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土雞瓦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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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榮光的舊宅,上頭牌匾已被改成聚義廳,中央懸『替天行道』四字大旗。堂內原先的物件被搬走,轉而陳列各種軍家用品,如令旗、金鼓、刀劍,充滿了肅殺之氣。

  袁宗獻坐在交椅上,兩側袁宗第、王永和、田文威、袁文臣四人左右落座。眾人臉上不見笑容,皆有些嚴肅。

  「統領,若李伯光軍情無誤,州里將有兩百鄉勇前來征剿,領頭關思賢為沙場老兵,不可小覷啊!」

  田文威擔憂道:「我軍男女雖有三百人,但可用壯丁不足百人,而營兵更是少之又少。今是否稍避鋒芒,領寨民入山躲避。」

  袁文臣捏著鬍鬚,說道:「敵眾我寡不可力敵,唯有智取。況鄉勇雖多,但有膽氣者少,若用計得當,未嘗不能破之。」

  一人說了膽怯之語,一人說了無用之言,這讓袁宗獻直接忽略兩人,看向袁宗第與王永和,問道:「你二人有何想法?」

  袁宗第撓頭說道:「不曉得夜襲是否可行,鄉勇寡經兵事,如行夜襲之策,或能一舉破敵。」

  王永和沉吟說道:「夜襲雖說可行,但關思賢為老兵,今雖初次統兵,其治兵應會嚴謹,夜襲恐怕難成。且營中能夜戰者屈指可數,或許不足十人。」

  夜襲州兵不是不行,但對東營兵來說有個難題,他們三十號人剛被招募不久,根本不具備參與夜襲的能力。畢竟參加夜襲,士兵需要具備較高的組織度,本身需具備夜視能力。

  袁宗第說道:「既然夜襲不成,不知能否行伏擊之計。」

  「伏擊之計可行!」

  袁宗獻按椅而起,踱步說道:「我聞關思賢常效仿先人關羽,然關羽為何人?」

  「水淹七軍,威震華夏,能入武廟之名將。古今以來,寡有人敢自效關羽,而今關思賢卻敢效仿,說明他乃自大、狂妄之輩。如欲破之,不妨先驕其心!」

  袁宗獻雖說有過襲殺的經驗,但領兵作戰與廝殺不同,他需要對下屬所有士兵負責,故內心頗是緊張。然緊張歸緊張,他思維依舊在線,通過各方面的信息,快速明確應對之策。

  「文威?」

  「在!」

  「你安排寨民撤往山上,余者留下隨我破敵!」

  「諾!」

  見眾人將信將疑,袁宗獻自信說道:「他若遣衛所兵來,我需畏敵幾分。然今遣巡檢鄉勇前來,我必能破之。」

  說著,袁宗獻看向袁文臣,說道:「文臣不善兵事,今且隨文威入山避難。五日之內,必有捷報傳至。」

  「遵命!」

  袁宗獻自信的模樣,讓袁文臣安心不少。他從未上過戰場,平日出謀劃策僅是嘴炮,而今面臨與鄉勇開戰,他除了說些廢話外,毫無作用。甚至袁文臣暗自都考慮過,如果袁宗獻兵敗,他該怎麼跑路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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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不說袁宗獻調度兵事,制定抵禦來犯州兵的計策。今關思賢在州城外紮營兩日,待兩百鄉勇聚集,張鼎國提供半月口糧與相應輜重,遂升帳擊鼓出兵。

