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命比鹽貴
龜田站在齊腰深的海水裡，看著常遇春帶人消失在林子裡。
半天沒動。
旁邊副手湊過來。
「頭兒，走不走？」
龜田低頭看了眼安宅船被礁石刮出的大口子。
「走個屁，先補船。」
他又看了眼林子的方向。
「鹽引……算了。」
「命比鹽貴。」
……
南營。
常遇春回來的時候，陳四正在四號窯口蹲著。
銅水出窯了。
第九爐。
色澤比前幾爐更亮。
陳四拿鐵鉗夾出一根剛打好的銅釘，扔進水桶里。
嗤的一聲。
「第六百三十根。」
旁邊的小兵問：「還差多少？」
陳四沒說話。
他看了眼營地西邊。
番薯地東南角已經被挖開了。
坑裡露出大片墨綠色的礦層。
品位六成以上。
陳四算過了。
這片礦夠打三千根釘子。
但常遇春不讓挖。
不是捨不得。
是番薯還沒收。
陳四把手上的水甩干，看著常遇春從林子裡走出來。
「將軍。」
「嗯。」
「徐將軍的信怎麼說？」
常遇春把信遞給他。
陳四不識字多，但認得數。
「十八天？」
「他造的那條船，濕板子，漏。」
「十八天能到泉州？」
常遇春看了陳四一眼。
「你打的釘子，撐得住。」
陳四沒接話。
他蹲回窯口。
繼續吹火。
銅水在窯里翻滾。
從遼東到新大陸，從大秦的船塢到荒地的土窯。
陳四打了一輩子釘子。
第一根給嬴政。
最後一根給朱元璋。
他不關心誰當皇帝。
他只關心這根釘子響不響。
……
泉州。
推演第十三年春，第一百五十九天。
徐達的船到了。
準確說，是被拖進來的。
龜田走後第三天，泉州外海哨船發現了一條吃水極深、船身歪斜的破木船。
船上四十個人。
三十七個還能站。
三個躺著。
王小五坐在甲板上，懷裡緊緊抱著竹筒。眼窩凹進去，嘴唇乾裂，但竹筒上的封蠟完好。
趙普親自到碼頭接人。
徐達下船的時候，腿一軟，趙普伸手扶了一把。
徐達推開他。
「別扶。」
「自己走。」
他一步一步走上碼頭。
回頭看了一眼那條破船。
船底的銅釘還釘著。
六百一十四根，一根沒掉。
但木板已經散架了。松脂全化了，番薯藤搓的繩也泡爛了。
這條船再多漂一天，就是棺材。
趙普在旁邊看了半天，吐出兩個字。
「命硬。」
徐達沒理他。
他看向港口裡正在建造的那條大船。
宋匠正在鋪外板。
龍骨用的是韓信留下來的楠木。
吃水線位置有兩個奇怪的凸起。
是鰭。
韓信的設計。
徐達看了很久。
「這船多久能下水？」
趙普道：「兩個月。」
徐達搖頭。
「太慢。」
「李世民的第二批船，四十天內到新大陸。」
「常遇春擋不住三萬玄甲軍。」
趙普看著他。
「你打算怎麼辦？」
徐達把目光從大船上收回來。
「我不打算。」
「我問你們陛下打不打算。」
趙普沉默了一會兒。
「陛下在等你。」
「他說，先吃飯。」
徐達沒動。
「吃完飯呢？」
趙普道：「看圖。」
徐達這才邁步。
走了兩步又停下。
「王小五。」
「在！」
「跟我走。」
「竹筒別撒手。」
王小五咧嘴笑了一下。
嘴唇太干，笑出了血。
……
永樂殿。
朱棣看著天幕里徐達走進泉州官署的背影。
「老師。」
蘇塵端著茶杯。
「嗯。」
「這場比賽，誰贏？」
蘇塵沒回答。
他看著天幕右下角的畫面。
那裡有一條小船。
掛著炭灰寫的「漢」字旗。
正獨自駛入一片從沒有中原人去過的海域。
