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團伙
這兩、三天下來，袁家寨百姓活得像過年。
不僅秋糧全額返還，地主的田地被均分，債務一筆勾銷，令家家厭惡的地痞幾近消失。且村裡的小孩不論男女編入童子軍，每天抽出一時辰免費隨先生識字進學，仿佛間所有人覺得未來生活可期。
其中深感痛苦之人，或許就屬三十名東營兵，每日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既要操練兵器，排列行伍，又要寫字認字。
為了激起三十名營兵的積極性，袁宗獻故意在開始之初便強調訓練七天，將在第八天選出二名小旗官，三名副小旗。
營兵配備的武器，主要來自那晚襲殺袁府二十來號人所得，彼時繳獲二十桿長槍，十五把腰刀，五把弓箭，五匹劣馬，二領暗甲。
針對有限的武器，袁宗獻依照戚大帥在邊鎮中安排而改造，每小旗有十一人。盾牌手兩人，配盾牌兩件與腰刀兩把；長槍手二人，領長矛兩把兼短矛；鈀手兩人，領鏜鈀兩桿兼領短矛；大棒手二人，領鐵棒兼弓箭；狼筅兩人，領鐵狼筅兩根；小旗官一人，腰刀、長旗槍、弓箭各一件。
以上之武器，鏜鈀、鐵棒可用農具改造，長矛、腰刀現成有，唯鐵狼筅需單獨打造。南方多竹子，能有用竹子低成本打造狼筅；而北方不生長竹子，需要用鐵、木混合製作狼筅。
騎卒操練的話，之前有言永寧州（今呂梁市）背山依河，土地貧瘠、單薄，得益於臨近邊境，畜牧業頗是發達，故寨中男丁多多少少有騎馬或乘牛之經驗。
因此，搜羅寨中騾、馬與繳獲所得馬匹後，除了原主帶回來的三匹馬外，袁宗獻湊出了五匹馬、二匹騾，至此東一旗七人為騎卒，余者三人為旗、鼓、傳令之兵。
至此整編下來，東營三旗中二、三兩旗以步卒為主，騎卒主要編入袁宗獻直領的東一旗。
在袁宗獻的監督下，騎卒每日操練，或在山間奔走知馬性，亦或在馬上揮砍練武藝。樣子看起來雖說笨拙，但也有幾分騎兵的模樣。
「統領，咱殺吏分糧之事已在十里八鄉傳開，今不少人曉得統領所為。」
田文威問道：「今天有俺莊裡鄉親來投奔，說莊裡大戶有糧。寨里存糧雖說不少，但總有吃光的一天，是否去俺莊找大戶湊糧？」
自袁宗獻領頭，獻哥兒已不是適合稱謂，頭兒又流里流氣，故在寨里私塾先生袁文臣的提議下，眾人便以統領稱袁宗獻。
袁宗獻望著漢東營兵操練，問道：「文臣有何想法？」
袁文臣出身於破落的小書香家庭，父親袁宗玄中童生，卻屢屢未過鄉試，中年抑鬱而終。袁文臣繼承父親遺志，熱衷於功名。
天啟元年時，三十二歲的他考中童生，後續幾年裡連生員都沒混上，為了能考上生員，不惜與人舞弊。然在考試途中被先生發現，遂驅逐出學院，終生不得進考，名聲因此而盡毀，母親被氣死。
一貧如洗的他回到寨里，勉強以教書為生，至今只得混個溫飽。
袁宗獻造反時，終身被士大夫階級所排斥的袁文臣在袁宗獻登門拜訪下，選擇了破罐子破摔，與其因饑寒而死，不如搞翻事業。畢竟他瞧袁宗獻做事有條理，頗尊重讀書人，不像傳聞中的強人好殺貪財，說不準以後有被詔安的希望。
嗯！
