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陛下，人家不可能賣
永樂殿。
「韓信在改船型。」蘇塵說。
朱棣回頭看他。
「什麼意思？」
「福船和狼船的優點合在一起。上寬下窄，穩且快。」蘇塵的聲音很平。「這個人斷了一條腿，腦子反而更清楚了。」
朱棣沉默。
天幕上，韓信一個人坐在石墩子上，褲管在風裡飄。
那個背影，說不上來什麼感覺。
不是可憐。
是危險。
……
推演第十三年春。第六十五天。
揚州。
朱元璋的兩萬先鋒已經伐了半個月的木頭了。
營地西側堆了三千多根圓木，按粗細分了三堆。粗的做龍骨，細的做肋板，最細的劈了當柴燒。
問題是，伐木歸伐木，他們不會造船。
大明的十一萬人裡頭，會打仗的多，會種地的也不少，會造船的，沒有。
匠人全跟著徐達出海了。
朱元璋蹲在圓木堆旁邊，拿起一截削好的方木，在手裡轉了兩圈。
「伯溫。」
「在。」
「你說，咱這些木頭，能不能先拼個架子出來？不求下海，先把船的形狀搭出來。等匠人到了再改。」
劉伯溫看了看那些木頭。
「搭是能搭。但沒有圖紙，搭出來形狀不對，下水就翻。白浪費木頭不說，還傷士氣。」
「那就先不搭。」
「但也不能讓兩萬人天天砍樹。閒著沒事幹，要出事。」
朱元璋站起來。
他望了望東邊。
三里外，李世民的營盤。
炊煙升得比大明這邊旺。因為唐軍有糧有鍋有油。大明這邊只有從宋境搬來的雜糧和野蘑菇湯。
「楊榮。」
「臣在。」
「你再跑一趟。」
楊榮的臉微微抽了一下。
從明營到唐營三里路他已經跑了六趟了。六趟。腿都細了一圈。
「去幹什麼？」
「去看看他們的船塢修得怎麼樣了。順便，問問李世民，賣不賣匠人。」
「陛下，人家不可能賣。」
「我知道不賣。但得讓他知道，咱們在想。等他知道咱們在想，他就會來找咱們談別的。」
楊榮想了想，明白了。
朱元璋不是真要買匠人。
他是在試探。
試探的本質是溝通。溝通的目的是找機會。
「我去。」楊榮翻身上馬。
……
大唐營盤。
李世民正在碼頭上看匠人鑿石頭。
嬴政留下的石基船塢底座是好東西，花崗岩打磨的，平整光滑，上面有固定龍骨的凹槽和排水溝。燒了三天的大火也沒燒壞。
唐軍用了十天把焦黑的灰渣清理乾淨，船塢露出了原本的模樣。
「好東西。」李靖走過來。「嬴政捨得花錢。這石基的打磨精度，咱們唐軍的匠人做不出來。」
「做不出來就學。」李世民蹲下去摸了摸凹槽的邊緣。「這個卡口，是按狼船的龍骨寬度來的。咱們要造的船比狼船寬一尺二。得改。」
「改凹槽？」
「對。讓石匠把這條槽加寬。」
李靖蹲下來看了看。
「加寬容易。就是費時間。石頭不好削，粗的用鋼鑿，細的得拿金剛砂慢慢磨。十天起步。」
「十天就十天。第一條船的龍骨什麼時候能鋪？」
「照現在的進度，二十天內鋪龍骨，四十天合攏，六十天下水。三個月。」
李世民站起來。
「三個月。」
他轉頭看了看西邊。三里外，大明的營盤。
那邊一棵一棵樹往下倒的聲音傳過來。
「朱元璋在幹什麼？」
「伐木。」李靖說。「伐了半個月了。但他沒匠人，造不出來。」
「他會不會來偷咱們的匠人？」
這個問題李靖早就想過了。
「會想。但不敢。三萬玄甲軍在這兒，他兩萬步兵硬搶是送死。偷？四十個匠人每天晚上都睡在中軍帳周圍五十步之內，二十四個時辰有人盯著。除非他策反內部的人。但大唐的匠人都是關中老鄉，跟了陛下十幾年了，這個心思不太現實。」
李世民「嗯」了一聲。
「不怕明的。怕的是楊榮那張嘴。」
話音剛落，帳外有人通報。
「報——大明使臣楊榮求見。」
李世民和李靖對視了一下。
「說曹操就到。」
「讓他進來。」
楊榮進了帳。
他行了個禮，開門見山。
「陛下，在下奉我主之命，有兩件事請教。」
「說。」
「第一件，大明願出五千石糧食，請大唐勻出五名船匠，教大明士兵基本的造船手藝。不求造遠洋戰船，能拼個渡河的平底船就行。」
李世民沒表情變化。
「第二件呢？」
「第二件，大唐的第一條船下水的時候，大明想派人來觀禮。三個人。不帶刀。」
帳里安靜了。
李靖站在後面，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觀禮？
看船？
你是來看船的還是來偷藝的？
