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青玉劍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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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事安排妥當,季修然鑽研玄劍經。

  他搬到後山,這裡清靜,無人打擾,正可安心修行。

  石洞之中。

  季修然盤坐一隻蒲團上,口中咀嚼著一根類似甘蔗的靈根藥,緩緩將玉簡從額頭拿下,放在旁邊石頭上。

  他眼中沉思。

  其實這部劍經,前幾天便吃透,可以著手修煉。

  只是此經有些特殊,猶豫之下,拖到現在。

  此法分上乘下乘兩種修煉方式。

  下乘,他已見過,正是角都所學那種。

  以精血餵劍,養出靈性,達到以身御劍之目的。

  威力著實不俗,但在他眼中也就那樣。

  而上乘,於體內凝練劍意,於天台接引天地之氣淬成一口劍胎。

  這種練法,脫離後天,練出來的劍有先天之靈,是為上乘,威能十倍的提高!

  劍經有文形容說:百步之內,斬敵之首,只在一瞬。

  是謂以氣御劍。

  這引起季修然興趣。

  只是兩種練法,無論哪一種,都需要大量時間。

  精血餵劍,要先擇一寶器,從小溫養,睡覺都不能離身,十幾年才能有所小成,如同角都。

  缺陷很明顯,寶器被毀,心神立遭反噬。

  第二種練法更為苛刻,單說在體內凝出劍意,便不是一朝一夕能成。

  又要接引天地之氣,淬成劍胎,方才算有所成就。

  根據劍經所說,凝練劍意看天賦,時間不一,但至少也需要數年。

  大角氏有一位前輩,用三年時間讓劍意灌滿百骸,被譽為百年奇才。

  而天台淬劍,那位奇才前輩用了整整二十年,更遑論其他人。

  這讓季修然犯難。

  在八脈境時,一拳轟碎角都養了十幾年的寶劍。

  這下乘法,實在看不上眼。

  上乘法,又太耗時間。

  不練吧,手頭上只此一部經···

  他輕輕吐出胸中一口濁氣,淡掃諸念,心歸平靜。

  某一刻,猛地眼皮一挑,眸子之中金芒激閃,似乎悟到什麼。

  「我自辟新境,蘊氣大井是什麼?」

  「於氣海鑿井,蘊萬種氣象。」

  「井中盛水,孵育萬法。」

  「玄劍經是法。」

  「是法就能在井中孵育出來。」

  季修然心思活躍起來,眼神熾熱起來。

  他倒要看看,是他的新境厲害,還是舊境天台練法厲害。

  不禁起了比較之心。

  咽下嘴裡最後一口靈藥,季修然取出磨劍石。

  它很粗糙,沒有寶石那種精緻與光滑。

  握在手中,指尖先是傳來一股凝如實質的鋒芒感,如捉利刃。

  一種劍意深蘊其內,仿佛間季修然似乎聽到砥礪劍鋒的錚鳴,一股至純、拙撲、直指劍道本源的煌煌之威自石心透出。

  「好強的劍意。」

  季修然驚嘆,兩手抱握磨劍石,置於腹前,閉闔雙目,汲石之劍意。

  石中那股劍意,順著掌心絲絲縷縷導入體內。

  它是一股能量,化作寒鐵針尖般精純鋒銳的溪流。

  方一入體,宛如刀劍剜割肉骨,劇烈的痛苦直衝腦門,差點讓季修然散了入定之勢。

  須知,他自幼服食金桑葉,純陽煉體,身軀之堅如百鍊精鋼,依舊在這股劍意下,感受到莫大痛苦,可見其鋒銳。

  還好,他忍耐並承受住了。

  這股劍意溪流在引導下,過八脈,入氣海,匯入那口蘊氣大井之中。

  泉水蕩漾,裹住此股溪流,雖鋒芒畢露,然水中萬象浮動,化它為溫潤,徐徐流轉化育,使其與自身氣象交融。

  漸漸,一股劍一般的鋒銳,自季修然肌體,勃然透出,直刺的虛空哧哧作響。


  一個月後。

  深層入定的季修然,一股異樣念頭出現在腦海,知不可再修,遂放下手中磨劍石,走出山洞。

  這塊磨劍石,原本青青綻光,此刻卻如同失去太多精粹,色澤比之過去黯淡何止三倍。

  失去的劍意,皆全入了季修然身體,在井中蘊育。

  它不再鋒銳,準確的說,它成為了井中萬象中的一象,被孵育成了自身中的一環,鋒銳融身,不分彼此。

  劍意在百骸中漸漸充盈。

  今天是白日。

