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木秀於林(4k)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新美洲舊約市,帝國軍部。

  午後的陽光透過厚重的防彈玻璃,在霍克什羅德中將的辦公室里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間位於要塞頂層的辦公室寬敞而肅穆,牆上掛著歷任軍區司令的畫像,他們用冷峻的目光俯視著這片被征服的土地。

  空氣中瀰漫著雪茄和陳年威士忌混合的香氣,或許也可以將其理解為權利的味道。

  中將正埋首於成堆的文件中,他的辦公桌是一整塊黑曜石雕刻而成,桌面上整齊地擺放著各種戰報、人事調動申請和物資調配表,每一份都關係著數以萬計的生命。

  「三叔,赤塔那又立功了。」米哈伊洛夫中校推門進來,看起來頗為興奮,「端了一個小邪教。」

  霍克什羅德中將頭也不抬:「哦。」

  他繼續在一份彈藥申請表上簽字,筆尖划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音。

  對於邊境地區的小規模戰鬥,他早已司空見慣。

  「救了幾十個人質呢,薩姆索諾夫那老小子可高興了,說要申請嘉獎…」米哈伊洛夫走到辦公桌前,隨手把報告放在一旁。

  「誰負責的?」中將依然在批閱文件。

  「連城上尉。」

  筆停了。

  墨水在紙上暈開一個小小的黑點。中將緩緩抬起頭,那雙在無數次戰鬥中磨礪出來的眼睛銳利地瞪視著米哈伊洛夫。

  辦公室里的溫度仿佛瞬間下降了幾度。

  「軍校就是這麼教你匯報工作的?!」

  米哈伊洛夫渾身一激靈,趕緊立正站好。

  不是——每次提到連城,你都要訓我一通,難道他真是你失散多年的私生子。

  「按照軍官守則重新匯報!」中將的聲音冷漠無比,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是!」米哈伊洛夫咽了口唾沫,快速整理了軍裝,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清了清嗓子,重新開始匯報:

  「報告中將!第47軍管區於七月十七日呈報戰鬥簡報。連城上尉率民兵部隊成功剿滅恐虐邪教組織『赤血兄弟會』。敵方兵力:核心成員8名,外圍信徒60至80名。我方投入兵力:民兵先遣隊12名,由上尉本人親自執行滲透任務。」

  「繼續。」中將的語氣平靜下來,但顯然聽得很認真。

  「作戰經過:上尉於七月十五日晚2100時單人滲透邪教組織,十六日成功分化敵方指揮層,引發內部火併。十七日凌晨0600時實施救援行動。戰果:擊斃敵方12名,俘虜31名,解救人質48名,其中帝國公民11名,本地平民35名,另有2名未成年人。我方傷亡:零。」

  中將的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著:「滲透細節?」

  「根據薩姆索諾夫少校報告,連城上尉偽裝成邪教徒身份,成功獲取信任。他利用恐虐教派內部的分裂傾向,通過某種手段激化二號頭目『獨眼』與三號頭目之間的矛盾,導致雙方支持者持械內鬥。具體滲透手段被標記為機密,未在常規報告中體現。」

  中將沉默片刻,目光在米哈伊洛夫臉上停留:「這份報告,你核實過了?」

  「是的,中將。我通過三個獨立渠道確認了基本事實。除了薩姆索諾夫的官方報告,我還聯繫了當地駐軍的情報官,以及稅務所的內線。」

  米哈伊洛夫從公文包中取出厚厚的報告文件,雙手遞過去。中將接過,開始仔細翻閱。一時間辦公室里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日光西斜,在中將的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

  他讀得很慢,不時在某些段落上停留,眉頭越皺越緊。

  「邪教據點的具體位置?」

  「赤塔第47號民防設施,地下三層。那裡原本是冷戰時期的防空洞,後來被廢棄。入口隱蔽,如果沒有內部人員帶路,很難發現。」

  「嗯。」中將點點頭,「叛軍武器來源?」

  「報告顯示主要是黑市流出的制式裝備——拉斯槍、手榴彈、防彈衣等。還有部分…原始冷兵器,包括祭祀用的儀式刀具和自製的釘頭錘。從繳獲武器的編號看,有些可能來自三年前混沌入侵時的戰場遺留。」