李世民慢慢地笑了。
「楊榮。」
「臣在。」
「你替朱元璋跑了幾趟了？」
「六趟。」
「累不累？」
「還行。」
「你回去告訴你們陛下。匠人，不賣。五千石糧食不夠。但如果朱元璋願意出兩萬石，大唐可以借三個匠人給大明用兩個月。兩個月之後，人得還回來。」
楊榮的眼神動了一下。
兩萬石換三個匠人用兩個月。
黑不黑？
黑。
但朱元璋付得起嗎？
能付。大宋路上搬了不少糧。還有從揚州周邊搜集的野糧。擠一擠，兩萬石不是拿不出來。
「我替我主答應。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三個匠人來大明營地之後，大唐不許在中間架人盯著。讓他們安心幹活。」
李世民又笑了。
「楊榮，你比你們陛下臉皮薄多了。你這不叫條件，叫得寸進尺。」
楊榮沒接話。
李世民站起來，走了兩步。
「行。不盯著。但匠人每七天回唐營一次，點卯。少一個，兩萬石變四萬石。少兩個，大明從揚州滾蛋。」
「成交。」
楊榮拱手，轉身就走。
走到帳口的時候，李世民叫住他。
「楊榮。」
「在。」
「回去告訴朱元璋，別打我匠人的主意。我四十個匠人，每個人臉上我都認得。缺一個，我跟他翻臉。」
楊榮頭也沒回。
「陛下放心。我家陛下要面子的。」
說完掀簾出去了。
李靖看著門口。
「兩萬石糧換三個匠人用兩個月。陛下，划算。」
「划算？」
「咱們的糧還有六十天的量。兩萬石進來，能多撐兩個月。而且，三個匠人去大明那邊教的是基本功。拼平底河船和造遠洋戰艦是兩回事。他學了皮毛，造不出骨頭。」
李世民坐下來。
「你就不怕他學會了皮毛之後，對著咱們的成品船依葫蘆畫瓢？」
「第一條船下水之後，我讓匠人在關鍵部位加裝遮擋。他看得見外殼，看不見內部結構。」
「行。」
李世民端起碗裡的水喝了一口。
「另外，朱元璋那十一萬人里的另外九萬呢？什麼時候到？」
「按腳程推算，大部隊從大宋東部出發，還有二十天。最多二十五天。」
二十天後，揚州的大明軍就不是兩萬了，是十一萬。
十一萬步兵擠在三里之外。
李世民放下碗。
「咱們的第一條船，必須在他的大部隊到之前下水。」
「明白。」
「韓信在改船型。」蘇塵說。
朱棣回頭看他。
「什麼意思？」
「福船和狼船的優點合在一起。上寬下窄，穩且快。」蘇塵的聲音很平。「這個人斷了一條腿，腦子反而更清楚了。」
朱棣沉默。
天幕上，韓信一個人坐在石墩子上，褲管在風裡飄。
那個背影，說不上來什麼感覺。
不是可憐。
是危險。
……
推演第十三年春。第六十五天。
揚州。
朱元璋的兩萬先鋒已經伐了半個月的木頭了。
營地西側堆了三千多根圓木，按粗細分了三堆。粗的做龍骨，細的做肋板，最細的劈了當柴燒。
問題是，伐木歸伐木，他們不會造船。
大明的十一萬人裡頭，會打仗的多，會種地的也不少，會造船的，沒有。
匠人全跟著徐達出海了。
朱元璋蹲在圓木堆旁邊，拿起一截削好的方木，在手裡轉了兩圈。
「伯溫。」
「在。」
「你說，咱這些木頭，能不能先拼個架子出來？不求下海，先把船的形狀搭出來。等匠人到了再改。」
劉伯溫看了看那些木頭。
「搭是能搭。但沒有圖紙，搭出來形狀不對，下水就翻。白浪費木頭不說，還傷士氣。」
「那就先不搭。」
「但也不能讓兩萬人天天砍樹。閒著沒事幹，要出事。」
朱元璋站起來。
他望了望東邊。
三里外，李世民的營盤。
炊煙升得比大明這邊旺。因為唐軍有糧有鍋有油。大明這邊只有從宋境搬來的雜糧和野蘑菇湯。
「楊榮。」
「臣在。」
「你再跑一趟。」
楊榮的臉微微抽了一下。
從明營到唐營三里路他已經跑了六趟了。六趟。腿都細了一圈。
「去幹什麼？」
「去看看他們的船塢修得怎麼樣了。順便，問問李世民，賣不賣匠人。」
「陛下，人家不可能賣。」
「我知道不賣。但得讓他知道，咱們在想。等他知道咱們在想，他就會來找咱們談別的。」
楊榮想了想，明白了。
朱元璋不是真要買匠人。
他是在試探。
試探的本質是溝通。溝通的目的是找機會。
「我去。」楊榮翻身上馬。
……
大唐營盤。
李世民正在碼頭上看匠人鑿石頭。
嬴政留下的石基船塢底座是好東西，花崗岩打磨的，平整光滑，上面有固定龍骨的凹槽和排水溝。燒了三天的大火也沒燒壞。
唐軍用了十天把焦黑的灰渣清理乾淨，船塢露出了原本的模樣。
