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打黑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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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三年,十二月六日清晨。

  賈家溝正被一片薄霧所籠罩,視野能見度僅有十餘步。相比起往常的冬日,這天的低溫不僅為寧靜的山間增添幾分凜冽,還將繚繞的霧氣塗抹得格外濃重。

  見天起大霧,劉光祚大為驚喜,認為天賜良機,將有助於他破敵。

  很快,在劉光祚的催促下,明軍兵卒草草吃完早飯,在一陣鼓聲中行軍,目標直指溪旁的賈家村。

  相比劉光祚大舉用兵,袁宗獻僅遣王永和所部下山固守屋舍。

  二哨諸旗兵卒持械抗旗順丘而下,袁宗獻拉著王永和站在道旁,不斷叮囑用兵之要點。

  「永和,是役勝敗皆在你哨,務必盡力堅守至午時。」袁宗獻說道:「必要之時,俺會遣宗第率騎卒救援,以緩解官軍攻勢!」

  王永和神情鬆弛,笑道:「請統領放心,憑村屋之掩體,俺哨必能守上一個上午。統領大可放心,領兵直取官軍大營!」

  「好!」

  袁宗獻拍著王永和肩膀,沉聲說道:「得勝後,俺請你吃酒!」

  「統領留步!」

  王永和微微作揖,招呼兵卒們隨他下山。

  望著王永和的背影,袁宗獻微吐了濁氣,溪水僅是他拋出的誘餌,引劉光祚前來爭奪,王永和的任務便是拖住明軍大部。而他趁明營空虛之際,率兵猛攻大營。

  假若大營被成功奪取,明軍人心必會動搖,繼而與王永和前後夾擊明軍,是役便大獲全勝。

  從布局上來看,可以說袁宗獻格外大膽,不僅敢用寡兵拖延大部的衝擊,更關鍵是竟敢向明軍大營發起進攻。

  但凡以上兩處關鍵點有失,東營是役必然兵敗。然若取勝的話,其所取得戰果將格外顯赫,能夠為東營爭取到更多的發展時間。

  且不說袁宗獻試圖登高遠眺明軍營地虛實,但因霧氣遮擋視野,不得已按兵不動,等候軍情明了。

  山下的東營與明軍已交上火,其具體方向在村舍下游,劉江河所領五十名精騎涉溪過河時,突遭岸上的關安國所率騎旗阻擊。

  「岸上有敵!」

  忽見十餘步外岸上東營騎,領頭明騎心神震懾,大聲道:「諸騎鬆散迎擊。」

  「砰!」

  東營騎率先操使三眼銃向溪中的明騎射擊,三眼銃三銃齊噴彈丸,數騎便有十餘枚彈丸噴射而出。明騎不甘示弱,操使三眼銃還擊。

  兩軍你來我往射擊,其產生的白煙讓本就霧氣瀰漫的溪上愈發難以見物。然聲勢雖說響亮,但卻光打雷不下雨,雙方一番噴射卻沒有折損一騎。

  劉江河耳朵靈敏,聽出三眼銃的聲響,大聲說道:「三眼銃裝填不便,速隨我衝殺岸上之敵。」

  說罷,劉江河身先士卒,直衝向岸上的東營騎。而明騎大受鼓舞,紛紛揮舞三眼銃上前。

  「砰!」

  關安國故意未發,等明騎逼近之時,他方才三銃齊發,終射中領頭的明騎。

  明騎身子中彈,吃痛摔落冰冷的溪水,然身上有棉甲庇護,重傷卻未死,掙扎之時被後續而來的馬蹄踩踏數下,方才倒地不起。

  袁宗獻說三眼銃無用,關安國頗不服氣,今趁著廝殺前夕,厚著臉皮趁討要一批試用。如今見明騎中銃未死,關安國方知袁宗獻所說乃正確之語,三眼銃也就欺負無甲的農民軍,遇見披甲的騎卒不如弓箭好使。

  「撤!」

  關安國非頭鐵之人,見明騎衝鋒上來,他率騎急速向兩翼撤退,露出三門虎蹲炮。

  「噴!」

  霰彈從火炮里噴射而出,三門火藥密密麻麻灑出去,衝鋒在前的明騎紛紛中彈,約有四人倒地,數人中彈受傷。衝鋒勢頭猛得被扼住。尤其三門霰彈中各有鐵彈丸一枚,徑直將一名明騎胸口射透,頗是駭人!