韓信坐在輪椅上。
殘腿裹著布條。
眼睛盯著前方。
蘇塵放下茶杯。
「比賽嘛。」
「看誰先回來。」
……
第十三年夏。
李世民率兩艘鷹旗大船抵達新大陸北岸河口，一千五百名玄甲軍登陸。
河口營地空了。
八百明軍早在郭成帶領下南撤三百里，躲進了山溝子裡。
李靖下令不追。
他先修路。
從河口往南，每天推進五里。遇山劈山，遇水搭橋。道路寬兩丈，能過馬車。
常遇春在南面看著唐軍的修路速度，沒出聲。
他讓陳四加緊打釘。
第二茬番薯收了。
四萬斤糧食入倉。
夠六百人吃四十天。
夠了。
……
推演第十三年秋。
泉州港。
徐達與趙匡胤的談判結束。
條件：大明承認欠大宋十條船。大宋提供港口、糧食、匠人支援。徐達交出新大陸完整坐標、銅礦分布圖與回航路線。雙方以北緯河為界，明北宋南。
朱元璋收到快馬傳回的消息，在揚州大營里罵了半天。
罵完之後，同意了。
因為他沒得選。
他的船還在砍木頭。
……
推演第十四年春。
大事三件。
第一件。
嬴政在遼東完成了第二批造船。
王翦用一萬兩千名降卒翻出的五萬畝熟地，產了夠三萬人吃一年的糧。那些降卒里的匠人，在秦軍監管下修補了韓信鑿穿的船底，又新造了兩條不大不小的船。
嬴政沒去新大陸。
他回咸陽了。
李斯和章邯在他回來的那天，一個跪在東門，一個跪在南門。
嬴政誰都沒殺。
他走進咸陽宮，坐下。
說了一句話。
「發兵。」
打誰？
打大唐。
嬴政的邏輯很清楚。李世民主力去了新大陸，大唐本土空了。揚州暗港雖有守軍，但精銳全跟著李靖走了。
這是最好的時機。
王翦帶三萬秦軍南下。
目標不是長安。
是揚州暗港。
嬴政要把李世民的造船塢砸了。
你在新大陸修路？
那我在舊大陸拆你家。
第二件。
朱元璋在揚州等了半年，終於造出了第一條船。
丑。
歪。
但能浮。
楊榮從李世民那裡騙來的周匠人教了三十天手藝，雖然只是皮毛，但夠用了。
朱元璋沒等第二條。
他讓劉伯溫寫了封信，塞進船里，連夜送往泉州。
信上寫的是給常遇春的話。
「再撐三個月。朕來接你。」
第三件。
這件事誰都沒想到。
韓信到了。
他到了泰西。
……
天幕上出現了一段從未出現過的畫面。
歐洲某個港口小城。
石砌的碼頭。
高聳的教堂塔尖。
海面上停著七八條蓋倫帆船。
港口裡煙囪林立。
那是鑄鐵坊。
韓信的破船停在港外三里的小海灣里。
他沒直接靠岸。
他讓曹參帶三個人先上去。
穿的是從弗朗索瓦那裡搞到的泰西人舊衣服。
說的是弗朗索瓦教的磕磕巴巴的蠻話。
三個人混進港口。
在鑄鐵坊外蹲了兩天。
第三天，曹參帶回來一塊東西。
鑄鐵渣。
從鑄鐵坊門口的廢料堆里撿的。
韓信拿在手裡看了一刻鐘。
鐵渣上有紋路。
高溫留下的氣泡痕跡。
韓信對著左手比了比氣泡大小，閉上眼，在腦子裡開始拆解。
他不需要圖紙。
他需要的是一塊廢鐵。
永樂殿。
朱棣看著天幕里那個坐在輪椅上、舉著鐵渣發呆的斷腿男人。
半天沒說話。
蘇塵道：「看懂了？」
朱棣道：「他在算爐溫。」
蘇塵點頭。
「韓信這輩子算過百萬大軍的進退。」
「算一個鐵爐的溫度梯度，對他來說不算難。」
「難的是他只有一隻腳。」
「還得把技術活著帶回去。」
彈幕瘋了。
【韓信：你們搶金礦，我偷技術樹。】
【斷腿兵仙在歐洲撿破爛，這什麼劇情。】
【曹參：我堂堂大漢開國功臣，現在是垃圾分揀員。】
