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小人畏威不畏德
第114章 小人畏威不畏德
這一叩，讓在場眾人都是一怔。
青城派大弟子，余滄海首徒，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對一個十來歲的少年叩首求饒？
鄭鏢頭與史鏢頭對視一眼，眼中皆是鄙夷。
福威鏢局的鏢師們更是嗤笑出聲，有人低聲罵了句「軟骨頭」。
陳書曠沒有笑，只是靜靜看著侯人英，手中長劍斜指地面，劍尖上一滴血珠緩緩滑落，墜入塵土。
片刻後，他側開身子，將場地讓給了身後的林平之。
「你該求的不是我。」
陳書曠只淡淡說了這一句，便轉向林平之：「林兄，此人居心叵測，妄圖害你家門、奪你劍譜，是殺是留，你說了算。」
原著中，侯人英隨余滄海在福威鏢局大肆屠殺，可謂是滅門事件的主犯之一。
最後亦是死在林平之的劍下。
這一次，滅門慘案雖未發生，但陳書曠也不想剝奪林平之復仇的權利。
也能趁此機會，讓侯人英對林平之懺悔求饒，出一口惡氣。
是以停手，來問林平之的意思。
只是，在陳書曠心裡，並未真的給侯人英預留活下去的選項。
若是林平之願殺，那固然好。
若是林平之不願，他也絕不會讓此人活著離開。
今日之交手，侯人英已見識了他的劍法路數，若真讓其回到余滄海身邊。
勢必會導致余滄海對陳書曠有所防備。
余滄海本就是一派宗師，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
陳書曠雖是突飛猛進，實力與日俱增，卻終究缺乏實戰經驗和應變之能。
所戰敵手也從沒有哪個有餘滄海這般實力。
若真對上余滄海，陳書曠也無法預料戰鬥的勝負。
所以，他必須抹除任何降低自身勝算的威脅，比如知道他劍路的侯人英。
林平之此刻正被兩名鏢師扶著，臉上血污未淨，鼻樑處紅腫得厲害，眼眶也青紫一片。
可他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死死盯著跪地的侯人英，眼中翻湧著憤怒和屈辱。
聽到陳書曠將此人的生殺大權交在自己手裡，林平之不由得渾身一震。
「我————」林平之張了張嘴，喉頭滾動。
他自幼生在鏢局，習武練劍，多是行走護鏢之用。
林震南常教導他，行走江湖，以和為貴，不到萬不得已，不可輕啟殺釁。
福威鏢局能有今日，靠的不僅是武功，更是八方交好、廣結善緣。
這些年來，隨父親護鏢時，總免不了刀光劍影，也見過人頭翻飛、屍橫遍野的可怕場景。
毫不誇張地說，就算把他扔到兩軍交戰的戰場上，看著屍山血海的場面，他也不會有多大反應。
可若說親手殺人，卻是從未有過。
更何況，還是處置一個已無還手之力的俘虜。
林平之能感覺得到，自己的手在抖。
心底的憤怒在背後猛推，催促他即刻出手，斬下仇敵的頭顱，讓天下人都知道凱覦林家的劍譜是什麼下場。
可總有一個聲音告訴他，俠，不該對放棄抵抗的人出手。
他真正應該做的，是讓侯人英拿起劍，與他再戰一次。
他要堂堂正正地勝過侯人英！
可不論怎樣，以侯人英現在的模樣，是決計無力再戰了。
少年轉過頭，迷茫地看看鄭、史兩位鏢頭，只得到了兩個肯定的眼神。
他接過長劍，劍身沉甸甸的，壓得他手腕發酸。
他一步步走向侯人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虛浮無力。
侯人英抬起頭，看見林平之持劍走近，眼中閃過一抹希冀。
他慌忙又磕了個頭，顫聲道：「林少鏢頭！林公子！今日之事全是誤會！求求你大發慈悲，放我一馬，侯某定向師尊稟明，從此青城派再不過問劍譜之事！
求公子饒命！」
他說得情真意切，涕淚橫流，哪還有半分先前那倨傲模樣。
林平之停在他身前五尺處，握劍的手更緊了。
他盯著侯人英，腦中閃過方才那一幕幕—侯人英如何辱他，如何將他打得血流滿面————
殺意在心頭涌動。
可當他真正舉起劍，劍尖對準侯人英咽喉時，手卻再一次僵住了。
侯人英跪在地上，仰著頭，脖頸完全暴露在劍下。
他眼中滿是哀求，甚至還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只是那笑比哭還難看。
「林公子————饒命————饒命啊————」他低聲重複著。
太難看了—一—這是他心中升起的第一個念頭。
難看到讓林平之覺得，若是自己一劍把他殺了，反倒是折辱了自己。
林平之聲音嘶啞：「我若放你走，你可保證青城派不再覬覦我家劍譜？」