「好東西。」李靖走過來。「嬴政捨得花錢。這石基的打磨精度，咱們唐軍的匠人做不出來。」
「做不出來就學。」李世民蹲下去摸了摸凹槽的邊緣。「這個卡口，是按狼船的龍骨寬度來的。咱們要造的船比狼船寬一尺二。得改。」
「改凹槽？」
「對。讓石匠把這條槽加寬。」
李靖蹲下來看了看。
「加寬容易。就是費時間。石頭不好削，粗的用鋼鑿，細的得拿金剛砂慢慢磨。十天起步。」
「十天就十天。第一條船的龍骨什麼時候能鋪？」
「照現在的進度，二十天內鋪龍骨，四十天合攏，六十天下水。三個月。」
李世民站起來。
「三個月。」
他轉頭看了看西邊。三里外，大明的營盤。
那邊一棵一棵樹往下倒的聲音傳過來。
「朱元璋在幹什麼？」
「伐木。」李靖說。「伐了半個月了。但他沒匠人，造不出來。」
「他會不會來偷咱們的匠人？」
這個問題李靖早就想過了。
「會想。但不敢。三萬玄甲軍在這兒，他兩萬步兵硬搶是送死。偷？四十個匠人每天晚上都睡在中軍帳周圍五十步之內，二十四個時辰有人盯著。除非他策反內部的人。但大唐的匠人都是關中老鄉，跟了陛下十幾年了，這個心思不太現實。」
李世民「嗯」了一聲。
「不怕明的。怕的是楊榮那張嘴。」
話音剛落，帳外有人通報。
「報——大明使臣楊榮求見。」
李世民和李靖對視了一下。
「說曹操就到。」
「讓他進來。」
楊榮進了帳。
他行了個禮，開門見山。
「陛下，在下奉我主之命，有兩件事請教。」
「說。」
「第一件，大明願出五千石糧食，請大唐勻出五名船匠，教大明士兵基本的造船手藝。不求造遠洋戰船，能拼個渡河的平底船就行。」
李世民沒表情變化。
「第二件呢？」
「第二件，大唐的第一條船下水的時候，大明想派人來觀禮。三個人。不帶刀。」
帳里安靜了。
李靖站在後面，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觀禮？
看船？
你是來看船的還是來偷藝的？
李世民慢慢地笑了。
「楊榮。」
「臣在。」
「你替朱元璋跑了幾趟了？」
「六趟。」
「累不累？」
「還行。」
「你回去告訴你們陛下。匠人，不賣。五千石糧食不夠。但如果朱元璋願意出兩萬石，大唐可以借三個匠人給大明用兩個月。兩個月之後，人得還回來。」
楊榮的眼神動了一下。
兩萬石換三個匠人用兩個月。
黑不黑？
黑。
但朱元璋付得起嗎？
能付。大宋路上搬了不少糧。還有從揚州周邊搜集的野糧。擠一擠，兩萬石不是拿不出來。
「我替我主答應。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三個匠人來大明營地之後，大唐不許在中間架人盯著。讓他們安心幹活。」
李世民又笑了。
「楊榮，你比你們陛下臉皮薄多了。你這不叫條件，叫得寸進尺。」
楊榮沒接話。
李世民站起來，走了兩步。
「行。不盯著。但匠人每七天回唐營一次，點卯。少一個，兩萬石變四萬石。少兩個，大明從揚州滾蛋。」
「成交。」
楊榮拱手，轉身就走。
走到帳口的時候，李世民叫住他。
「楊榮。」
「在。」
「回去告訴朱元璋，別打我匠人的主意。我四十個匠人，每個人臉上我都認得。缺一個，我跟他翻臉。」
楊榮頭也沒回。
「陛下放心。我家陛下要面子的。」
說完掀簾出去了。
李靖看著門口。
「兩萬石糧換三個匠人用兩個月。陛下，划算。」
「划算？」
「咱們的糧還有六十天的量。兩萬石進來，能多撐兩個月。而且，三個匠人去大明那邊教的是基本功。拼平底河船和造遠洋戰艦是兩回事。他學了皮毛，造不出骨頭。」
李世民坐下來。
「你就不怕他學會了皮毛之後，對著咱們的成品船依葫蘆畫瓢？」
「第一條船下水之後，我讓匠人在關鍵部位加裝遮擋。他看得見外殼，看不見內部結構。」
「行。」
李世民端起碗裡的水喝了一口。
「另外，朱元璋那十一萬人里的另外九萬呢？什麼時候到？」
「按腳程推算，大部隊從大宋東部出發，還有二十天。最多二十五天。」
二十天後，揚州的大明軍就不是兩萬了，是十一萬。
十一萬步兵擠在三里之外。
李世民放下碗。
「咱們的第一條船，必須在他的大部隊到之前下水。」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