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人擋千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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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山的頭,無底洞的黑鼠,跟老七的頭擺放在一起,就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訴我——知道是你們幹的!」

  「他在報復!」

  「用我兒子的頭報復!」

  「狠啊!」

  「真狠!」

  「李主,人皇后裔,讓動亂了千年的中土重歸一統的存在,如此偉大的神靈,他的頭上一樣被蓋了天!」

  「好可怕!」

  「好恐怖!」

  「那是誰?」

  「一個季字,中土現今的季皇!」

  「可是···他管得著我北境的事嗎?」

  「他是中土的皇,不是我北境的!」

  「人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白髮人送黑髮人,他讓我品嘗到這樣的痛苦,我就要讓他十倍、百倍的償還!」

  「他不是說有種就來嗎?」

  「老大,給我平了大黑山的北嶺,記住···一人不留,殺個乾乾淨淨!」

  「讓他看看,我王氏到底有沒有種···」

  陰暗的地下宮殿,嘴角邊各長著三根鬍鬚的老人,抱著一隻頭顱,哭的很傷心,咆哮出口。

  「是,遵命父親!」

  王羽以及王氏一些核心成員,悲憤的站在殿中,紛紛躬身喝道。

  「還有,請桐神出手。我王氏奉養它這麼久,該它出力了!」

  老人道。

  「明白,孩兒這就去請桐神,為老七報仇雪恨!」

  王羽轟然大喝,咬牙切齒:

  「父親放心,我一定會親手砍下那廝的人頭,用他的鮮血祭祀老七!」

  老人抱著人頭,抹著眼淚,步履蹣跚,走進深深幽幽的宮殿裡。

  「你們帶人立即去集結大赤龍騎,分發器械,準備糧草。」

  王羽揮手吩咐。

  「是,家主!」

  王氏子弟離去。

  但王羽留下長子王輝。

  「父親,為何喚我留下,我得去穿戴甲冑,為七叔報仇!」

  王輝眼中充滿恨意。

  「傻小子!」

  王羽一巴掌拍在王輝腦袋上。

  讓這位大桐城長公子有些不知所措:「父親這是···」

  「你現在當務之急是收拾行李,迅速趕往去九溪城,接收你七叔留下的鋪子與生意。」

  王羽竟微微一笑,先前憤慨與痛苦,在這一刻,削去很多:

  「這條商道很繁榮,動作要快,莫要被你其他叔叔搶了先。」

  「我明白了,孩兒這就去。」

  王輝恍然大悟,眼神一亮,也不提報仇了,快步離去。

  王羽眼神幽幽。

  每新開闢一塊領地,建設的神廟,先會迎來桐神的一位子嗣。

  而商道,則落在自己那些兄弟手裡。

  不管是桐神,還是父親,都在為自己的子嗣謀劃著名,給他們一個安身的場所,一份立命的事業。

  但,領地有限,挑挑揀揀後,還剩多少油水?

  有時候,他覺得自己這個城主當的,尚不如一個店鋪老闆,起碼鋪子是自己的。

  他忽然發現,死了兄弟,似乎···沒那麼壞。

  他整了整衣衫,再次踏出地宮,臉龐上恢復了悲憤神色:

  「老七啊···大哥給你報仇來了!」

  白晝將去。

  夜幕徐來。

  棺材堡前有一處山崗,季修然盤坐在上面,北方呼嘯,吹的衣衫亂飛。

  從大桐城入大黑山,走大路,棺材堡是可不繞過的一處要地。

  他在這裡等。

  他要看看王氏到底有沒有種。

  太陽徹底落山,夜幕籠罩住棺材堡。

  今晚的月亮很圓,銀輝普照,與雪同白。


  一股滲人的陰冷,從棺材堡里透發而出。

  先前,他被呂岳拉去押解糧車,路過棺材堡時,也是夜晚,同樣有陰森冷氣散出。

  當時,車夫還跟他講了有關此堡原先家族的事。

  馬遠母親,也是出自這個家族。

  經商有道,累積龐大財富,但被大桐城吞剝個乾淨,荒廢至今。

  突地,感受到什麼,季修然回頭,隨後,駭然站起。

  夜月下,雪花飛。

  一隊女使,朦朧如煙,似幽靈,自遠而來,行入堡中。

  他看清了,這隊女使,跟在仙墓所見的,一模一樣。

  劉娥亦是跟隨這樣的一隊女使,進入那座化為幽冥之域的水晶宮殿。

  最後的最後,只留給他一個淺淺的笑。

  他查探過,仙墓已閉,怎會有女使顯現在人間?