  但天空低沉,飄起零星雪花。

  立冬了。

  猴兒酒成熟了。

  他沒有通知任何人,自己走進大山,找到標註的大樹,撲鼻的酒香從中散發出來。

  挖空的樹樁里,百果堆積,釀發為酒,色如琥珀,鮮而醇美。

  他美飲一頓,而後灌滿三隻葫蘆,方才離開。

  不知覺間,走到山中一處斷崖上,下方有一窟,通往火蠶棲居地。

  化為冥域的仙墓,正在此中。

  它似乎消失了,火谷中完全不見其痕跡。

  季修然將一葫蘆猴兒酒,放在當初入仙墓的地方。

  一個美麗的倩影,從心底悄然浮現。

  那雙星光糅碎了一般的眼睛,仿佛在笑吟吟的看著他。

  「劉娥···」

  火蠶尾光明暗,他眼神微微幻動。

  當初曾約定,待仙墓事了,帶她去找猴兒酒。

  而今,伊人不見,徒生感懷。

  他問過老叔,跟陳大中以及曾婆婆一起進入仙墓,但被仙墓力量分開,再沒有見過。

  季修然推測,跟劉娥一樣,極有可能是進入水晶宮。

  他們從一開始的目標便很明確,要找仙墓中一物,為父治病。

  那個東西,定藏在水晶宮中,否則他們不會一入仙墓,便直奔而去,再不露面。

  在水晶宮外,他曾看到那頭將要登龍的老猿,被生生撕下腦袋,扔在外面。

  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只是普通的搏殺嗎?

  季修然不知,更不知此生,還能見面否。

  佇立良久,他傷感而去,回到村子,走進廟宇。

  李秀寧架著拐杖,練習走路。

  她腿傷好了許多,藉助拐杖已能站起。

  季修然給她送去一葫猴兒酒。

  李秀寧恬靜淡雅,淺淺嘗了一口,立即被這種天然酒水所征服,讚嘆不絕,非常感謝季修然能送這等美酒。

  季修然道:「女先生,看你好了許多,我很開心。其實今天來,我有一事相問。」

  隨後,他取下在脖子上掛著的印紐,遞過去:「這是我無意中得到的一塊印紐,女先生你讀書多,幫我看看,這是什麼年代的,纂刻的『月屈』二字,可是人名?史書中可有記載?」

  「好啊,原來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李秀寧一笑,伸出芊芊玉手接過,放在鼻子下瞧看。

  這一看,美麗的臉容,漸漸變得肅穆起來。

  「如何?」

  季修然催問。

  「這是上古印紐,是一種身份象徵。」

  李秀寧指著印紐上圖案,道:

  「你看這三兔共耳,此像大有來歷。」

  「上古人神共居,有人皇。人皇分三脈,曰玉皇氏。曰月華氏。曰長生氏。」

  她檀口輕啟,潺潺而道:

  「人皇之位,為玉皇鼎力,後傳月華氏。月華氏沒,為長生氏所取代。」

  「這三兔共耳的圖案,正是第二位人皇月華氏所獨有的一種圖騰。」

  「人皇月華後裔,多以月或者華為姓,所以我猜測月屈是一個名字,而且是第二人皇子孫。」

  她把印紐還回去。

  「來歷這麼大嗎?」


  季修然接過,口中低呼一聲。

  他曾看到,進入水晶宮的那隊女使,腰牌上也刻著三兔共耳的圖案,可見水晶宮主人,十有八九也是第二人皇后裔。

  卻為最後一位人皇罷黜了神位,不得不永眠於虛無空間。

  真是一段撲朔迷離的歷史。

  季修然搞不清,跟女先生作別,離開廟宇,再次回到後山,繼續潛修。

  又一個月。

  磨劍石愈發黯淡。

  而季修然軀體百骸之中,劍意鼓盈,如一條波光嶙峋的小河緩緩流淌,氣蘊大象,蔚為可觀。

  他以此條劍意長河,開始壘天台。

  他成功了。

  氣海之上,一方青玉般的劍台巍然壘出。

  它並非磚石所築,而是由萬千凝練到極致的劍意交織、淬鍊、固化而成。

  整個天台通體流轉著清冷而拙樸的劍之道韻,寒芒閃爍,邊緣銳利得仿佛能切開虛空,散發出一種斬斷萬法的無匹鋒芒!

  做到這一步,那位大角氏前輩用了三年。

  而他,不到三個月。

  並且有感,那位前輩所壘的天台,定不如他。

  「便叫青玉劍台吧。」

  他微微一笑,賦予名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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