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速射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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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曲,一字王府(原縣衙)。

  昔威嚴肅穆,懲治小民的縣衙,已被邊軍出身的王嘉胤弄得猶如喧鬧的菜市。今義軍首領們分列左右,眾人因些許問題便爭得面紅耳赤,絲毫不顧上頭王嘉胤的顏面。

  農民起義軍看似缺乏領導,但實際自崇禎元年造反以來,因各伙起義軍被官軍揍出經驗來了,終於曉得單打獨鬥絕不是官軍的對手,唯有抱團取暖才有資格與官兵廝殺。

  因此,王嘉胤率先付出行動,今年以來他便著手聯絡各地造反農民軍,而在他奔走下諸多義軍入伙,先後破清水,陷府谷,最終合力在河曲擊破山西總兵。

  「肅靜!」

  丞相王自用怒拍扶手,呵斥道:「大王在此,你等怎能如此喧鬧?」

  此言一出,堂內喧鬧的眾人齊刷刷沉默,看向主位上裹青襖的王嘉胤。

  王嘉胤邊軍出身,皮膚被曬得黝黑,臉上雖有麻子,但豎起的雙眉透露出剽悍之氣。如今的他雖破了城池,並自稱橫天一字王,但並未被金錢腐化太多,依舊保留原有習俗。

  「大王,咱今合力奪了河曲,不知接下來如何用兵?」高迎祥問道。

  王嘉胤沉吟半響,說道:「河曲臨近宣大、大同二鎮,朝廷如聞河曲陷落,必會起大兵前來圍剿。因此以俺之見,咱要向大河兩岸出擊,儘可能多占些城池,聚攏更多兵卒,方能與官軍廝殺。」

  「大王說得有道理!」

  王自用頗有見識,說道:「城裡的糧不多,咱有好幾萬人吃喝用度撐不了多久,大夥需先散出去。河曲以南的保德、臨縣、葭州等城,咱看能否打下來。如能破得了城,籠絡本地義軍,咱就能與河曲連成一片,依靠山嶺與官軍廝殺,或能在晉西北立足。」

  「丞相說得有理!」

  老回回馬守應說道:「陝西義軍不少,但大夥各自為戰,多被官軍擊敗。大王如能在河曲立足,咱就能招攬義軍,彼時未必不能和官軍大幹一場。」

  陝西農民起義軍中並非所有人都熱衷於流寇作戰,許多人在起義之初便認識到割據城池的必要性。

  如今王嘉胤為何奪取河曲,便迫不及待稱王,不是他痴迷王位,而是需要明確他在義軍中的地位,方便學朝廷發詔書,以招攬離散義軍投效。

  王嘉胤抓著粗糙的髯須,說道:「若大夥願聽俺差遣,今下俺與丞相率大軍留守河曲,高迎祥、拓養坤領兵南下臨縣,馬守應、賀雙全領兵攻打保德州,命人讓張存孟西渡攻略葭州。」

  「以上諸城若破,黃河兩岸義軍縱橫一片,咱大事可成矣!」

  說著,王嘉胤看向王自用問道:「不知丞相有何見解?」

  王自用說道:「俺聞永寧州有好漢起兵,其名為袁一龍,與咱同為邊軍出身,屢敗官軍。今大破北樓堡,名聲大噪,麾下兵民恐有數千,大王何不遣人聯絡。」

  「永寧州離臨縣不遠,高兄弟南下臨縣時,不妨遣人聯絡下,或是讓不沾泥兄弟聯絡。」

  「聽丞相的話!」

  王嘉胤環顧眾人,強調道:「俺們麾下兵馬比不上官軍,故單打獨鬥不是對手。好比水滸傳裡頭,楊志、魯智深各有山頭,最終為抗官府,在宋江的招攬下,皆舍家業聚至梁山,方屢次挫敗朝廷圍剿。」

  「因此咱要學水滸里的好漢,莫行瓦崗兄弟內亂之事!」

  「聽大王的!」眾人紛紛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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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農民軍因奪取河曲的勝利,讓眾首領產生不切實際的幻想。袁宗獻腦子更清晰,今他雖領兵駐紮在北樓堡,但卻在加緊操練兵卒,整頓軍備。