  這一刻,他心頭掠過一絲震動。

  女使幻動,挑著燈籠,走進棺材堡,很快消失。

  季修然注視良久,方才收回視線,這些女使能夠自仙墓出,那麼劉娥豈不是···

  正思索著,驀然,大桐城所在,一聲厲嘯震天。

  一道幽綠之芒沖天,照亮四野,太驚人了,宛如在夜空中升騰起一束璀璨星光。

  而一道人影,其乃光與幻的凝聚,如龍行九天,縱馳在長空,時而為人形,時而為一株青桐,掠過季修然頭頂,直朝大黑山而去。

  「桐神!」

  季修然瞳孔微微一縮。

  出來了!

  他鼻息為之一重。

  緊接著,大黑山方向,一聲怒吼宣天,聲傳百里,大桐城的民眾,聞聽的一清二楚。

  這是一聲獸吼,震耳欲聾,讓他們臉色驚懼難安。

  很多人站在大桐城厚重的城牆上,眺望遠方。

  在他們視線里,大黑山方向,猛然騰空而起一束黑雲,那是一道巨蛇法相,長有百米,玄鱗密布,擎天踏雲,冷冰冰注視著橫跨百里而來的青桐。

  他們神情凝重,知道此法相,是黑龍溝的那條地龍老祖顯化!

  「老泥鰍,殺我子嗣,斬我神使,拆我廟宇,你們逾規了!交出季修然,否則我毀滅了整個南嶺!」

  沖天青芒中,那道人形青桐道,聲音威嚴,傳盪四方。

  「逾規?什麼規?誰定的規矩?許你們來我北嶺燒殺搶掠,我們去你那殺幾個,就受不了了?你也是老牌的神靈了,怎麼一點胸襟沒有。」

  巨蛇嗤笑,其聲轟鳴,若有雷振,同樣盪在四方,令人心悸。

  「這麼說,沒得談了?」

  「我談你娘!」

  巨蛇一語落,長尾巴橫掃。

  黑尾之下,蒼穹宛如被撕裂,一株遮天蔽日的青樹虛影在綠光爆裂中,矗立而起,根須如虬龍鑽透虛空,撼住了那恐怖蛇尾。

  「不好意思,老夫忘了,你他娘的沒娘!怪不得冰冷無情,卻是沒娘生意的畜···畜桐!」

  巨蛇張開血盆大口,譏諷嘲笑的聲音,方圓百里的人都能聽到。

  但凡聞聲的民眾,莫不驚恐,居然有人敢辱罵桐神,他們嚇壞了,跪在桐神像前,磕頭賠罪。

  「好樣的老爹!」

  黑老三從季修然袖口游出,趴在肩膀上,昂起小小頭顱,兩顆紅寶石一樣的眼睛裡充滿了興奮之色:

  「干它!弄它!」

  季修然嘴角隱隱抽搐,他現在算是知道,黑老三這副德行是隨誰了。

  「嗯!」

  那株參天青桐勃然大怒,天空如被波濤般拱起,無數粗壯枝暴伸而出,綠芒透出百丈,化作萬千神矛刺下。

  巨蛇嘶笑,龐大軀體扶搖而起,霎時崩山裂地之力狂涌而出。

  它們碰撞在一起,轟聲如雷吼,恐怖的力量令天搖地動,山脈哀鳴,玄光與綠芒交織湮滅,如星辰對撞,駭人至極。

  季修然收回視線,淡漠的注視著大桐城所在方向。

  那裡,一支鐵騎,宛如一條赤紅的岩漿洪流,碾碎風雪,奔涌而來。


  是大桐城最精銳的大赤龍騎。

  季修然靜立山崗,青色長袍在朔風中翻飛。

  天上有戰鬥。

  那麼,地上也有戰鬥。

  在天上戰鬥未分出勝負前,他必須要拖住大赤龍騎,絕不能讓其侵入北嶺。

  月光下,重甲寒光凜冽,赤鬃烈馬噴吐著灼熱白氣,鐵蹄踏碎凍雪,轟鳴如滾雷,大地為之震顫。

  它們近了。

  季修然垂眸,修長五指握劍,緊盯馳來的鐵騎,緩緩調控著自己的內息。

  「城主,山崗上有人!」

  有人大喝。

  王羽抬起眼皮,只瞧了一眼,鼻孔中便是發出一聲重重的冷哼,從牙縫裡蹦出三個字:

  「季修然!」

  「好個賊子,出現在這裡,是想著一人擋我千騎嗎?」

  他口唇彎出一抹不屑的嗤笑。

  聞聽此話,四周騎士紛紛哄然大笑起來。

  大赤龍騎,縱橫多年,罕逢一敗,兵鋒所指,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居然有人,妄圖以一人之身,阻他去路。

  簡直是找死!