【鐵渣都能算出爐溫，這腦子該捐給博物館。】
半天沒動。
旁邊副手湊過來。
「頭兒，走不走？」
龜田低頭看了眼安宅船被礁石刮出的大口子。
「走個屁，先補船。」
他又看了眼林子的方向。
「鹽引……算了。」
「命比鹽貴。」
……
南營。
常遇春回來的時候，陳四正在四號窯口蹲著。
銅水出窯了。
第九爐。
色澤比前幾爐更亮。
陳四拿鐵鉗夾出一根剛打好的銅釘，扔進水桶里。
嗤的一聲。
「第六百三十根。」
旁邊的小兵問：「還差多少？」
陳四沒說話。
他看了眼營地西邊。
番薯地東南角已經被挖開了。
坑裡露出大片墨綠色的礦層。
品位六成以上。
陳四算過了。
這片礦夠打三千根釘子。
但常遇春不讓挖。
不是捨不得。
是番薯還沒收。
陳四把手上的水甩干，看著常遇春從林子裡走出來。
「將軍。」
「嗯。」
「徐將軍的信怎麼說？」
常遇春把信遞給他。
陳四不識字多，但認得數。
「十八天？」
「他造的那條船，濕板子，漏。」
「十八天能到泉州？」
常遇春看了陳四一眼。
「你打的釘子，撐得住。」
陳四沒接話。
他蹲回窯口。
繼續吹火。
銅水在窯里翻滾。
從遼東到新大陸，從大秦的船塢到荒地的土窯。
陳四打了一輩子釘子。
第一根給嬴政。
最後一根給朱元璋。
他不關心誰當皇帝。
他只關心這根釘子響不響。
……
泉州。
推演第十三年春，第一百五十九天。
徐達的船到了。
準確說，是被拖進來的。
龜田走後第三天，泉州外海哨船發現了一條吃水極深、船身歪斜的破木船。
船上四十個人。
三十七個還能站。
三個躺著。
王小五坐在甲板上，懷裡緊緊抱著竹筒。眼窩凹進去，嘴唇乾裂，但竹筒上的封蠟完好。
趙普親自到碼頭接人。
徐達下船的時候，腿一軟，趙普伸手扶了一把。
徐達推開他。
「別扶。」
「自己走。」
他一步一步走上碼頭。
回頭看了一眼那條破船。
船底的銅釘還釘著。
六百一十四根，一根沒掉。
但木板已經散架了。松脂全化了，番薯藤搓的繩也泡爛了。
這條船再多漂一天，就是棺材。
趙普在旁邊看了半天，吐出兩個字。
「命硬。」
徐達沒理他。
他看向港口裡正在建造的那條大船。
宋匠正在鋪外板。
龍骨用的是韓信留下來的楠木。
吃水線位置有兩個奇怪的凸起。
是鰭。
韓信的設計。
徐達看了很久。
「這船多久能下水？」
趙普道：「兩個月。」
徐達搖頭。
「太慢。」
「李世民的第二批船，四十天內到新大陸。」
「常遇春擋不住三萬玄甲軍。」
趙普看著他。
「你打算怎麼辦？」
徐達把目光從大船上收回來。
「我不打算。」
「我問你們陛下打不打算。」
趙普沉默了一會兒。
「陛下在等你。」
「他說，先吃飯。」
徐達沒動。
「吃完飯呢？」
趙普道：「看圖。」
徐達這才邁步。
走了兩步又停下。
「王小五。」
「在！」
「跟我走。」
「竹筒別撒手。」
王小五咧嘴笑了一下。
嘴唇太干，笑出了血。
……
永樂殿。
朱棣看著天幕里徐達走進泉州官署的背影。
「老師。」
蘇塵端著茶杯。
「嗯。」
「這場比賽，誰贏？」
蘇塵沒回答。
他看著天幕右下角的畫面。
那裡有一條小船。
掛著炭灰寫的「漢」字旗。
正獨自駛入一片從沒有中原人去過的海域。
韓信坐在輪椅上。
殘腿裹著布條。
眼睛盯著前方。
蘇塵放下茶杯。
「比賽嘛。」
「看誰先回來。」
……
第十三年夏。