  劉江河身披雙重甲,內鐵外棉,故雖受到霰彈的衝擊,但彈丸未能射破鐵甲。僅是胯下軍馬受傷嘶鳴,頗有些躁怒的跡象。

  「殺!」

  炮擊後,關安國抓住機會,率騎猛衝向上岸的明騎。

  「撤!」

  見東營騎勢頭兇猛殺來,劉江河自知兵馬士氣受挫,無法與之硬碰硬,遂急調馬頭後撤。

  關安國率騎追殺十餘步,趁得混亂之際,與麾下騎卒共斬殺兩騎。見明騎仍有數十騎,便收兵固守溪對岸。


  劉江河整頓兵馬半響,又嘗試率騎發起衝擊,兩門弗朗機炮速射三發,炸得水花飛濺,人馬無不慌亂避讓,死傷者雖僅二、三人,但衝鋒卻是受挫,陣型更是騷亂。

  關安國率騎趁機反衝,或用弓箭射擊,或用長矛戳刺,又有數騎死傷。

  回到岸上,劉江河整頓兵馬欲再廝殺,然具有膽氣的明騎多折在兩次衝鋒途中,如今諸騎士氣低迷,不願再冒火炮衝擊。

  劉江河無奈,唯有令騎卒暫時休整,並向叔父劉光祚求援兵馬。

  劉江河廝殺受挫之時,劉光祚在霧氣的加持下,攻勢異常凜冽。

  「砰!」

  東營兵依託屋舍土牆操弄火銃射擊,然霧氣瀰漫命中率不僅不高,反而有利於明卒渡溪衝擊。

  「殺!」

  吳庸立下軍令狀,他身披鐵甲,持盾握刀,率領兵卒從霧氣中殺出,直衝向土牆後的東營兵。

  「砰!」

  身側有明卒中彈慘叫倒地,卻絲毫不能阻止吳庸的腳步,反而讓他愈發兇猛,拼命擠上前去。

  於如威為石匠出身,力氣大得驚人,今見吳庸身先士卒,拎著把骨朵迎上,與吳庸衝撞在一起。

  「碰!」

  盾牌對沖,兩人身形皆有所不穩,但於如威很快反應過來,持骨朵猛劈向於如威。吳庸回盾阻擋,揮刀側切腰部。於如威下盾阻擋,揮骨朵再敲擊,吳庸急忙再擋。

  「咚!」

  骨朵有五斤重,在於如威的揮擊下,吳庸持盾的手臂發麻。

  「力氣竟如此大!」

  吳庸自知不是力大的於如威對手,故稍微後撤與之拉開身形,準備與親兵們圍殺於如威。

  「啊!」

  忽然,吳庸背部劇痛傳來,讓他身子骨不禁發軟,腳步踉蹌了下。

  他用力撐住身子回頭望去,卻見濃霧下原是被他凌辱過的營兵,今持銃對準他,飄起的煙霧,顯然說明剛剛是他開槍。這讓吳庸憤怒不已,瞧得他眥目欲裂。

  「啊!」

  「啪!」

  吳庸暴喝一聲下發作,卻被於如威所揮舞的骨朵打斷。一棒砸在吳庸頭盔上,砸得他腦袋眩暈,鼻孔出血,當場昏死倒地。東營兵探出長矛將吳庸戳穿,之前信誓旦旦破陣的吳庸已當場戰死。

  於如威不管已經倒地的吳庸,轉眼便找其他人廝殺。

  打黑槍的營兵冷笑幾下,胸中大出惡氣。而他的行為放在平日裡容易被發現,而今有霧氣掩護,他打黑槍的行為根本沒人發現。反而他故意高呼殺賊之聲,讓他看起來頗是奮勇。

  不得不說霧天雖有利於敵人隱匿,但更利於有心人『誤傷』。

  明卒受軍官欺壓不少,他們安肯人人為朝廷拼命?

  平日裡無法搞破壞,如今有霧氣的掩護,眾人反而摸魚廝殺,唯有少數驍勇的官兵拼命。

  很快,隨著吳庸被於如威斬殺,無人帶頭衝鋒下,明軍兵卒頓時銳勇消退。在東營兵奮勇拼殺下,眾人被趕至溪水中,只得聚攏兵馬再戰。

  得知吳庸戰死,劉光祚顧不上悲傷,憤怒說道:「火炮何在,朝屋舍猛轟!」

  「遵命!」

  火炮在炮兵的操弄下,噴射出彈丸砸向溪對岸,但由於霧氣阻擋視野,僅偶爾幾枚砸到屋舍。而東營兵們藏在屋舍里,根本沒有被傷到。

  火炮轟擊數發停歇,王永和急呼說道:「炮停,官軍必會衝擊,速至土牆廝殺。」

  說罷,王永和拎刀率親兵奔走,如有明軍突破缺口,他必身先士卒上前。

  營兵們依託土牆與明軍展開廝殺,先是火銃射擊,再用長矛、刀盾肉搏,死死地將明卒堵在土牆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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