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玉石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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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玉石俱焚

  自己已無力應對,陳書曠卻依舊緊逼不放,侯人英已是心神大亂。

  手中長劍瘋狂揮舞,卻全然失了章法。

  陳書曠已看出他山窮水盡,當即劍鋒一躍,如蛟龍般橫貫而出!

  「嗤」

  劍尖入肉三寸,血珠順著雪亮劍鋒滾落,在黃土地上濺開點點紅梅。

  侯人英悶哼一聲,右手劇顫,長劍幾乎脫手。

  可他竟硬生生咬牙忍住,非但不退,反而向前猛跨一步!

  這一步跨得極狠,全然不顧右腕傷口被劍鋒割得更深。

  皮肉翻卷間,他左手已如鐵鉗般探出,死死攥住了陳書曠握劍的手腕。

  陳書曠眉峰一蹙。

  他未料到侯人英竟悍勇至此——尋常江湖人手腕中劍,第一反應必是棄劍後撤,哪有這般以傷換勢的亡命打法?

  便是這瞬息錯愕,侯人英已爆出一股不知從何處榨出的蠻力,猛地將陳書曠向前一拽!

  這一下,已是侯人英這頭困獸所能做出的最後掙扎。

  陳書曠只覺腕上一股巨力傳來,腳下竟真被他拽得向前跟蹌兩步。

  便在此時,腦後風聲驟起!

  那風聲來得極突兀,仿佛蟄伏已久的毒蛇終於亮出獠牙。

  陳書曠雖背對著,卻仍能聽出這一刀劈下的軌跡—一自上而下,斜斬肩頸,刀未至,凜冽刀風已激得他後頸寒毛倒豎。

  是李彥。

  原來方才陳書曠與侯人英追逐纏鬥之際,李彥便已悄然挪動腳步。

  他繞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混戰的喧囂里,借著鏢師們呼喝、兵刃碰撞的掩護,如鬼魅般繞至陳書曠身後三丈處。

  侯人英與他眼神交匯只在剎那—李彥微微頷首,侯人英眼中厲色一閃——

  這便是夠了。

  於是有了這悍然一抓,有了這亡命一拽。

  於是此刻,李彥高高躍起,手中厚背大刀映著初冬的慘澹天光,化作一道悽厲弧光,直劈陳書曠後心!

  「陳大哥!」

  「陳兄!」

  林平之與曲非煙的驚呼幾乎同時響起。

  林平之被鄭、史二人死死按住,目眥欲裂,想要撲上卻已不及。

  而曲非煙—

  這丫頭不知何時已摸到戰圈邊緣,離陳書曠不過丈余。

  她見李彥躍起,嬌小身影亦如離弦之箭般射出,手中短劍疾刺,直取李彥腰肋!

  可終究是遠了幾寸。

  劍尖距李彥衣衫尚有半尺,那大刀卻已劈至陳書曠身後。

  慢。

  這一刻,在陳書曠感知中,一切都慢了下來。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沉穩有力,一聲,又一聲。

  能聽見侯人英粗重如風箱的喘息,能聽見李彥躍起時衣袂破空之聲,能聽見曲非煙短劍刺出時那細微的破風聲響。

  甚至能感知到身後那柄大刀一寸寸壓下的軌跡。

  李彥身在空中,獰笑著回頭,瞥了眼曲非煙刺空的短劍,眼中滿是嘲弄。

  她的劍還遠,可自己的這一刀,卻是勢在必得!

  終於!

  這個姓陳的小子終於要死在他的刀下!

  這個小丫頭就是下一個。

  這兩個搬弄是非、對他頤指氣使的小毛頭終於要付出代價了!

  可他沒看見—

  曲非煙握劍的手腕,在這一刻,極其細微地一抖。

  下一秒,那柄瞧來尋常的短劍,劍身竟如活物般猛然彈直、拉長!

  原本不足二尺的劍身,瞬息間暴長三尺有餘,好似化作了一條柔韌軟帶。

  劍尖如毒蛇吐信,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弧線,直奔李彥心口!

