸引了頗多百姓前來投奔，兵力每天都在擴充。當東營逼近州城時，已從四、五百人，多至七百來號人。
隨著東營兵馬不斷逼近永寧州，知州張鼎國則是愈發焦慮，他不知如何固守永寧州，唯有將守城事務交給從前線逃出來的把總張清。
張鼎國負手踱步，焦慮問道：「張把總，今能否守住城郭？」
張清頗有自信，拍著胸脯說道：「東營賊狡詐，廝殺時好用計策，劉守備智計不及賊人，故兩次慘遭兵敗，終戰死沙場。俺自詡無劉守備之才，卻有高城為依仗，憑城中壯丁數百，足以擊退東營賊！」
「賊軍有火炮，今果真能擋住賊人？」張鼎國狐疑問道。
「不敢有假！」
張清拱手說道：「賊軍中火炮皆為弗朗機炮或虎蹲炮，虎蹲炮短且輕，今破不了城。弗朗機炮雖重，但僅三百來斤，鐵彈難以擊穿城牆。」
頓了頓，張清說道：「除非賊軍有千斤重的紅夷大炮，其鐵彈或能擊毀城郭。然紅夷炮唯官軍方有，今多布置遼東與九邊，咱省內絕無紅夷大炮蹤跡。故城中不生動亂，東營賊將望城而嘆！」
「張把總所言不無道理！」
師爺吳諄寬慰說道：「陝西賊陷河曲，非率兵破之，乃城中饑民開門迎賊。東家若想保城郭不失，除張把總率兵廝殺外，咱城中需防饑民作亂！」
張鼎國內心稍安，問道：「不知何以防城中饑民？」
吳諄涉獵諸子百家，說道：「不妨行連坐之法，歷代兵馬守城必行連坐之法，十人為一什，百人設甲。如有一人為奸，余者九人皆斬之。城中民眾無非數千人，依甲什而發腰牌，圈劃區域，令諸甲什無故不得流竄。」
「若有奸人慾行不軌之事，查驗腰牌所在，若非區域之人拷問之。同什之人必人人監視，將難有饑民作亂，彼時東家以數十人便能控全城。」
張鼎國眼睛一亮，說道：「師爺之計可行，某立即招人督辦甲什連坐之法。」
「東家英明！」
張鼎國看向張清，問道：「把總固守城郭，不知還有何所求？」
張清遲疑了下，如實道：「營兵逃回城中者不少，但因初遭兵敗，兵卒士氣低迷，不知知州能否湊些銀子，以便俺發放軍餉，鼓舞兵卒士氣。」
「上次出征所湊銀子何在？」張鼎國問道。
張清尷尬說道：「守備未來得及發下，便突遭賊人突襲。兵馬潰敗之下，銀子自是帶不回來！」
張鼎國無奈說道：「上次五百兩銀子便多由士紳出資，我與劉守備拜會多家，方才湊得那些銀子。如今讓我求湊銀子，恐士紳難以答應！」
張清詫異說道：「今時不同往日，東營賊殺至城下，若不掏銀髮餉，假若東營賊破城，士紳家破人亡，他們皆為明智之人，豈會不分小利大弊？」
聞言，張鼎國長嘆口氣，東營破城不是百分百的事，但讓他們掏錢卻是百分百的事。畢竟士紳也有話講，他們無守城之責，憑什麼要讓他們掏錢，而且他們之前掏了好多次銀子。
「我盡力籌措銀糧，望把總守好城池！」張鼎國說道。
張清胸脯拍得響亮，自信說道：「有俺在，糧銀給夠，賊人豈能破城？」
出發前，家中婦孺淚別丈夫或兒郎，為此剛入伍的莊民差點放棄從軍，但在各自長官看護與督促下，莊民擔心遭軍法懲處，最終不得不隨軍啟程。
而袁宗獻翻身上馬欲走之時，之前被他所救的男娃跑了過來，攔住了即將啟程的袁宗獻。
「娃娃莫要搗亂！」
袁文強認得男娃，急忙上前準備帶走。
男娃使勁擺脫袁文強的雙手，大聲說道：「俺想追隨統領打仗！」
袁文強樂了，按住男娃的腦袋，說道：「都沒一根長矛高，你還想著打仗，早點回去看著你妹妹！」
男娃不服氣說道：「俺能給統領餵馬、點燈，幹些雜活。俺用不了長矛，但俺可以使火銃。」
見男娃脾氣倔，袁宗獻伸手阻止袁文強，問道：「家裡僅你和妹妹，你若從軍了，你妹何人照料？」
男娃說道：「俺能幹雜貨活，妹妹能為統領煮飯端水，縫製衣物。今懇請統領帶上俺和妹妹，俺想追隨統領打仗。」
袁宗獻蹙眉問道：「說些實話，你為何要想追隨俺打仗？」
男娃仰著臉倔強說道：「去年俺爹被下鄉催繳的官吏弄死，俺想殺官報仇。今光景一年比一年差，俺與妹妹留在莊裡不曉得能活多久，但跟著統領至少有口飯吃！」
說著，男娃跪在地上，朝袁宗獻磕頭，說道：「統領既救了俺，那便讓俺報答統領。俺與妹妹一定不會拖累統領，如若腳慢了，丟下俺們便好！」
袁文強頗不忍心，說道：「統領，這倆兄妹忒可憐了，讓他們坐糧車上，平日裡不差兩雙筷子。」
「對頭！」
趙章邁驅馬湊近，說道：「統領，兩娃娃忒可憐了些，今他想跟著咱們，那不如就收養了。等他們倆曉得打仗的苦，回頭可扔給文威統領，反正他已收養了四、五個娃娃。」
袁宗獻本就於心不忍，今在眾人的勸說下，鬆口說道：「你和妹妹可跟著東營，平日裡你若與妹妹亂跑，休怪俺趕走你！」