李世民率兩艘鷹旗大船抵達新大陸北岸河口，一千五百名玄甲軍登陸。
河口營地空了。
八百明軍早在郭成帶領下南撤三百里，躲進了山溝子裡。
李靖下令不追。
他先修路。
從河口往南，每天推進五里。遇山劈山，遇水搭橋。道路寬兩丈，能過馬車。
常遇春在南面看著唐軍的修路速度，沒出聲。
他讓陳四加緊打釘。
第二茬番薯收了。
四萬斤糧食入倉。
夠六百人吃四十天。
夠了。
……
推演第十三年秋。
泉州港。
徐達與趙匡胤的談判結束。
條件：大明承認欠大宋十條船。大宋提供港口、糧食、匠人支援。徐達交出新大陸完整坐標、銅礦分布圖與回航路線。雙方以北緯河為界，明北宋南。
朱元璋收到快馬傳回的消息，在揚州大營里罵了半天。
罵完之後，同意了。
因為他沒得選。
他的船還在砍木頭。
……
推演第十四年春。
大事三件。
第一件。
嬴政在遼東完成了第二批造船。
王翦用一萬兩千名降卒翻出的五萬畝熟地，產了夠三萬人吃一年的糧。那些降卒里的匠人，在秦軍監管下修補了韓信鑿穿的船底，又新造了兩條不大不小的船。
嬴政沒去新大陸。
他回咸陽了。
李斯和章邯在他回來的那天，一個跪在東門，一個跪在南門。
嬴政誰都沒殺。
他走進咸陽宮，坐下。
說了一句話。
「發兵。」
打誰？
打大唐。
嬴政的邏輯很清楚。李世民主力去了新大陸，大唐本土空了。揚州暗港雖有守軍，但精銳全跟著李靖走了。
這是最好的時機。
王翦帶三萬秦軍南下。
目標不是長安。
是揚州暗港。
嬴政要把李世民的造船塢砸了。
你在新大陸修路？
那我在舊大陸拆你家。
第二件。
朱元璋在揚州等了半年，終於造出了第一條船。
丑。
歪。
但能浮。
楊榮從李世民那裡騙來的周匠人教了三十天手藝，雖然只是皮毛，但夠用了。
朱元璋沒等第二條。
他讓劉伯溫寫了封信，塞進船里，連夜送往泉州。
信上寫的是給常遇春的話。
「再撐三個月。朕來接你。」
第三件。
這件事誰都沒想到。
韓信到了。
他到了泰西。
……
天幕上出現了一段從未出現過的畫面。
歐洲某個港口小城。
石砌的碼頭。
高聳的教堂塔尖。
海面上停著七八條蓋倫帆船。
港口裡煙囪林立。
那是鑄鐵坊。
韓信的破船停在港外三里的小海灣里。
他沒直接靠岸。
他讓曹參帶三個人先上去。
穿的是從弗朗索瓦那裡搞到的泰西人舊衣服。
說的是弗朗索瓦教的磕磕巴巴的蠻話。
三個人混進港口。
在鑄鐵坊外蹲了兩天。
第三天，曹參帶回來一塊東西。
鑄鐵渣。
從鑄鐵坊門口的廢料堆里撿的。
韓信拿在手裡看了一刻鐘。
鐵渣上有紋路。
高溫留下的氣泡痕跡。
韓信對著左手比了比氣泡大小，閉上眼，在腦子裡開始拆解。
他不需要圖紙。
他需要的是一塊廢鐵。
永樂殿。
朱棣看著天幕里那個坐在輪椅上、舉著鐵渣發呆的斷腿男人。
半天沒說話。
蘇塵道：「看懂了？」
朱棣道：「他在算爐溫。」
蘇塵點頭。
「韓信這輩子算過百萬大軍的進退。」
「算一個鐵爐的溫度梯度，對他來說不算難。」
「難的是他只有一隻腳。」
「還得把技術活著帶回去。」
彈幕瘋了。
【韓信：你們搶金礦，我偷技術樹。】
【斷腿兵仙在歐洲撿破爛，這什麼劇情。】
【曹參：我堂堂大漢開國功臣，現在是垃圾分揀員。】
【鐵渣都能算出爐溫，這腦子該捐給博物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