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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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望眯了眯眼睛。

  大周朝十州大地,九道聖旨分發而下,最後僅有蜀州一地支援。

  這周皇室的掌控力怕是只有神都那點地方了,就連他腳下的梁州,也是在靜觀其變,聽調不聽宣。

  許望掰著手指頭算了算,目前明確動亂的就有北山和南邊的百越。

  再加上支援的蜀州。

  如今已經牽動三州之地以及北邊的北蠻一族。

  許望往下閱讀。

  【聖皇念及唐卿護皇之功,封北山節度使,同時暫領真武上將,統帥三軍,領軍北伐。】

  兼任兩州節度使?

  許望心頭一震,單單一州之地就能讓節度使權勢滔天,變成土皇帝,偶爾可以對聖皇指令視而不見,如今再加一州,甚至已經有了謀權篡位的資格。

  只是許望轉念一想,這周朝的末代皇帝也有想法。

  其一,北山與蜀州並不接壤,便是真要行那謀逆之舉,也無法合縱連橫,集合力量。

  其二,如今北山某種意義上已經不是周朝地盤,所以北山節度使屬於「虛職」。

  唐銘忠若想變成實際職位,就要下血本帶著他的蜀州精銳去打北山。

  屆時兩敗俱傷,不論誰贏,對聖皇而言都有好處。

  奈何終究時局如此,這位末代聖皇也只能做到這點。

  接下來就得看唐銘忠該怎麼去保存自身實力的同時去拿下北山州了。

  一旦贏下,便是權傾朝野,封無可封。

  乃至功高震主卻讓人無可奈何!

  是忠是奸,難以分辨。

  當皇帝,有時候便是如此,哪怕知曉此人是忠,但因為其權力過大,也不得不防著。

  因為人是會變的。

  誰也不能保證一個人能永遠一心。

  當臣子,多數時候忠臣和姦臣也不是想選就能選的。

  許望死死盯著這個名字,良久之後才移開。

  這場北伐,許望並不看好。

  畢竟聖皇與節度使兩人貌合神離,這股大軍人數再多,也不過烏合之眾。

  不能輸一次,否則很容易一潰千里。

  這種時候身為主帥的唐銘忠的選擇就顯得至關重要。

  除了唐銘忠的北伐之外,梁州的南邊也不太平。

  河州位於梁州的正南,再往下就是那位傳道聖師所在的百越之地。

  兩州接壤,河州節度使選擇了裝模作樣南下平叛,其中大量徵兵,實際戰役所得壓根沒多少。

  這是藉此擴充軍隊。

  據他所知,河州的糧產一直都是大周前列,豐收季節僅次於江南,自給自足的話,的確尚有餘力養活更多軍隊。

  都在積蓄力量。

  既然強征民力,那就必然導致有反抗情緒,或者民心四散,流去他州。

  邸報的最後,是一封信。

  許望拆開一看筆跡就知道是宋久所寫。

  【明日巳時,縣南郊外離口集合,流民太多,衙門讓我們出人,詳細情況見面再談】

  許望想起這些日子各個角落都能看到的乞丐,終於恍然大悟。

  難怪每天都在死人結果人數不減反增。

  這是來的人比死的人多!

  衙門的理由他自然不信。

  但從此事可以看出衙門的力量很大。

  否則根本調不動兩大幫派。

  「看你發呆好一會了,是有事?」柳春從灶房出來已經許久。

  「娘,近些日子少出門,跟爹也說一聲。」許望皺著眉頭道:「最近難民多,這些人里魚龍混雜,危險。」

  柳春臉色一變,道:「外頭那些人?」

  許望點點頭:「這樣的人恐怕還會陸續多起來。還有,等得空了拿錢換糧食去,我與姐姐去就行。」

  「這麼嚴重了?」柳春有點不敢置信。

  許望咧嘴安慰道:「不一定,只不過保險起見嘛,多準備些糧食,有備無患。」


  亂世里,金銀會被貶值得很嚴重,相比之下,吃的食物價格會越來越高。

  倘若徹底崩盤,人們甚至都有可能回歸到以物換物的境地。

  隨後許望又叮囑了幾句,導致柳春都有些不耐煩了,這才善罷甘休。

  望著兒子離去的背影,柳春陷入沉思。

  以往她也是這麼嘮叨的?

  ……

  翌日巳時,大雪依舊。

  經過昨天的那場雪,地上已經積累了一層厚厚的白色,好在人人自掃門前雪,路倒還能走。

  不過那些從外地過來的流民,立錐之地與日俱減。

  許望披著一件大衣告別家人,前往離口。

  離口位於倉河縣的正南邊。

  作為倉河縣的唯一南大門,兩側山嶺擠壓,只留下一條並不寬敞的平坦小路。

  兩側山峰不高,可樹林遍布,毒蟲猛獸不少,養活了一小撮的獵戶。

  離口門前,兩撥人涇渭分明地站在一邊。

  左邊是綠水幫,右邊是紅岳幫,很容易就能分辨。

  其中綠水幫為首總計有三人,分別為宋久、司馬文、朱晉。

  這三人和路冰蕭華同等地位,幫內兄弟私底下都稱之為「六大江」。

  意思是幫主手底下六位最得力的大將,綠水幫親水,就轉為江的後綴。

  「許客卿。」

  見到許望現身,三人打了聲招呼。

  許望也一一回應,而後看向旁邊。

  紅岳幫為首的僅有一人。

  那人身材魁梧,大雪天的露出一雙滿是肌肉的臂膀,雙手環抱目視前方。

  好似察覺到許望的目光,他緩緩扭過頭。

  他眼中閃過濃稠的殺意,毫不遮掩地釋放而來。

  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惡狼。

  許望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心裡有些詫異。

  這人看著和二舵主陳弓淵差不多年齡,氣息倒是渾厚,怕是氣血三關武者。

  除此之外,還有幾分熟悉感。

  但是許望想了想,篤定自己此前根本沒見過這個人。

  他思來想去,只有一人符合。

  通坡堂堂主,唐正雍。

  旁邊宋久為他解惑:「唐正雍,唐武的長子。通坡堂的堂主。此人性情暴躁,好戰嗜殺,許客卿與馮榮恩怨未了,最好不要靠近。」

  唐武的兒子?

  許望恍然,他沒想到唐正雍還是唐武的兒子。

  此前還以為是同姓。

  隨後許望順著前面的路看了過去。

  數百米外,一眾衣衫襤褸的流民們堵在了整個路口。

  因為人數太多地方不夠,已經有人被擠進了樹林當中。

  一眼望去,少說也得上千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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