  「三年前…」中將若有所思,「那次戰役,帝國損失慘重。」

  「是的,中將。當時有大量武器裝備失蹤,看來有一部分流入了邪教手中。」


  中將繼續翻閱報告:「連城是怎麼發現這個邪教的?」

  「這個…」米哈伊洛夫遲疑了一下,「報告上說是通過他自己建立的情報網絡獲得的線報,線人身份沒有公布…」

  「他自己的情報網絡。」中將咀嚼著這個詞,「一個剛到赤塔不到兩個月的年輕上尉,就建立起了有效的情報網絡,有意思。」

  他翻到下一頁:「作戰計劃是誰制定的?」

  「完全是連城上尉獨立制定並執行。他甚至沒有提前通知薩姆索諾夫,只是在行動開始後才請求配合。薩姆索諾夫在私人通訊里說,當他接到通知時,連城已經在邪教內部了。」

  「膽子不小。」中將的語氣聽不出是讚賞還是擔憂,「邪教首領的下落?」

  「失蹤。薩姆索諾夫的人搜遍了整個據點,沒找到屍體。據倖存的邪教徒供述,他們的首領自稱『神選者』,是個瘋瘋癲癲的傢伙。最後一次有人看到他,是在內鬥開始前。」

  中將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一個恐虐邪教的首領,在內鬥中逃跑了,你不覺得奇怪嗎?」

  「確實有點反常。」米哈伊洛夫承認,「恐虐信徒崇尚戰鬥和鮮血,他們的首領通常會頑抗到最後一刻。」

  但中將沒有揪著這個不放,而是翻到了人質名單,「獲救人員的口供呢?」

  「這是最奇怪的地方。」米哈伊洛夫如實回答,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大部分人聲稱記憶模糊,只記得被關押在黑暗的地下室,吃的是發霉的麵包和污水。然後就是帝國軍隊衝進來救他們。至於中間發生了什麼,邪教徒們在搞什麼儀式,他們都說…記不清楚。」

  「都說不清楚。」中將重複了一遍,語氣意味深長,「48個人,都記不清楚。」

  「醫療官的報告說,可能是長期關押導致的應激障礙,也可能是邪教使用了某種致幻藥物。」米哈伊洛夫補充道,「不過奇怪的是,體檢沒有發現任何藥物殘留。」

  中將若有所思地翻動著報告,突然停在了某一頁:「這個機械教技術神甫…」

  「卡珊德拉·陳,見習技術神甫。根據檔案,她在認知計算方面有特殊才能,三年前破格招錄進入機械教。原定前往貝加爾湖的歐姆尼賽亞聖所報到,中途失蹤,此次才得知是被邪教綁架。」

  「為什麼一個見習技術神甫會被邪教盯上?」

  米哈伊洛夫翻開自己的筆記:「這個我特意查過。據說邪教原本是想綁架幾個技術工人,結果誤打誤撞抓了她。他們可能覺得機械教的人懂技術,想讓她維修一些設備。」

  「現在人在哪?」

  「在連城的基地。」米哈伊洛夫頓了頓,「理由是民兵組織需要技術支持,裝備維護、通訊設備調試等等,向薩姆索諾夫報備了。」

  「她的證詞呢?關於被囚禁期間的經歷。」

  「我…」米哈伊洛夫露出為難的表情,「詢問機械神甫需要走特殊程序,如果沒有得到對方認可很難……但機械教那邊似乎也默認了現狀,沒有要求立即帶她回去。」

  「這幫機油佬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中將意味深長地反問道,卻沒有指望對方回答。

  他合上報告,靠在椅背上,陷入長久的沉默。夕陽的餘暉給他花白的頭髮鍍上一層金色,讓這位久經沙場的將軍看起來有些疲憊。

  半晌,他輕聲說道:「後生可畏啊。」

  米哈伊洛夫不敢接話,不知道中將到底咋想的。

  「一個剛滿十八歲的上尉,單槍匹馬滲透恐虐邪教,還能全身而退。」中將搖搖頭,聲音里混合著讚賞與某種難以名狀的情緒,「要麼他是天生的特戰奇才,要麼…」

  中校沒有繼續往下說,上校更不敢隨意接話。

  「你相信薩姆索諾夫的報告嗎?」中將突然問道。

  米哈伊洛夫猶豫了一下:「薩姆索諾夫是個老狐狸,他的報告總是不盡不實。」

  「說下去。」

  米哈伊洛夫整理了一下思路:「我的線人告訴我,連城剛到赤塔時,所有人都在等著看笑話。

  「薩姆索諾夫警告他別步前任後塵,朱可夫想收買他,鐵路工人根本不搭理他。他們都覺得一個外來的年輕軍官,在這種三不管地帶,根本活不過三個禮拜。」

  「結果他不僅站穩腳跟,還讓所有人都成了他的朋友。」米哈伊洛夫露出欽佩之色,「他沒有急著招兵買馬,而是先開了個罐頭廠。招募退伍老兵,收留流浪兒童,慢慢積累人心。然後有一天當地一個工人在賭場意外身亡。」


