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如山高、似海深
寂靜得空氣都凝固了，旁邊有食客低著頭在輕笑。
吳爸看著曾翊華，眼睛裡的殺氣突然消散了，取而代之是一種很複雜的情緒。
「這孩子...看著老實，實在。」
他若有所思地說。
吳母馬上接言：「肯定老實實在，老四幫忙把關的。」
早就在旁邊餐桌坐下的劉偉雄心裡冷笑幾聲。
老實？
這個衰仔奸猾似鬼，把你們一家賣了你們還要幫他數錢。
劉偉雄轉頭喊：「三姐，姐夫，趕緊搞幾個菜，我們趕了一上午的路，早就餓了。」
揮揮手對曾翊華說：「把禮物放下，坐過來。」
曾翊華把禮物拎到「雯雯爸」旁邊，靠著收銀桌裡面放好，然後自我介紹。
「叔叔，我叫曾翊華，你叫我阿華就好。」
說完在劉偉雄旁邊坐下。
吳爸盯著曾翊華，開口問：「你要吃什麼？」
「來份紅燒牛肉，一碗芥菜飯，再來碗牛肉湯就好。」
「紅燒牛肉一份...牛尾一根，牛偉岸一碗，生滾牛肉湯一碗，鹼水面一碗，醃粉一碗。」
劉偉雄笑呵呵地說：「姐夫早就把我最愛吃的牛尾準備好了。多謝，多謝！」
吳爸鼻子一哼，大聲喊道：「搞快些，已經排了六個人了，不要叫顧客等啊。」
廚房裡零零落落地迴響了幾聲：「好的老闆。」
廚房裡除了吳昭勇，還有兩個幫廚的大媽，現在不僅吳媽回到原位，連吳靜雯也圍上圍裙，開始幫忙。
五人很有默契，吳昭勇負責煮鹼水面，舀牛肉湯或牛丸湯。
大媽甲負責盛芥菜飯或拌醃粉，大媽乙負責把飯菜端到前台，接過食客的手寫單子，把對應的飯菜遞出去。
時不時還要出來收拾碗筷，擦拭桌面。
吳媽和吳靜雯負責核心部分，拿著又長又重的不鏽鋼勺，在不同的不鏽鋼加溫桶里，攪拌一下，舀出食客要的紅燒牛肉、紅燒牛排、牛偉岸，再適當地加上半勺湯汁。
最重要的是時不時舀出一點湯汁倒進碗裡，用特製的長筷子沾點汁水，放到嘴巴里嘗嘗，動態掌握每口桶里的湯汁味道。
淡了就用長柄勺子和不鏽鋼盆，去角落裡的一口大不鏽鋼桶里，舀出半盆汁水，適當地倒進缺味道的桶里，再往裡加開水稀釋...
吳媽和吳靜雯還要穿插出來，幫著大媽乙收拾廳堂里的餐桌，把收好的不鏽鋼碗、碟子搬到廚房後面。
那裡有個院子，空地上擺著三個大不鏽鋼盆，一位臨時工大媽坐在那裡，專門洗碗碟。
忙碌有序。
不一會，吳靜雯額頭和鼻尖開始滴汗，俏臉被廚房的熱氣熏得通紅，如盛開的桃花。
她時不時抬起頭，看向曾翊華，甜甜地一笑。
曾翊華一直看著她的身影，在廚房盯著廚房，出來廳堂就轉出來廳堂。
倩影在那裡，他的目光就跟隨去了。
劉偉雄在旁邊靜靜地看著，輕聲嘀咕了一句：「丟，秀恩愛...」
坐在收銀桌後的吳爸也很輕鬆，他時不時喊一聲，再就是收錢找錢，其餘時間就是盯著曾翊華看。
他也是趿拉著一雙人字拖，右腳踩在座椅上，右手肘撐在右膝蓋上，捏著一根牙籤，在嘴巴里轉來轉去。
曾翊華盯著吳靜雯看，吳爸盯著曾翊華看。
很快，吳靜雯和吳媽一人一個大盤子，端來滿滿的飯菜。
曾翊華連忙起身，伸手接過吳媽的大盤子。
吳媽站在旁邊，雙手抓著圍裙，看著曾翊華和吳靜雯一起把大盤子上的飯菜擺到桌子上，眼角和嘴角止不住的笑。