  「轟!」

  弗朗機炮子銃振動,彈丸從炮管里噴射而出,重重砸在三、四百米外的空地上,塵土瞬間飛揚,離目標草堆偏離十幾米。

  袁宗獻眉頭微皺,說道:「弗朗機炮雖說能用,但頗差些精準。」

  自組建炮兵旗以來,袁宗獻幾乎每天都會抽出半天時間,研究弗朗機炮與虎蹲炮。

  之前從所里繳獲的弗朗機炮鑄造於萬曆時期,雖說距今已有二、三十年了,但由於弗朗機炮自身設計的特殊性,銅鑄炮體能夠使用。

  而汪陸之所以不攜帶弗朗機炮,乃因木製炮架腐朽,子銃鐵皮生鏽,無法直接投入戰鬥,方才沒有攜帶。袁宗獻將弗朗機炮翻新了下,重新打造了子銃與更加靈活的炮架。


  「炮兵招募不久,方才初識弗朗機炮,今難免開炮不准!」袁宗第說道。

  袁宗獻搖頭說道:「恐多是弗朗機炮自身問題!」

  相比缺乏物理知識的明人,袁宗獻非常清楚這是弗朗機炮自身物理結構存在先天缺陷的問題。

  弗朗機炮俗稱子母炮,開炮前需先將火藥、彈丸裝填入子炮,子銃裝入炮管中。因此炮身承擔開炮的任務,子炮承擔裝填的作用,能做到換子炮而不換炮管,廝殺時憑藉提前裝填的子炮,一分鐘能開三炮。

  射速如此之快,必然存在著物理結構的不足,因為炮身不是一體鑄造,子炮與炮身間存在空隙,發生火藥爆炸的環境不夠封閉,因此氣體泄漏了,導致了火炮射程短與精準度差兩大毛病。

  「繼續試射嗎?」炮旗官於大海屁顛屁顛跑過來,問道。

  於大海原虎蹲炮的炮手,因為人機敏,加之袁宗獻沒有合適人選,便讓於大海擔任小旗官。

  「不急!」

  袁宗獻擺了擺手,說道:「弗朗機炮用法恐是有誤,不能按照如此訓練。」

  說著,袁宗獻看向左右幾人,問道:「諸位可有識得弗朗機炮者?」

  軍官們面面相覷,他們能知火銃用法便已不易,弗朗機炮大多數人連聽都沒聽過。即便邊軍出身的袁宗第、王永和二人,實際上也不知正確用法。

  沉默片刻,有人弱弱說道:「在下或許曉得弗朗機炮用法?」

  袁宗獻尋聲望去,見是陌生的面容,問道:「你是何人?」

  袁文臣答道:「稟統領,此人乃新入營的書生,姓趙名章邁,頗有見識。」

  「君既知火炮用法,能否解俺疑惑!」袁宗獻和藹問道。

  趙章邁一身洗得褪色的儒服,外頭裹著破舊棉衣,身型雖說清瘦,但眼神頗是明亮。

  「回統領,在下曾為張百戶抄寫文書,偶然見過一份文書。其中言及弗朗機炮用法,車營中置火炮,炮置於車上裝填,牲畜拉載炮車。廝殺之時,弗朗機炮先發,鳥銃次發之。」趙章邁說道。

  「車營用法,俺們豈會不知?但今俺們不用車陣,又當如何使用?」王永和不耐煩說道。

  趙章邁臉色發紅,不知是否繼續講。

  袁宗獻瞪了眼王永和,安撫說道:「章邁可有其他見解?」

  「有!」

  在袁宗獻的鼓勵下,趙章邁繼續說道:「咱東營既多用馬,何不如舍車駕,改用馬或駱駝背負,平日可與步騎奔走。若臨時廝殺,可將弗朗機炮置於地上,炮兵急速發炮,專用於近射。弗朗機炮約有三百斤,小旗一炮配三馬,一馬負炮,一馬負子銃,一馬負人,可輕鬆奔走。」

  「好!」

  聞言,袁宗獻大為歡喜,說道:「弗朗機炮在於速射,而不在於遠發。以馬匹運載火炮,察敵之弱而發炮,將無處不聞炮聲,章邁之策甚好!」

  說著,袁宗獻果斷說道:「章邁莫要當文書了,你今給俺當炮旗官,負責炮卒操練,待遇與隊總相同,平日聽俺差遣。」

  「在下不懂發炮!」

  「慢慢學習,經書尚能讀得懂,何愁不懂用炮?」袁宗獻欣賞道。

  「謝統領!」

  趙章邁猶豫了下,見袁宗獻一臉欣賞的之色,最終答應了。

  「好!」

  趙章邁雖無發炮經驗,但袁宗獻卻看中趙章邁見識,有時候見識比經驗更重要。畢竟經驗可以培養,但見識卻不好培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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