  「這不是常見的事故嗎。」

  「在赤塔可不是小事。」米哈伊洛夫搖了搖頭,「朱可夫的一個賭場牽涉其中,鐵路工會要血債血償,稍有不慎就是一場血斗。但連城私下分別會見了朱可夫和鐵路領袖,不知用了什麼辦法,第二天雙方就握手言和。」

  中將眼神一凝:「就這麼結束了?」

  「不光如此。」米哈伊洛夫非常欽佩的匯報導,「朱可夫不僅賠了錢,第二天還主動送來大額訂單,公開宣稱『欠連城一個大人情』。鐵路工人的領袖彼得羅夫則放話連城為他們找回了公道,七號倉庫永遠歡迎連城。甚至當地人見人嫌的稅務官也不知怎麼的,主動上門幫他辦各種手續,熱情洋溢的像換了個人。」

  「薩姆索諾夫呢?」

  「更絕。」米哈伊洛夫翻到報告最後一頁,「這次剿滅邪教,薩姆索諾夫在報告裡把連城夸上了天,說他『深諳赤塔生存之道』。現在赤塔上下,從黑幫頭子到駐軍司令,都把連城當自己人。」

  中將沉默良久:」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兩個月時間,把一座充滿敵意的城市變成了自己的主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舊約城區在夕陽下反射著金光。

  「你知道嗎,米哈伊洛夫。」中將背對著他說,「我活了六十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有些人註定平庸,有些人天生卓爾不凡。而最讓我警惕的,是那些遊走在光明與黑暗之間的人。」

  「您是說…」

  「我什麼都沒說。」中將轉過身,」帝國需要的是能辦事的人,不是活聖人。如果連城真的有某種…特殊能力,只要他還站在帝國這邊,那就夠了。」

  他回到辦公桌前,拿起筆:「按最高標準批准嘉獎。授予他赤鷹勳章,這是上尉軍銜能獲得的最高榮譽。另外,給他的民兵組織追加三倍軍費預算。」

  「三倍?」米哈伊洛夫有些驚訝,「這會不會太…」

  「人才難得。」中將一邊簽字一邊說,「既然按規定三年內不能晉升軍銜,就從其他方面表彰。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讓所有人都知道,帝國不會虧待有功之臣。」

  「明白。」米哈伊洛夫點頭,「我會確保這個消息傳遍整個軍區。」

  「還有。」中將放下筆,目光變得深邃,「通知各部門,給連城開放二級情報權限。既然他擅長情報工作,就給他更大的空間。」

  「二級權限?那可是校官才有的待遇。」

  「特事特辦。」中將擺擺手,「另外,讓鷹眼多關注一下赤塔的動向。但不要干預連城的行動。」

  「是,主要留意什麼?」

  「任何情報。」中將的聲音很輕,「特別是關於混沌活動的情報。我有預感,赤塔不會一直平靜下去。」

  「是。」米哈伊洛夫敬禮,準備離開。

  「等等。」中將叫住他,」給連城發個私人通訊。」

  「說什麼?」

  中將想了想:「就說——幹得漂亮,期待你的下一份戰報。」

  「明白。」米哈伊洛夫轉身要走,又回頭問道,「三叔,您好像對連城有什麼顧忌?他不是已經被……」

  「你以為我擔心什麼?」中將打斷他,聲音裡帶著某種複雜的情緒,「擔心他太過優秀?還是擔心他走上歧途?米哈伊洛夫,你要記住,帝國需要的是能把事情做成而不是拘泥於把事做對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空:「連城讓我想起了某個人。三十年前,也有一個年輕軍官,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況下,完成了一個不可能的任務。」

  「您說的是哪位將軍?」中校頓時肅然起敬。

  「那個人後來擔任過遠征軍的最高指揮官。」中將的聲音很輕,「雖然最後…算了,都是往事了。」

  米哈伊洛夫忽然醒悟中將說的是誰,那個名字在遠征軍中已經成了禁忌。

  他明智地選擇了閉嘴。

  「去吧。」中將揮揮手,「記住,對連城,我們要給予信任,但也要保持警惕——這種平衡很難把握,但這就是我們的工作。」

  「是,我明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