「嘗嘗我家的紅燒牛肉，山海市都有名的。」
吳靜雯笑眯眯地眨了眨眼睛。
曾翊華嘗了兩口，眼睛一亮，「雯雯，你高超的廚藝，都是家傳的啊。」
吳媽眉開眼笑，坐在收銀桌後的吳爸仰著頭，得意地左右晃了晃。
食客依舊不斷，吳媽吳靜雯五人忙個不停，吳爸依然坐在收銀桌後，顯得格外清閒。
一點半，吳昭勇要回學校，但午餐高峰期依然沒有過。
缺了一個人，廚房更加地忙。
吳爸除了更加頻繁地吼兩嗓子，催促廚房動作快些，繼續坐在收銀桌後面穩如泰山。
到了下午兩點半，食客只有零零星星一兩個人，忙碌的廚房終於輕鬆下來。
大媽甲、大媽乙去了後面院子裡的小屋裡睡覺，洗碗大媽也回去了。廚房裡只剩下吳媽和吳靜雯，不過兩母女有時間站在一起說些悄悄話。
劉偉雄要過車鑰匙，跟李水蓮去車上睡午覺去了。
吳爸站起來，跟吳媽打了一聲招呼：「阿秀，我出去走走。」
「好。」
吳爸走到曾翊華跟前，「陪我出去走走。」
「好。」
吳爸帶著曾翊華，穿過「山海賓館」的小巷子，走了五分鐘，居然來到繁江岸邊。
兩人沿著堤岸，走在樹蔭下，吹著江風，慢慢地走著。
「剛才我一直坐著，細妹和她媽一直在忙，你有沒有心裡嘀咕，認為叔叔是一個懶人？」
「不，那幾鍋牛肉食物，還有那一鍋老湯，都是叔叔你處理的。
想必是下午送來新鮮牛肉，叔叔主刀清洗切割，再分鍋加料連夜熬煮，煮到凌晨三四點鐘，叔叔你才有機會去睡一覺。
到了早上六點多又得起來，跟著大家一起招待來吃早餐的顧客。
到了下午三點，比如現在，你不跟我出來走一走，應該會睡一覺，睡到晚上六點左右，起來驗收牛肉，開始忙碌起來。」
吳爸很驚訝地問：「細妹跟你說的？」
「細妹從來沒說過她家裡是開牛肉店的。
我猜的。
我媽以前是飲食服務公司的，因為我妹被開除了，然後跟我爸開了個餐廳，養活我們兄妹長大。
所以我深知，做餐飲是最辛苦不過。
這兩年，我自立了，爸媽年紀也大了，吃不動那份苦，就只是晚上出去擺個夜市，錢少掙，但人沒有那麼累，能睡個囫圇覺。」
吳爸點點頭：「還行，很有眼力，也知道去想事，難怪阿蓮說你很體貼人。只有知道生活艱難，家裡不易，親人辛苦，才會體貼人。」
「謝謝叔叔。」
「聽說你買了房。」
「是的，還是雯雯選中的。」
「房本寫了誰的名字。」
「我和雯雯的名字，一人百分之五十。」
吳爸輕輕舒了一口氣，站定不動，扶著堤岸的扶欄，看著波光粼粼的江面。
「細妹她媽嫁過來時，我的老丈人有跟我說。
說他的父輩，女子嫁入夫家，生兒育女，贍養老人。
潮山地少人多，颱風也多，男人們需要出外掙錢，去南港，下南洋，一去少則三五年，多則十年二十年。
女人在家裡守著，種地養家，把兒女拉扯大，把老人送終，一等十幾二十年。
有的等來的是噩耗，丈夫早就屍骨無存，活寡變死寡。
有的等來的是丈夫衣錦還鄉，修高樓鋪亮瓦，還帶回來在外面娶得小老婆，生的小孩...
我的老丈人說，我們潮山女子都是好女子，生兒育女，操持家務，從來沒有虧待過丈夫和夫家。
只是她們在家裡辛苦了一輩子，有的要被喝醉酒的丈夫打，被發了財的丈夫趕出門...