  出征當日,張鼎國斟酒送別,而關思賢卻效仿戲文里的關羽溫酒斬華雄,讓張鼎國留好酒菜,等他斬敵而歸。張鼎國雖暗忖關思賢的狂妄,卻也信了他的話。

  兩百號人自正午出發,取河谷大道進剿袁家寨,兩百號人推車步行。

  此時正初冬季節,天早晚寒冷,唯午時有太陽關照,兵卒方才不冷。然關思賢急於求勝,催促部下兩百州兵趕路,早冒冷風,夜飲冰水,又有輜重、兵器轉運,部下叫苦連天。

  見有十來名鄉勇腳酸要歇息,關思賢騎馬揚鞭而至,罵道:「殺才,你怎敢坐下歇息?」

  鄉勇隸屬縣丞管轄,本是市民討生活入的編制,故太不畏關思賢,說道:「昨天趕了一整天的路,今天又不得歇息,怎有此理?」

  關思賢鞭撻頂嘴的鄉勇,發怒說道:「俺隨麻貴總兵討賊時,朝飲甘露,夜宿荒野,日行七八十里不曾叫累,你今才走了幾里路,便叫苦連天,莫不知軍法不成?」

  「你今縱打死俺們,俺也要歇息!」

  關思賢下馬拉袖,劈頭蓋臉抽打,打得起一人,另一人又躺下,直嘆無可奈何。

  見狀,王典史急忙前來,呵斥眾人說道:「今下抓捕賊盜,若不積極些,小心挨板子。」

  說著,王典吏拉著關思賢到僻靜之地,說道:「關巡檢,莫要氣壞身子。眾人若有營兵之精銳,又豈會幹巡檢的活,今休要見怪!」


  王典吏雖有負責刑獄之事,偶有下鄉捕人,但憑他嬌嫩的腳,今卻也走不了遠路,故來勸關思賢。

  關思賢說道:「既征剿賊人,便需依兵規行事,豈能如市井潑皮般無視軍紀。況你不知打仗之事,兵貴神速,古今名將破敵無不是乘人不備。今緩慢行軍,豈不令賊人知曉?」

  王典吏說道:「依知州所言,無非是幾名流竄邊賊,鼓譟鄉人作亂。憑巡檢之武藝、韜略,討滅賊寇想必手到擒來。」

  被王典吏戴了高帽,關思賢有口難言,唯有呵斥道:「搏兔亦用全力,今知州既將討賊之事交付我,那便需聽某之軍令。」

  說罷,關思賢便繼續催促眾人上路。

  眾人架不住關思賢的威逼利誘,只得不情願的起身趕路。

  王典吏見關思賢不採納自己意見,心中憤憤不平,暗忖:「區區九品巡檢比草芥子大小的官職,今卻耍威風逞能。休說我受知州差遣,然憑我統轄縣衙鄉勇,你今便要給我幾分顏面。」

  眾州兵在關思賢的催促下,前後經兩、三天的趕路,終至袁家寨附近。

  剩約離十里路時,趁正午時分,關思賢便打算遣人前往寨中探查,了解袁家寨里的亂民動向。然出乎關思賢的意料,袁宗獻選擇了主動進攻。

  「關巡檢,亂民今在三里外列陣,騎卒五、六人,步卒約百人,皆為老弱之兵。」候騎拍馬而來,匯報導。

  關思賢大為詫異,說道:「敵寇竟敢如此托大?」

  說著,關思賢讓手下步卒整編列隊,而他先領自家子侄前去探查。

  駐馬於丘上,他遠眺望去,卻見道路狹窄,能夠容納十餘人通行,約百來號人在道路上列陣。其人員鬆散凌亂不說,所持武器竟多是農具,或是削木為兵。今僅在前頭作了鹿角陣,欲憑道路險阻擊他們。

  見此場景,關思賢大笑不已,謂子侄說道:「我本憂賊人入山藏匿,鄉勇上山檢索不得。然今賊人不自量力,竟敢當道列陣,猶如螳臂當車。」

  「知州的酒,俺喝定了!」

  袁宗獻自投羅網的行為,讓關思賢大為欣喜。他年輕時從軍十餘年,雖不敢稱熟讀兵略,卻也曉得殲滅戰與治安戰的區別。

  殲滅戰,大破敵寇便能取勝;治安戰,檢索賊人耗時耗力。眼下賊人送上門,豈不白白送件功勞給他?

  旋即,關思賢策馬還陣,衝著正在慢悠悠列陣的兵卒,說道:「賊人前方列陣,多是土雞瓦犬之輩,建功之刻便在今時。」

  關思賢的一番話,並未讓眾人興奮,反而擔心與賊人廝殺,互相推脫,不願擠在前頭。

  見狀,王典吏故意顯擺,驅馬至眾人前方,大聲道:「知州老爺有令,斬一賊人首級者,賞銀五錢;如能斬得賊首,賞銀五兩。」

  一聲令下,眾人熱烈歡呼,人群不再推脫,終於有膽大鄉勇排在前列。

  見狀,關思賢怒視王典吏,不滿其之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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