  正是那柄讓陳書曠都險些中招的軟劍!

  李彥瞳孔驟縮,心中已是大亂,可此刻人在空中,無處借力,只能勉強擰身,想要避開這突如其來的一劍。


  可軟劍的妙處,便在這「柔」與「變」。

  就在這瞬息片刻,曲非煙手腕再抖,那劍尖竟也跟著一彎,如影隨形地捲曲而至。

  「噗嗤—

  「」

  劍鋒入體。

  李彥渾身劇震,臉上血色霎時褪盡。

  他能感覺到冰涼的劍尖刺破皮肉,刺入自己的腹部。

  痛。

  撕心裂肺的痛。

  可比起痛,強烈的不甘再次占據了他精神的上風一辟邪劍譜就在眼前!

  神功大成的機會就在眼前!

  只要這一刀劈實,只要殺了這白衣小子,只要————

  「呃啊—!」

  一念及此,李彥發出野獸般的嘶吼,竟不顧胸口長劍,雙手握刀,將全身殘餘氣力盡數灌入這一劈之中。

  刀勢未停。

  反而因這瀕死一搏,更添三分悽厲。

  陳書曠背對著這一切,卻仿佛腦後生眼。

  說時已遲,那時卻快。

  曲非煙和李彥這番交鋒只在眨眼之間,在旁人眼中,不過一瞬。

  可就在這一瞬之間,陳書曠已運轉真氣,催發內力,同時左手並指如劍,閃電般點在侯人英左臂曲池穴上。

  這一指看似輕巧,其中所蘊的內力卻只多不少。

  侯人英只覺整條左臂一麻,如遭電擊,那死死攥著陳書曠手腕的五指,不由自主地鬆了一瞬。

  一瞬,足夠了。

  陳書曠手腕一翻一抽,長劍已然脫出。

  與此同時,他以右足為軸,身子如風中楊柳般向左疾旋!

  白衣翻卷,獵獵作響。

  那柄厚背大刀,擦著他右臂衣袖劈下一隻差毫釐。

  刀鋒斬斷一截飄起的衣帶,甚至帶起幾縷被刃風割斷的髮絲,卻終究未能沾到他一片皮肉。

  「轟!」

  大刀斬空,重重劈在黃土地上,砍出一道深逾半尺的溝壑。

  塵土飛揚。

  李彥保持著劈砍的姿勢,僵在原地。

  他低頭,看著腹部那柄顫巍巍的軟劍,又抬頭看向陳書曠—一那白衣少年已旋身站定,正靜靜看著他,眼中無喜無悲。

  「你————」

  李彥張了張嘴,鮮血已從口中湧出。

  曲非煙手腕一振,軟劍「嗖」地收回,重又化作一柄尋常短劍。

  她小臉微白,卻揚起下巴,沖李彥皺了皺鼻子,卻是罕見地沒說出話來。

  李彥想笑,卻笑不出來。

  他身子晃了晃,再也抵擋不住鑽心的劇痛,仰天倒下。

  塵土再次揚起,這一次,混進了濃稠的血色。

  陳書曠卻不耽擱,當即飛起一腳,直接把橫陳在地的李彥踢出好幾步遠。

  他看向曲非煙的雙眼,向著她點了點頭。

  雖說方才沒有曲非煙的相助,他也已避開了這一刀,但這小丫頭能在如此緊急關頭及時出手相助,已足以讓陳書曠感念她的救命之恩。

  侯人英站在原地,左手無力垂著,右手腕傷口鮮血淋漓。

  他看看被迫躺著滑鏟的李彥,又看看持劍而立的陳書曠,最後目光落在曲非煙手中那柄短劍上,臉上滿是驚懼之色。

  而陳書曠,緩緩轉過身,劍尖遙指侯人英。

  「陳————陳少俠,」他聲音發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今日是我有眼無珠,衝撞了少俠,求少俠高抬貴手,饒我一命!」

  他說著,竟真的俯下身,額頭抵在黃土上,做了個叩首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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