她們在娘家是父母的心肝寶貝，嫁出去怎麼就成了喜歡就要，不喜歡就扔的掃帚抹布了呢？」
吳爸悠悠地回憶著。
「十二年前，我帶著一家人從平湖鎮來到這城裡，靠著在外面學來的手藝，辦起這牛肉館。
三年後在山海市扎穩腳跟，五年後還把現下這個店鋪盤下，一家衣食無憂。
五年前，我的老岳父病危，特意把我叫過去，在我耳邊嘀咕來嘀咕去，把剛才那些話反覆說。
我雖然不聰明，但也聽出意思來，就去工商局改了執照，牛肉館我和細妹媽一人一半。這店面，還有住的房子，也是我跟細妹媽一人一半。
老岳父這才叫我從他枕頭下掏出一張紙，是分給細妹媽的家產，然後安心閉眼。」
吳爸眼睛裡噙著光。
「那時我心裡還有點抱怨老岳父，偏心得很，只知道向著他的女兒。
現在我的女兒要嫁人了，我才體會到他的心情。
自己的親女兒，自己不心痛誰心痛？」
吳爸看著曾翊華，一字一頓地說：「我的女兒什麼脾性我知道，她以後肯定是好妻子好母親。
我肯定偏向她，但不是賣女兒，我只是想要她有份保障，不要辛苦付出半輩子，最後還要像垃圾一樣被掃出門來。
娘家的我會留給她，但是你們曾家該她的，絕不能少了。」
曾翊華狠狠地點點頭：「叔叔，我知道了。」
...
三天後的下午，回南鵬的路上，劉偉雄開車，李水蓮坐副駕駛位。
曾翊華和吳靜雯在后座上相依在一起。
「老公，這三天你跟我爸相處得挺好的，我跟我媽都擔心死了。」
兩人都見了雙方父母，都得到認可，吳靜雯自然而然地改口。
「你不知道，我爸脾氣可不好了，給他打下手，稍微慢一點，做錯一點都會被他罵得狗血淋頭。
尤其是我，可能是女的，被他罵得最多。」
曾翊華輕輕地拉著吳靜雯的手，「你爸不是脾氣暴躁，他很疲憊，肩負的壓力太大，所以經常控制不住自己。
你是長女，所以他稍微苛刻了一些。
雯雯，我們的爸爸媽媽不是我們小時候認為的那樣，是無所不能的超人。
其實他們都是普通人，都是在艱辛生活中默默負重前行的普通人。
叔叔沒有不喜歡你，反而很愛你，只是不知道怎麼表達。
這世上，如山高、似海深的，是父母親對孩子的愛。」
吳爸看著曾翊華，眼睛裡的殺氣突然消散了，取而代之是一種很複雜的情緒。
「這孩子...看著老實，實在。」
他若有所思地說。
吳母馬上接言：「肯定老實實在，老四幫忙把關的。」
早就在旁邊餐桌坐下的劉偉雄心裡冷笑幾聲。
老實？
這個衰仔奸猾似鬼，把你們一家賣了你們還要幫他數錢。
劉偉雄轉頭喊：「三姐，姐夫，趕緊搞幾個菜，我們趕了一上午的路，早就餓了。」
揮揮手對曾翊華說：「把禮物放下，坐過來。」
曾翊華把禮物拎到「雯雯爸」旁邊，靠著收銀桌裡面放好，然後自我介紹。
「叔叔，我叫曾翊華，你叫我阿華就好。」
說完在劉偉雄旁邊坐下。
吳爸盯著曾翊華，開口問：「你要吃什麼？」
「來份紅燒牛肉，一碗芥菜飯，再來碗牛肉湯就好。」
「紅燒牛肉一份...牛尾一根，牛偉岸一碗，生滾牛肉湯一碗，鹼水面一碗，醃粉一碗。」
劉偉雄笑呵呵地說：「姐夫早就把我最愛吃的牛尾準備好了。多謝，多謝！」
吳爸鼻子一哼，大聲喊道：「搞快些，已經排了六個人了，不要叫顧客等啊。」
廚房裡零零落落地迴響了幾聲：「好的老闆。」
廚房裡除了吳昭勇，還有兩個幫廚的大媽，現在不僅吳媽回到原位，連吳靜雯也圍上圍裙，開始幫忙。
五人很有默契，吳昭勇負責煮鹼水面，舀牛肉湯或牛丸湯。
大媽甲負責盛芥菜飯或拌醃粉，大媽乙負責把飯菜端到前台，接過食客的手寫單子，把對應的飯菜遞出去。
時不時還要出來收拾碗筷，擦拭桌面。
吳媽和吳靜雯負責核心部分，拿著又長又重的不鏽鋼勺，在不同的不鏽鋼加溫桶里，攪拌一下，舀出食客要的紅燒牛肉、紅燒牛排、牛偉岸，再適當地加上半勺湯汁。
最重要的是時不時舀出一點湯汁倒進碗裡，用特製的長筷子沾點汁水，放到嘴巴里嘗嘗，動態掌握每口桶里的湯汁味道。
淡了就用長柄勺子和不鏽鋼盆，去角落裡的一口大不鏽鋼桶里，舀出半盆汁水，適當地倒進缺味道的桶里，再往裡加開水稀釋...