侯人英眼中爆出狂喜之色，連連點頭：「保證！侯某以青城派百年清譽擔保，若違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說得斬釘截鐵。
林平之聞言，沉默了半響，最終卻只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陳書曠見林平之如此作態，便明白了他的選擇。
但也並無出言相勸的打算，因為他清楚林平之不屈不折的傲骨。
為素不相識的「醜女」打抱不平，甚至不惜以身犯險；
流亡途中被迫乞食，卻還要拿出全部銀錢以作飯資；
被木高峰強迫磕頭，寧死也不願屈服————
所以他才不願對侯人英出手，所謂「君子不重傷」，當如是也。
這時，曲非煙的聲音忽然響起，突兀地打斷了林平之的思考：「林少鏢頭，可知泓水之戰的宋襄公？」
「小人畏威不畏德，今日你不殺他，來日他必殺你！」
陳書曠轉向曲非煙，只覺有些難以置信。
他雖對曲非煙的早慧早有見識，但她的這番話卻還是讓陳書曠有些吃驚。
她不再刻意扮演不諳世事的模樣，而是平淡理智，聽著反倒像是林平之的長輩一般。
林平之聞言，渾身一震，手上的輕顫卻是戛然而止。
「受教了，曲姑娘。」
林平之開口，聲音冷了下來。
他轉向陳書曠，對方輕輕地點點頭。
隨後，林平之舉起長劍，劍鋒在秋日下泛著寒光。
他看著侯人英，一字一句道：「侯人英，你辱我家門，傷我同僚，更欲奪我家傳之物，此仇此恨，當以血償！」
一瞬間，侯人英臉上血色盡褪，尖叫起來：「林平之，你敢殺我！青城派絕不會放過你！我師尊余滄海定會踏平你福威鏢局！你」
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林平之的劍，已刺了出去。
這一劍不快、不狠，甚至有些笨拙。
可它很穩，穩得劍尖沒有半分顫抖，直直刺向侯人英心口。
侯人英想要躲，可他重傷之下，又跪了許久，腿腳早已麻木，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劍尖逼近，逼近—
「噗。」
很輕的一聲響。
侯人英瞪大眼睛，低頭看著胸口的劍，又抬頭看看林平之，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鮮血從傷口湧出，迅速染紅衣襟。
林平之抽回劍。
侯人英身子晃了晃，向前撲倒，伏在黃土之上，不再動彈。
這一叩，讓在場眾人都是一怔。
青城派大弟子，余滄海首徒，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對一個十來歲的少年叩首求饒？
鄭鏢頭與史鏢頭對視一眼，眼中皆是鄙夷。
福威鏢局的鏢師們更是嗤笑出聲，有人低聲罵了句「軟骨頭」。
陳書曠沒有笑，只是靜靜看著侯人英，手中長劍斜指地面，劍尖上一滴血珠緩緩滑落，墜入塵土。
片刻後，他側開身子，將場地讓給了身後的林平之。
「你該求的不是我。」
陳書曠只淡淡說了這一句，便轉向林平之：「林兄，此人居心叵測，妄圖害你家門、奪你劍譜，是殺是留，你說了算。」
原著中，侯人英隨余滄海在福威鏢局大肆屠殺，可謂是滅門事件的主犯之一。
最後亦是死在林平之的劍下。
這一次，滅門慘案雖未發生，但陳書曠也不想剝奪林平之復仇的權利。
也能趁此機會，讓侯人英對林平之懺悔求饒，出一口惡氣。
是以停手，來問林平之的意思。
只是，在陳書曠心裡，並未真的給侯人英預留活下去的選項。
若是林平之願殺，那固然好。
若是林平之不願，他也絕不會讓此人活著離開。
今日之交手，侯人英已見識了他的劍法路數，若真讓其回到余滄海身邊。
勢必會導致余滄海對陳書曠有所防備。
余滄海本就是一派宗師，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
陳書曠雖是突飛猛進，實力與日俱增，卻終究缺乏實戰經驗和應變之能。
所戰敵手也從沒有哪個有餘滄海這般實力。
若真對上余滄海，陳書曠也無法預料戰鬥的勝負。
所以，他必須抹除任何降低自身勝算的威脅，比如知道他劍路的侯人英。
林平之此刻正被兩名鏢師扶著，臉上血污未淨，鼻樑處紅腫得厲害，眼眶也青紫一片。
可他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死死盯著跪地的侯人英，眼中翻湧著憤怒和屈辱。
聽到陳書曠將此人的生殺大權交在自己手裡，林平之不由得渾身一震。
「我————」林平之張了張嘴，喉頭滾動。
他自幼生在鏢局，習武練劍，多是行走護鏢之用。
林震南常教導他，行走江湖，以和為貴，不到萬不得已，不可輕啟殺釁。
福威鏢局能有今日，靠的不僅是武功，更是八方交好、廣結善緣。