袁宗獻彼時因隊伍里無讀書人，筆墨文書無人打理，遂登門拉袁文臣入伙。其便以宋江詔安為例，說服袁文臣從他途入仕。
袁文臣效仿戲文里的謀士，捋著頜下山羊鬍，說道：「統領，袁家寨離州城四、五十里，今統領舉事之消息恐已傳至州城，估計過不了幾日，或會有官兵前來圍剿。依某之見，劫大戶湊糧為小事，如何應對官兵方是大事。」
頓了頓，袁文臣說道：「故統領不如先命人入城打探消息，看是巡檢鄉勇圍剿，還是遣衛所軍戶征討。若是來敵不多，憑統領勇武，破之易爾；若來敵眾多，需先撤入山嶺避難。」
袁宗獻瞧了眼袁文臣，頗有幾分欣賞。他本以為連秀才都考不上的人大概會是迂腐之人，如後世課本中的孔乙己般，沒想到袁文臣並不迂腐，腦子還頗是靈活，曉得打探消息的重要性。
「文臣所說有理！」
袁宗獻吩咐道：「文威，你安排幾人扮作流民，分別前往州城與千戶所，看有何變化？」
「需要留意古樓口營兵嗎？」田文威問道。
「古樓口離我有二百里，營兵職責封鎖黃河，阻止秦人入晉。我今動靜尚小，引不出古樓口營兵。」袁宗獻考慮了下，笑道。
永寧州屬於汾州府，府設汾州衛，而州內設有吳城千戶所。因衛所制度崩壞，嘉靖年間汾州府設立汾州營，約步騎一千五百人。
今憑他的動靜，能引來衛所兵征討已是上頭府、省重視。而今若是精銳的汾陽營前來征討，怕不是得罪了天家了，讓崇禎親自下令征討。
「遵命！」田文威領命退下。
「文臣這二日何如？」袁宗獻隨口問道。
「蒙統領關照，衣、食富裕。」袁文臣沉吟了下，說道：「唯一令人頭疼之事，便是教營兵識字。」
「有何困難？」袁宗獻問道。
袁文臣苦惱說道：「營兵不好學，又不喜識字，覺得廝殺之事與識字無關，尤其每日操練已是疲憊，又要分心識字，豈不太累了。」
「你有何見解？」
「不如順應營兵之意，讓他們專心操練便好，又何須識字呢？」袁文臣說道。
袁宗獻搖了搖頭，說道：「文臣習讀經書十餘載，怎比我見識短淺呢？」
「廝殺雖說以武藝為先，但識字能讓他們曉得如何更好的廝殺。何況以後人多了，他們會讀書，會寫字，豈不能當小旗官，勝任小隊長。」袁宗獻說道：「俺不求他們治學當先生，只求他們能懂些道理，能看懂兵書最好。」
前往非洲工作前，袁宗獻不太理解人軍隊讀書識字的重要性。去了非洲，接觸文盲與非文盲的黑人，才曉得讀書的重要性。不說宏觀大事，讀書至少能讓人腦子變得靈光，不會那麼愚鈍。
今剛剛推行營兵讀書，雖說吃力不討好，但他堅信持續下去，士兵遲早會有所變化。更重要的事，他與明帝國為敵，在具備一定實力之前，極少數士人才會投靠逆賊，今袁文臣屬於意外例子。
袁文臣勉為其難，說道：「某盡力教導！」
「你能讓營兵間互相教學，識字者教不識字者，聰明者教愚笨者。」袁宗獻笑了笑，說道：「實在不行，讓孩子教他們識字，讓他們知恥而後勇。」
「三國中，東吳名將呂子明初不治學，經孫權勸學，呂子明白衣渡江，功成名就。今莫要小覷東營兵卒，文臣需盡力教學。」
「統領英明！」
聞言，袁文臣對袁宗獻有了更多的好印象，他沒想到袁宗獻竟這般尊重學問。
頓了下，袁文臣說道：「統領舉事為民令人欽佩，但以真實姓名示人不好，不如學水滸好漢取個名號。」
袁宗獻眨了眨眼，頑皮道：「不如以朱重八為號？」