吳媽和吳靜雯還要穿插出來，幫著大媽乙收拾廳堂里的餐桌，把收好的不鏽鋼碗、碟子搬到廚房後面。
那裡有個院子，空地上擺著三個大不鏽鋼盆，一位臨時工大媽坐在那裡，專門洗碗碟。
忙碌有序。
不一會，吳靜雯額頭和鼻尖開始滴汗，俏臉被廚房的熱氣熏得通紅，如盛開的桃花。
她時不時抬起頭，看向曾翊華，甜甜地一笑。
曾翊華一直看著她的身影，在廚房盯著廚房，出來廳堂就轉出來廳堂。
倩影在那裡，他的目光就跟隨去了。
劉偉雄在旁邊靜靜地看著，輕聲嘀咕了一句：「丟，秀恩愛...」
坐在收銀桌後的吳爸也很輕鬆，他時不時喊一聲，再就是收錢找錢，其餘時間就是盯著曾翊華看。
他也是趿拉著一雙人字拖，右腳踩在座椅上，右手肘撐在右膝蓋上，捏著一根牙籤，在嘴巴里轉來轉去。
曾翊華盯著吳靜雯看，吳爸盯著曾翊華看。
很快，吳靜雯和吳媽一人一個大盤子，端來滿滿的飯菜。
曾翊華連忙起身，伸手接過吳媽的大盤子。
吳媽站在旁邊，雙手抓著圍裙，看著曾翊華和吳靜雯一起把大盤子上的飯菜擺到桌子上，眼角和嘴角止不住的笑。
「嘗嘗我家的紅燒牛肉，山海市都有名的。」
吳靜雯笑眯眯地眨了眨眼睛。
曾翊華嘗了兩口，眼睛一亮，「雯雯，你高超的廚藝，都是家傳的啊。」
吳媽眉開眼笑，坐在收銀桌後的吳爸仰著頭，得意地左右晃了晃。
食客依舊不斷，吳媽吳靜雯五人忙個不停，吳爸依然坐在收銀桌後，顯得格外清閒。
一點半，吳昭勇要回學校，但午餐高峰期依然沒有過。
缺了一個人，廚房更加地忙。
吳爸除了更加頻繁地吼兩嗓子，催促廚房動作快些，繼續坐在收銀桌後面穩如泰山。
到了下午兩點半，食客只有零零星星一兩個人，忙碌的廚房終於輕鬆下來。
大媽甲、大媽乙去了後面院子裡的小屋裡睡覺，洗碗大媽也回去了。廚房裡只剩下吳媽和吳靜雯，不過兩母女有時間站在一起說些悄悄話。
劉偉雄要過車鑰匙，跟李水蓮去車上睡午覺去了。
吳爸站起來，跟吳媽打了一聲招呼：「阿秀，我出去走走。」
「好。」
吳爸走到曾翊華跟前，「陪我出去走走。」
「好。」
吳爸帶著曾翊華，穿過「山海賓館」的小巷子，走了五分鐘，居然來到繁江岸邊。
兩人沿著堤岸，走在樹蔭下，吹著江風，慢慢地走著。
「剛才我一直坐著，細妹和她媽一直在忙，你有沒有心裡嘀咕，認為叔叔是一個懶人？」
「不，那幾鍋牛肉食物，還有那一鍋老湯，都是叔叔你處理的。
想必是下午送來新鮮牛肉，叔叔主刀清洗切割，再分鍋加料連夜熬煮，煮到凌晨三四點鐘，叔叔你才有機會去睡一覺。
到了早上六點多又得起來，跟著大家一起招待來吃早餐的顧客。
到了下午三點，比如現在，你不跟我出來走一走，應該會睡一覺，睡到晚上六點左右，起來驗收牛肉，開始忙碌起來。」
吳爸很驚訝地問：「細妹跟你說的？」
「細妹從來沒說過她家裡是開牛肉店的。
我猜的。
我媽以前是飲食服務公司的，因為我妹被開除了，然後跟我爸開了個餐廳，養活我們兄妹長大。
所以我深知，做餐飲是最辛苦不過。
這兩年，我自立了，爸媽年紀也大了，吃不動那份苦，就只是晚上出去擺個夜市，錢少掙，但人沒有那麼累，能睡個囫圇覺。」
吳爸點點頭：「還行，很有眼力，也知道去想事，難怪阿蓮說你很體貼人。只有知道生活艱難，家裡不易，親人辛苦，才會體貼人。」