這些年來，隨父親護鏢時，總免不了刀光劍影，也見過人頭翻飛、屍橫遍野的可怕場景。
毫不誇張地說，就算把他扔到兩軍交戰的戰場上，看著屍山血海的場面，他也不會有多大反應。
可若說親手殺人，卻是從未有過。
更何況，還是處置一個已無還手之力的俘虜。
林平之能感覺得到，自己的手在抖。
心底的憤怒在背後猛推，催促他即刻出手，斬下仇敵的頭顱，讓天下人都知道凱覦林家的劍譜是什麼下場。
可總有一個聲音告訴他，俠，不該對放棄抵抗的人出手。
他真正應該做的，是讓侯人英拿起劍，與他再戰一次。
他要堂堂正正地勝過侯人英！
可不論怎樣，以侯人英現在的模樣，是決計無力再戰了。
少年轉過頭，迷茫地看看鄭、史兩位鏢頭，只得到了兩個肯定的眼神。
他接過長劍，劍身沉甸甸的，壓得他手腕發酸。
他一步步走向侯人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虛浮無力。
侯人英抬起頭，看見林平之持劍走近，眼中閃過一抹希冀。
他慌忙又磕了個頭，顫聲道：「林少鏢頭！林公子！今日之事全是誤會！求求你大發慈悲，放我一馬，侯某定向師尊稟明，從此青城派再不過問劍譜之事！
求公子饒命！」
他說得情真意切，涕淚橫流，哪還有半分先前那倨傲模樣。
林平之停在他身前五尺處，握劍的手更緊了。
他盯著侯人英，腦中閃過方才那一幕幕—侯人英如何辱他，如何將他打得血流滿面————
殺意在心頭涌動。
可當他真正舉起劍，劍尖對準侯人英咽喉時，手卻再一次僵住了。
侯人英跪在地上，仰著頭，脖頸完全暴露在劍下。
他眼中滿是哀求，甚至還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只是那笑比哭還難看。
「林公子————饒命————饒命啊————」他低聲重複著。
太難看了—一—這是他心中升起的第一個念頭。
難看到讓林平之覺得，若是自己一劍把他殺了，反倒是折辱了自己。
林平之聲音嘶啞：「我若放你走，你可保證青城派不再覬覦我家劍譜？」
侯人英眼中爆出狂喜之色，連連點頭：「保證！侯某以青城派百年清譽擔保，若違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說得斬釘截鐵。
林平之聞言，沉默了半響，最終卻只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陳書曠見林平之如此作態，便明白了他的選擇。
但也並無出言相勸的打算，因為他清楚林平之不屈不折的傲骨。
為素不相識的「醜女」打抱不平，甚至不惜以身犯險；
流亡途中被迫乞食，卻還要拿出全部銀錢以作飯資；
被木高峰強迫磕頭，寧死也不願屈服————
所以他才不願對侯人英出手，所謂「君子不重傷」，當如是也。
這時，曲非煙的聲音忽然響起，突兀地打斷了林平之的思考：「林少鏢頭，可知泓水之戰的宋襄公？」
「小人畏威不畏德，今日你不殺他，來日他必殺你！」
陳書曠轉向曲非煙，只覺有些難以置信。
他雖對曲非煙的早慧早有見識，但她的這番話卻還是讓陳書曠有些吃驚。
她不再刻意扮演不諳世事的模樣，而是平淡理智，聽著反倒像是林平之的長輩一般。
林平之聞言，渾身一震，手上的輕顫卻是戛然而止。
「受教了，曲姑娘。」
林平之開口，聲音冷了下來。
他轉向陳書曠，對方輕輕地點點頭。
隨後，林平之舉起長劍，劍鋒在秋日下泛著寒光。
他看著侯人英，一字一句道：「侯人英，你辱我家門，傷我同僚，更欲奪我家傳之物，此仇此恨，當以血償！」
一瞬間，侯人英臉上血色盡褪，尖叫起來：「林平之，你敢殺我！青城派絕不會放過你！我師尊余滄海定會踏平你福威鏢局！你」
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林平之的劍，已刺了出去。
這一劍不快、不狠，甚至有些笨拙。
可它很穩，穩得劍尖沒有半分顫抖，直直刺向侯人英心口。
侯人英想要躲，可他重傷之下，又跪了許久，腿腳早已麻木，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劍尖逼近，逼近—
「噗。」
很輕的一聲響。
侯人英瞪大眼睛，低頭看著胸口的劍，又抬頭看看林平之，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鮮血從傷口湧出，迅速染紅衣襟。
林平之抽回劍。
侯人英身子晃了晃，向前撲倒，伏在黃土之上，不再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