袁文臣：Σ(°△°|||)︴
不僅秋糧全額返還，地主的田地被均分，債務一筆勾銷，令家家厭惡的地痞幾近消失。且村裡的小孩不論男女編入童子軍，每天抽出一時辰免費隨先生識字進學，仿佛間所有人覺得未來生活可期。
其中深感痛苦之人，或許就屬三十名東營兵，每日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既要操練兵器，排列行伍，又要寫字認字。
為了激起三十名營兵的積極性，袁宗獻故意在開始之初便強調訓練七天，將在第八天選出二名小旗官，三名副小旗。
營兵配備的武器，主要來自那晚襲殺袁府二十來號人所得，彼時繳獲二十桿長槍，十五把腰刀，五把弓箭，五匹劣馬，二領暗甲。
針對有限的武器，袁宗獻依照戚大帥在邊鎮中安排而改造，每小旗有十一人。盾牌手兩人，配盾牌兩件與腰刀兩把；長槍手二人，領長矛兩把兼短矛；鈀手兩人，領鏜鈀兩桿兼領短矛；大棒手二人，領鐵棒兼弓箭；狼筅兩人，領鐵狼筅兩根；小旗官一人，腰刀、長旗槍、弓箭各一件。
以上之武器，鏜鈀、鐵棒可用農具改造，長矛、腰刀現成有，唯鐵狼筅需單獨打造。南方多竹子，能有用竹子低成本打造狼筅；而北方不生長竹子，需要用鐵、木混合製作狼筅。
騎卒操練的話，之前有言永寧州（今呂梁市）背山依河，土地貧瘠、單薄，得益於臨近邊境，畜牧業頗是發達，故寨中男丁多多少少有騎馬或乘牛之經驗。
因此，搜羅寨中騾、馬與繳獲所得馬匹後，除了原主帶回來的三匹馬外，袁宗獻湊出了五匹馬、二匹騾，至此東一旗七人為騎卒，余者三人為旗、鼓、傳令之兵。
至此整編下來，東營三旗中二、三兩旗以步卒為主，騎卒主要編入袁宗獻直領的東一旗。
在袁宗獻的監督下，騎卒每日操練，或在山間奔走知馬性，亦或在馬上揮砍練武藝。樣子看起來雖說笨拙，但也有幾分騎兵的模樣。
「統領，咱殺吏分糧之事已在十里八鄉傳開，今不少人曉得統領所為。」
田文威問道：「今天有俺莊裡鄉親來投奔，說莊裡大戶有糧。寨里存糧雖說不少，但總有吃光的一天，是否去俺莊找大戶湊糧？」
自袁宗獻領頭，獻哥兒已不是適合稱謂，頭兒又流里流氣，故在寨里私塾先生袁文臣的提議下，眾人便以統領稱袁宗獻。
袁宗獻望著漢東營兵操練，問道：「文臣有何想法？」
袁文臣出身於破落的小書香家庭，父親袁宗玄中童生，卻屢屢未過鄉試，中年抑鬱而終。袁文臣繼承父親遺志，熱衷於功名。
天啟元年時，三十二歲的他考中童生，後續幾年裡連生員都沒混上，為了能考上生員，不惜與人舞弊。然在考試途中被先生發現，遂驅逐出學院，終生不得進考，名聲因此而盡毀，母親被氣死。
一貧如洗的他回到寨里，勉強以教書為生，至今只得混個溫飽。
袁宗獻造反時，終身被士大夫階級所排斥的袁文臣在袁宗獻登門拜訪下，選擇了破罐子破摔，與其因饑寒而死，不如搞翻事業。畢竟他瞧袁宗獻做事有條理，頗尊重讀書人，不像傳聞中的強人好殺貪財，說不準以後有被詔安的希望。
嗯！
袁宗獻彼時因隊伍里無讀書人，筆墨文書無人打理，遂登門拉袁文臣入伙。其便以宋江詔安為例，說服袁文臣從他途入仕。