「謝謝叔叔。」
「聽說你買了房。」
「是的，還是雯雯選中的。」
「房本寫了誰的名字。」
「我和雯雯的名字，一人百分之五十。」
吳爸輕輕舒了一口氣，站定不動，扶著堤岸的扶欄，看著波光粼粼的江面。
「細妹她媽嫁過來時，我的老丈人有跟我說。
說他的父輩，女子嫁入夫家，生兒育女，贍養老人。
潮山地少人多，颱風也多，男人們需要出外掙錢，去南港，下南洋，一去少則三五年，多則十年二十年。
女人在家裡守著，種地養家，把兒女拉扯大，把老人送終，一等十幾二十年。
有的等來的是噩耗，丈夫早就屍骨無存，活寡變死寡。
有的等來的是丈夫衣錦還鄉，修高樓鋪亮瓦，還帶回來在外面娶得小老婆，生的小孩...
我的老丈人說，我們潮山女子都是好女子，生兒育女，操持家務，從來沒有虧待過丈夫和夫家。
只是她們在家裡辛苦了一輩子，有的要被喝醉酒的丈夫打，被發了財的丈夫趕出門...
她們在娘家是父母的心肝寶貝，嫁出去怎麼就成了喜歡就要，不喜歡就扔的掃帚抹布了呢？」
吳爸悠悠地回憶著。
「十二年前，我帶著一家人從平湖鎮來到這城裡，靠著在外面學來的手藝，辦起這牛肉館。
三年後在山海市扎穩腳跟，五年後還把現下這個店鋪盤下，一家衣食無憂。
五年前，我的老岳父病危，特意把我叫過去，在我耳邊嘀咕來嘀咕去，把剛才那些話反覆說。
我雖然不聰明，但也聽出意思來，就去工商局改了執照，牛肉館我和細妹媽一人一半。這店面，還有住的房子，也是我跟細妹媽一人一半。
老岳父這才叫我從他枕頭下掏出一張紙，是分給細妹媽的家產，然後安心閉眼。」
吳爸眼睛裡噙著光。
「那時我心裡還有點抱怨老岳父，偏心得很，只知道向著他的女兒。
現在我的女兒要嫁人了，我才體會到他的心情。
自己的親女兒，自己不心痛誰心痛？」
吳爸看著曾翊華，一字一頓地說：「我的女兒什麼脾性我知道，她以後肯定是好妻子好母親。
我肯定偏向她，但不是賣女兒，我只是想要她有份保障，不要辛苦付出半輩子，最後還要像垃圾一樣被掃出門來。
娘家的我會留給她，但是你們曾家該她的，絕不能少了。」
曾翊華狠狠地點點頭：「叔叔，我知道了。」
...
三天後的下午，回南鵬的路上，劉偉雄開車，李水蓮坐副駕駛位。
曾翊華和吳靜雯在后座上相依在一起。
「老公，這三天你跟我爸相處得挺好的，我跟我媽都擔心死了。」
兩人都見了雙方父母，都得到認可，吳靜雯自然而然地改口。
「你不知道，我爸脾氣可不好了，給他打下手，稍微慢一點，做錯一點都會被他罵得狗血淋頭。
尤其是我，可能是女的，被他罵得最多。」
曾翊華輕輕地拉著吳靜雯的手，「你爸不是脾氣暴躁，他很疲憊，肩負的壓力太大，所以經常控制不住自己。
你是長女，所以他稍微苛刻了一些。
雯雯，我們的爸爸媽媽不是我們小時候認為的那樣，是無所不能的超人。
其實他們都是普通人，都是在艱辛生活中默默負重前行的普通人。
叔叔沒有不喜歡你，反而很愛你，只是不知道怎麼表達。
這世上，如山高、似海深的，是父母親對孩子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