「你名字叫甚？」
「俺姓沙，叫沙顯邦。俺妹叫沙顯薇」
說著，沙顯邦朝妹妹招手，妹妹小跑而來，一下子跪在袁宗獻馬前。
相比之前渾身骯髒的樣子，今沙顯薇換了身乾淨的衣服，配合可愛的面容，甚是惹人喜愛。
「顯薇謝統領收留！」
沙顯薇甜甜叫道：「勞諸位叔伯關照！」
「莫要跪了！」
男娃磕頭沒讓袁宗獻下馬，今見小女娃跪地磕頭，甜甜的聲音動人，袁宗獻從馬背上下來，扶起兩兄妹。
「這是俺親兵隊官袁文強，你們倆以後需多聽文強叔的管教。」
「見過文強叔叔！」
「哎！」
小女娃脆生生的叫喚，讓袁文強這個糙漢子都樂得不行，從懷裡取出油紙包的紅糖，塞到女娃手裡。
「多謝文強叔叔！」
小女娃非常懂事，將紅糖塊分成五份，分別給趙章邁、袁文強、袁宗獻以及哥哥。而這一細微、不貪食的舉動，直接贏得三個糙漢子的疼愛。
袁宗獻率東營一路向東，沿途所經的上、下白霜兩村與王家聚、梁家會、李家灣等六個村莊，皆安排東營兵馬入駐，行「殺惡紳、均分田」之事。
消息靈通村中大戶放棄糧草，攜金銀入州城避難，唯有少數來不及走的大戶被查抄、清算。而州城裡有權勢的士紳得知消息更多，有條件之人乾脆逃往汾陽府，避免州城陷落而遭清算。
一時間，東營所經之處，村莊百姓無不歡迎，甚至有臨近村莊百姓以東營名義起事，『殺大戶、均分田』，然後邀東營兵入駐村莊。
五十來里路，本是一兩天的腳程，東營整整花了三天。而在這三天裡，由於州城外的村鄉頗多，東營吸引了頗多百姓前來投奔，兵力每天都在擴充。當東營逼近州城時，已從四、五百人，多至七百來號人。
隨著東營兵馬不斷逼近永寧州，知州張鼎國則是愈發焦慮，他不知如何固守永寧州，唯有將守城事務交給從前線逃出來的把總張清。
張鼎國負手踱步，焦慮問道：「張把總，今能否守住城郭？」
張清頗有自信，拍著胸脯說道：「東營賊狡詐，廝殺時好用計策，劉守備智計不及賊人，故兩次慘遭兵敗，終戰死沙場。俺自詡無劉守備之才，卻有高城為依仗，憑城中壯丁數百，足以擊退東營賊！」
「賊軍有火炮，今果真能擋住賊人？」張鼎國狐疑問道。
「不敢有假！」
張清拱手說道：「賊軍中火炮皆為弗朗機炮或虎蹲炮，虎蹲炮短且輕，今破不了城。弗朗機炮雖重，但僅三百來斤，鐵彈難以擊穿城牆。」
頓了頓，張清說道：「除非賊軍有千斤重的紅夷大炮，其鐵彈或能擊毀城郭。然紅夷炮唯官軍方有，今多布置遼東與九邊，咱省內絕無紅夷大炮蹤跡。故城中不生動亂，東營賊將望城而嘆！」
「張把總所言不無道理！」
師爺吳諄寬慰說道：「陝西賊陷河曲，非率兵破之，乃城中饑民開門迎賊。東家若想保城郭不失，除張把總率兵廝殺外，咱城中需防饑民作亂！」
張鼎國內心稍安，問道：「不知何以防城中饑民？」
吳諄涉獵諸子百家，說道：「不妨行連坐之法，歷代兵馬守城必行連坐之法，十人為一什，百人設甲。如有一人為奸，余者九人皆斬之。城中民眾無非數千人，依甲什而發腰牌，圈劃區域，令諸甲什無故不得流竄。」
「若有奸人慾行不軌之事，查驗腰牌所在，若非區域之人拷問之。同什之人必人人監視，將難有饑民作亂，彼時東家以數十人便能控全城。」
張鼎國眼睛一亮，說道：「師爺之計可行，某立即招人督辦甲什連坐之法。」
「東家英明！」
張鼎國看向張清，問道：「把總固守城郭，不知還有何所求？」
張清遲疑了下，如實道：「營兵逃回城中者不少，但因初遭兵敗，兵卒士氣低迷，不知知州能否湊些銀子，以便俺發放軍餉，鼓舞兵卒士氣。」
「上次出征所湊銀子何在？」張鼎國問道。
張清尷尬說道：「守備未來得及發下，便突遭賊人突襲。兵馬潰敗之下，銀子自是帶不回來！」
張鼎國無奈說道：「上次五百兩銀子便多由士紳出資，我與劉守備拜會多家，方才湊得那些銀子。如今讓我求湊銀子，恐士紳難以答應！」
張清詫異說道：「今時不同往日，東營賊殺至城下，若不掏銀髮餉，假若東營賊破城，士紳家破人亡，他們皆為明智之人，豈會不分小利大弊？」
聞言，張鼎國長嘆口氣，東營破城不是百分百的事，但讓他們掏錢卻是百分百的事。畢竟士紳也有話講，他們無守城之責，憑什麼要讓他們掏錢，而且他們之前掏了好多次銀子。
「我盡力籌措銀糧，望把總守好城池！」張鼎國說道。
張清胸脯拍得響亮，自信說道：「有俺在，糧銀給夠，賊人豈能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