  「也好,省了尋的工夫!」

  王羽拔劍,一聲厲喝:

  「兒郎們,一個衝鋒,斬下此子首級!」

  「吼!」

  眾騎舉搶,口中大喝,殺意凜凜。

  目標直指山崗上那孤寂的青衫少年。

  千騎衝鋒,宛如掀起滔滔不絕的巨浪狂潮,帶來的只有毀滅與死亡。

  季修然眼神如古井寒潭,不起波瀾,唯有殺意凝為實質,冰冷刺骨。

  「殺!」

  千騎齊吼,聲震四野。

  前排重騎挺起丈八長矛,矛尖匯聚成一片死亡森林,裹挾著排山倒海之勢,直刺山崗。

  胯下烈馬揚起前蹄,矯健而有力,橫跨溝壑。

  就在鐵流即將撞上山體的剎那,季修然動了。

  若風雷為翅,他身影驟然消失原地,下一刻已如金石般鑿入衝鋒的騎陣最前端!

  「你···」

  大桐城城牆上,王曦月手持一根千里鏡,透過此鏡,她清清晰晰觀看到那裡所發生的一切。

  一人擋千騎···

  你是傻嗎?

  鏘!

  長劍出鞘,在萬馬奔騰的轟鳴中,這道清越劍音,清澈盪出。

  季修然振劍,體內金色秘力涌動如潮,他一聲長嘯,蓋壓諸聲!

  劍氣噴薄,宛若有霞光繚繞,一道快到極致的金色劍弧,在月光下乍然亮起,橫斬而出。

  撲哧之聲連響!

  劍芒璀璨,刃脊催鋒,劃開鐵甲,而後斬斷馬頸,撕裂血肉的聲音連成一片。

  首當其衝的十數騎,連人帶馬如同被可怕的巨鐮掃過,瞬間崩解!

  斷肢殘軀與破碎甲冑混合著滾燙的鮮血潑灑而出,雪地殷紅一片。

  受驚的戰馬嘶鳴著轟然倒地,絆倒後方同伴,衝鋒陣型頓時一滯。

  「圍殺!」

  騎陣中響起怒吼,後續騎兵訓練有素,迅速變陣,如鋼鐵洪流,從兩翼包抄,試圖將季修然淹沒。

  長矛如林齊齊攢刺,寒光似雪劈落。

  季修然身形在矛尖刀鋒間閃爍騰挪,如同穿花蝴蝶,每一次移動都妙至毫巔,揮劍如潑墨,舞起夢幻的劍光。

  噹噹當!噹噹當···

  金戈交擊,密集如雨的響徹。

  夾著悽厲的慘叫。

  不間斷的有騎士從馬背跌落。

  眾騎悍不畏死,鋼矛挺刺,條條若磨石一般,抽劈在長劍。

  喀嚓一聲,這柄新鑄沒多久的百鍛鐵劍,終於承受不住,在長矛攻擊下斷裂開來。

  「死!」

  兩翼鐵騎怒吼,無情捅殺。


  鏘!

  季修然右掌虛空一握。

  玄墨長刀終於出鞘。

  被氣機牽引,倏然落在季修然掌中,氣勢渾然一變。

  若說先前是劍客的孤冷與飄逸。

  這一刻,則是刀客的霸道與兇猛!

  「斬!」

  季修然吐氣開聲之際,猿臂長舒。

  刀光如墨龍翻卷,霸道絕倫,澎湃而洶湧,雖止一刀,卻若千蟒浪滾,不歇不絕。

  這柄玄墨寶刀,自鑄成之後,真正展露出它的鋒芒與威力。

  刀戈交擊,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夜空,每一次碰撞都伴隨著刺目的火星和兵刃斷裂的脆響,飄零的飛雪被熾熱刀勁一蒸,悉數融化。

  他身法快如閃電,力量卻重若山嶽,刀鋒所指,甲冑洞穿!

  刀光所過,人馬俱碎!

  凶凶凶!

  戾戾戾!

  威震四方的大赤龍騎,竟被一人一刀,阻在這茫茫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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