袁文臣效仿戲文里的謀士，捋著頜下山羊鬍，說道：「統領，袁家寨離州城四、五十里，今統領舉事之消息恐已傳至州城，估計過不了幾日，或會有官兵前來圍剿。依某之見，劫大戶湊糧為小事，如何應對官兵方是大事。」
頓了頓，袁文臣說道：「故統領不如先命人入城打探消息，看是巡檢鄉勇圍剿，還是遣衛所軍戶征討。若是來敵不多，憑統領勇武，破之易爾；若來敵眾多，需先撤入山嶺避難。」
袁宗獻瞧了眼袁文臣，頗有幾分欣賞。他本以為連秀才都考不上的人大概會是迂腐之人，如後世課本中的孔乙己般，沒想到袁文臣並不迂腐，腦子還頗是靈活，曉得打探消息的重要性。
「文臣所說有理！」
袁宗獻吩咐道：「文威，你安排幾人扮作流民，分別前往州城與千戶所，看有何變化？」
「需要留意古樓口營兵嗎？」田文威問道。
「古樓口離我有二百里，營兵職責封鎖黃河，阻止秦人入晉。我今動靜尚小，引不出古樓口營兵。」袁宗獻考慮了下，笑道。
永寧州屬於汾州府，府設汾州衛，而州內設有吳城千戶所。因衛所制度崩壞，嘉靖年間汾州府設立汾州營，約步騎一千五百人。
今憑他的動靜，能引來衛所兵征討已是上頭府、省重視。而今若是精銳的汾陽營前來征討，怕不是得罪了天家了，讓崇禎親自下令征討。
「遵命！」田文威領命退下。
「文臣這二日何如？」袁宗獻隨口問道。
「蒙統領關照，衣、食富裕。」袁文臣沉吟了下，說道：「唯一令人頭疼之事，便是教營兵識字。」
「有何困難？」袁宗獻問道。
袁文臣苦惱說道：「營兵不好學，又不喜識字，覺得廝殺之事與識字無關，尤其每日操練已是疲憊，又要分心識字，豈不太累了。」
「你有何見解？」
「不如順應營兵之意，讓他們專心操練便好，又何須識字呢？」袁文臣說道。
袁宗獻搖了搖頭，說道：「文臣習讀經書十餘載，怎比我見識短淺呢？」
「廝殺雖說以武藝為先，但識字能讓他們曉得如何更好的廝殺。何況以後人多了，他們會讀書，會寫字，豈不能當小旗官，勝任小隊長。」袁宗獻說道：「俺不求他們治學當先生，只求他們能懂些道理，能看懂兵書最好。」
前往非洲工作前，袁宗獻不太理解人軍隊讀書識字的重要性。去了非洲，接觸文盲與非文盲的黑人，才曉得讀書的重要性。不說宏觀大事，讀書至少能讓人腦子變得靈光，不會那麼愚鈍。
今剛剛推行營兵讀書，雖說吃力不討好，但他堅信持續下去，士兵遲早會有所變化。更重要的事，他與明帝國為敵，在具備一定實力之前，極少數士人才會投靠逆賊，今袁文臣屬於意外例子。
袁文臣勉為其難，說道：「某盡力教導！」
「你能讓營兵間互相教學，識字者教不識字者，聰明者教愚笨者。」袁宗獻笑了笑，說道：「實在不行，讓孩子教他們識字，讓他們知恥而後勇。」
「三國中，東吳名將呂子明初不治學，經孫權勸學，呂子明白衣渡江，功成名就。今莫要小覷東營兵卒，文臣需盡力教學。」
「統領英明！」
聞言，袁文臣對袁宗獻有了更多的好印象，他沒想到袁宗獻竟這般尊重學問。
頓了下，袁文臣說道：「統領舉事為民令人欽佩，但以真實姓名示人不好，不如學水滸好漢取個名號。」
袁宗獻眨了眨眼，頑皮道：「不如以朱重八為號？」
袁文臣：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