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大明徵北將軍徐達在嗎？
三百人走到河溝對面，停下了。
一個穿著灰色棉襖、裹著氈帽的年輕人走出隊列。
他手裡捧著一個木匣。
「大明徵北將軍徐達在嗎？我家大將軍有信。」
「拿過來。」
年輕人涉過河溝，把木匣遞過來。
打開。
裡面是一封帛書。
韓信的字寫得不怎麼樣，歪歪扭扭的，像是裹著繃帶的手寫出來的。
「徐將軍台鑒：
信以殘軀統兵至此，非為取將軍之命，實為求食。
井陘道險，軍糧盡喪於山路。兩萬五千人，存糧不足五日。
將軍手中有造船坊、有紅薯、有倉庫。信手中有兵、有刀、有從白馬坡一直瘸到今天的一條破腿。
信提一事。
以戰止飢，不如以糧止戰。
將軍撥糧三千石，信即刻撤兵歸漢。
否則——
信雖殘，猶能戰。將軍六萬人，種了多久的地，將軍自己清楚。
五日之後，若無回音，信不再問。
韓信拜上。」
徐達看完了。
他把帛書折起來，放回木匣。
「回去告訴韓信。」
「將軍請講。」
「三千石糧食，我有。」
年輕人眼睛一亮。
「但有個條件。」
「請講。」
「韓信親自來取。」
年輕人的眼睛暗了下去。
他顯然知道這句話的分量。
親自來取，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韓信要把自己送到徐達面前。殘腿。坐輪椅。沒有軍隊保護。
這是把人質送上門。
「將軍，這——」
「回去吧。把話帶到。」
年輕人走了。
帳內，副將湊過來。
「將軍，您真要給他糧食？」
「給。」
「三千石啊！咱們自己就一千二百石存糧——」
「我知道。」
「那怎麼給？」
徐達蹲下身，在地上畫了個圈。
「造船坊倉庫里那批雜糧，大部分是去年的陳糧，已經生蟲了。有一批小米，泡了水，開始發霉。這些東西我留著也沒法吃，扔了可惜。」
副將愣了一下。
「將軍的意思是……把霉糧給韓信？」
「不是霉糧。是'存放條件不太好'的糧食。你把它篩一篩，曬一曬，摻點好的進去，看著像那麼回事就行。」
「那韓信吃了……」
「吃了拉肚子。兩萬五千人一起拉肚子。你說他還打不打得動？」
副將張了張嘴。
合上了。
「去準備吧。」
「是。」
副將走了。
徐達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韓信要談。
好。
我跟你談。
談判這種事，常遇春不行，楊榮不在。
但老子跟朱元璋混了這麼多年，學了一肚子的下三濫招數。
你韓信是兵仙。
我徐達是賣糧食的。
兵仙也得吃飯。
吃了我的飯，看你拉不拉肚子。
……
呂宋。
同一天。
蒙恬的一百零七人只燒了三艘蓋倫帆船。
不是五艘。
差了兩艘。
原因是第四艘船上的傷兵發現了靠近的秦軍狼船，敲響了警鐘。
但三艘已經夠了。
弗朗索瓦在叢林裡聽到了身後的爆炸聲。
他回頭。
天際線上，三柱黑煙沖天而起。
那是他的船。
「回撤！全軍回撤！」
五千三百名火槍兵掉頭就跑。
叢林裡沒有路，來的時候砍出來的通道，現在擠滿了往回跑的人。
推搡、踩踏、火繩槍走火，有人被自己人的槍打中了。
蒙恬沒追。
他帶著一百零七人在燒完三艘船之後就跑了。
三艘狼船往南劃，繞過半個海灣，鑽回紅樹林。
等泰西人洶湧地回到海灘上的時候，面對的景象是——
三艘大船在燒。
其餘二十六艘完好。
蒙恬的人影子都沒了。
弗朗索瓦站在淺灘上，海水漫過他的皮靴。
他盯著那三艘正在沉沒的戰船，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
身後的叢林裡，一支箭飛出來。
射的是一個正在喝水的火槍兵的左手腕。
弗朗索瓦猛地轉身。
叢林黑洞洞的。
什麼都看不到。
「長官，撤不撤？」
弗朗索瓦咬著牙。
泰西海軍條例第十七條：損失超過全隊三成戰船時，須向本土發送求援信號。
他現在損失了……算上之前水雷炸沉的、火藥罐燒掉的、今天蒙恬偷襲燒的……
一百二十艘來的。
現在還能動的，八十一艘。
去掉三成了。
「不撤。」
弗朗索瓦的聲音沙啞。
「把傷兵全送上船。留兩千人在岸上建立固定營地。其餘人撤回甲板休整。」
他不走。
他要在呂宋紮根。
因為他知道，他背後的那些議員老爺們需要的不是一場勝仗，是一個據點。
只要在東方有一個據點，哪怕只有一個海灘，就能源源不斷地往這邊送人、送炮、送物資。
蒙恬贏了戰鬥。
但弗朗索瓦要贏的是戰爭。
他在海灘上釘下了第一根木樁。
……
遼東。
推演第十二年冬，第十天。
那三百人回去了。
徐達站在河溝矮牆後面，搓了搓手。天冷得邪乎，呵出來的氣能掛在眉毛上。
「霉糧準備得怎麼樣了？」
副將小跑過來，臉凍得發紫。
「篩了兩遍，把最爛的蟲眼挑出去了，摻了三成好米進去，表面看不出毛病。但將軍，那批小米泡了水發的霉，裡頭有一股酸味——」
「拿醋洗。」
「啊？」
「陳糧哪有不酸的？洗完曬半天，韓信的人來驗貨，就說是去年秋天收的。遼東潮氣大，存糧有點味兒，正常。」
副將猶豫了一下。
「將軍，您覺得韓信會親自來？」
徐達蹲在地上，撿了根草棍在泥巴上劃拉。
「他不來。」
「不來？那您還——」
「他不來，但他會派能做主的人來。韓信這個人，我跟他在白馬坡打過一次交道。他最大的毛病不是驕傲，是算帳。他算得清楚每一筆買賣值不值。三千石糧食，他不會拿自己的命來賭。但他也不捨得不要。」
「那他派誰？」
「猜不到。但不管派誰，收糧的步驟不會變。來人驗貨，搬糧，走人。我要做的，就是讓他搬走那批東西。」
徐達站起來，往造船坊方向看了一眼。
圍牆已經拆了三分之二。造船坊里八艘半秦式狼船的骨架赤裸裸地暴露在雪地里。遠遠看去，就像一副沒有皮肉的肋骨。
韓信的斥候一定已經看到了。
圍牆沒了。
造船坊門戶大開。
六萬人不在造船坊周圍列陣，而是分散在南面河溝和山坡上。
韓信會怎麼想？
他會想，徐達不要造船坊了。他要保命。
他會想，這個人怕了。
韓信最喜歡跟怕了的人打交道。
因為怕了的人，好騙。
「讓伙房把那批霉糧裝車。六十輛牛車，一輛不多一輛不少。車上蓋好油布，別讓雪打濕了。」
「是。」
「還有。」
「將軍請講。」
「在每輛車底板下面，綁兩捆乾柴。」
副將沒問為什麼。
他學聰明了。
乾柴綁在車底——
萬一談崩了，這批糧車本身就是六十個火堆。
你不吃？
行。
那誰也別吃。
一個穿著灰色棉襖、裹著氈帽的年輕人走出隊列。
他手裡捧著一個木匣。
「大明徵北將軍徐達在嗎？我家大將軍有信。」
「拿過來。」
年輕人涉過河溝，把木匣遞過來。
打開。
裡面是一封帛書。
韓信的字寫得不怎麼樣，歪歪扭扭的，像是裹著繃帶的手寫出來的。
「徐將軍台鑒：
信以殘軀統兵至此，非為取將軍之命，實為求食。
井陘道險，軍糧盡喪於山路。兩萬五千人，存糧不足五日。
將軍手中有造船坊、有紅薯、有倉庫。信手中有兵、有刀、有從白馬坡一直瘸到今天的一條破腿。
信提一事。
以戰止飢，不如以糧止戰。
將軍撥糧三千石，信即刻撤兵歸漢。
否則——
信雖殘，猶能戰。將軍六萬人，種了多久的地，將軍自己清楚。
五日之後，若無回音，信不再問。
韓信拜上。」
徐達看完了。
他把帛書折起來，放回木匣。
「回去告訴韓信。」
「將軍請講。」
「三千石糧食，我有。」
年輕人眼睛一亮。
「但有個條件。」
「請講。」
「韓信親自來取。」
年輕人的眼睛暗了下去。
他顯然知道這句話的分量。
親自來取，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韓信要把自己送到徐達面前。殘腿。坐輪椅。沒有軍隊保護。
這是把人質送上門。
「將軍，這——」
「回去吧。把話帶到。」
年輕人走了。
帳內，副將湊過來。
「將軍，您真要給他糧食？」
「給。」
「三千石啊！咱們自己就一千二百石存糧——」
「我知道。」
「那怎麼給？」
徐達蹲下身，在地上畫了個圈。
「造船坊倉庫里那批雜糧，大部分是去年的陳糧，已經生蟲了。有一批小米，泡了水，開始發霉。這些東西我留著也沒法吃，扔了可惜。」
副將愣了一下。
「將軍的意思是……把霉糧給韓信？」
「不是霉糧。是'存放條件不太好'的糧食。你把它篩一篩，曬一曬，摻點好的進去，看著像那麼回事就行。」
「那韓信吃了……」
「吃了拉肚子。兩萬五千人一起拉肚子。你說他還打不打得動？」
副將張了張嘴。
合上了。
「去準備吧。」
「是。」
副將走了。
徐達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韓信要談。
好。
我跟你談。
談判這種事，常遇春不行，楊榮不在。
但老子跟朱元璋混了這麼多年，學了一肚子的下三濫招數。
你韓信是兵仙。
我徐達是賣糧食的。
兵仙也得吃飯。
吃了我的飯，看你拉不拉肚子。
……
呂宋。
同一天。
蒙恬的一百零七人只燒了三艘蓋倫帆船。
不是五艘。
差了兩艘。
原因是第四艘船上的傷兵發現了靠近的秦軍狼船，敲響了警鐘。
但三艘已經夠了。
弗朗索瓦在叢林裡聽到了身後的爆炸聲。
他回頭。
天際線上，三柱黑煙沖天而起。
那是他的船。
「回撤！全軍回撤！」
五千三百名火槍兵掉頭就跑。
叢林裡沒有路，來的時候砍出來的通道，現在擠滿了往回跑的人。
推搡、踩踏、火繩槍走火，有人被自己人的槍打中了。
蒙恬沒追。
他帶著一百零七人在燒完三艘船之後就跑了。
三艘狼船往南劃，繞過半個海灣，鑽回紅樹林。
等泰西人洶湧地回到海灘上的時候，面對的景象是——
三艘大船在燒。
其餘二十六艘完好。
蒙恬的人影子都沒了。
弗朗索瓦站在淺灘上，海水漫過他的皮靴。
他盯著那三艘正在沉沒的戰船，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
身後的叢林裡，一支箭飛出來。
射的是一個正在喝水的火槍兵的左手腕。
弗朗索瓦猛地轉身。
叢林黑洞洞的。
什麼都看不到。
「長官，撤不撤？」
弗朗索瓦咬著牙。
泰西海軍條例第十七條：損失超過全隊三成戰船時，須向本土發送求援信號。
他現在損失了……算上之前水雷炸沉的、火藥罐燒掉的、今天蒙恬偷襲燒的……
一百二十艘來的。
現在還能動的，八十一艘。
去掉三成了。
「不撤。」
弗朗索瓦的聲音沙啞。
「把傷兵全送上船。留兩千人在岸上建立固定營地。其餘人撤回甲板休整。」
他不走。
他要在呂宋紮根。
因為他知道，他背後的那些議員老爺們需要的不是一場勝仗，是一個據點。
只要在東方有一個據點，哪怕只有一個海灘，就能源源不斷地往這邊送人、送炮、送物資。
蒙恬贏了戰鬥。
但弗朗索瓦要贏的是戰爭。
他在海灘上釘下了第一根木樁。
……
遼東。
推演第十二年冬，第十天。
那三百人回去了。
徐達站在河溝矮牆後面，搓了搓手。天冷得邪乎，呵出來的氣能掛在眉毛上。
「霉糧準備得怎麼樣了？」
副將小跑過來，臉凍得發紫。
「篩了兩遍，把最爛的蟲眼挑出去了，摻了三成好米進去，表面看不出毛病。但將軍，那批小米泡了水發的霉，裡頭有一股酸味——」
「拿醋洗。」
「啊？」
「陳糧哪有不酸的？洗完曬半天，韓信的人來驗貨，就說是去年秋天收的。遼東潮氣大，存糧有點味兒，正常。」
副將猶豫了一下。
「將軍，您覺得韓信會親自來？」
徐達蹲在地上，撿了根草棍在泥巴上劃拉。
「他不來。」
「不來？那您還——」
「他不來，但他會派能做主的人來。韓信這個人，我跟他在白馬坡打過一次交道。他最大的毛病不是驕傲，是算帳。他算得清楚每一筆買賣值不值。三千石糧食，他不會拿自己的命來賭。但他也不捨得不要。」
「那他派誰？」
「猜不到。但不管派誰，收糧的步驟不會變。來人驗貨，搬糧，走人。我要做的，就是讓他搬走那批東西。」
徐達站起來，往造船坊方向看了一眼。
圍牆已經拆了三分之二。造船坊里八艘半秦式狼船的骨架赤裸裸地暴露在雪地里。遠遠看去，就像一副沒有皮肉的肋骨。
韓信的斥候一定已經看到了。
圍牆沒了。
造船坊門戶大開。
六萬人不在造船坊周圍列陣，而是分散在南面河溝和山坡上。
韓信會怎麼想？
他會想，徐達不要造船坊了。他要保命。
他會想，這個人怕了。
韓信最喜歡跟怕了的人打交道。
因為怕了的人，好騙。
「讓伙房把那批霉糧裝車。六十輛牛車，一輛不多一輛不少。車上蓋好油布，別讓雪打濕了。」
「是。」
「還有。」
「將軍請講。」
「在每輛車底板下面，綁兩捆乾柴。」
副將沒問為什麼。
他學聰明了。
乾柴綁在車底——
萬一談崩了，這批糧車本身就是六十個火堆。
你不吃？
行。
那誰也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