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工人之死(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凌晨六點,赤塔的天還是黑的。

  馬克推開罐頭廠的鐵門,凜冽的寒風裹挾著雪花撲面而來。他的臉凍得發紫,鬍子上結滿了冰碴。

  「上尉,出事了。」

  連城放下手中的茶杯:「說。」

  「昨晚一個鐵路工人死在朱可夫的賭場裡。」馬克跺著腳,抖落靴子上的積雪,「三個小時前被發現的,屍體還在現場。」

  「怎麼死的?」

  「朱可夫的人說是喝多了摔死的。」

  連城抬眼看他。

  馬克搖頭:「我知道,沒人信這種鬼話。所以鐵路工人已經集結了,上百號人,全都帶著傢伙。格里高利放出話來——今天要是沒個說法,明天赤塔就將血流成河。」

  維克多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剛收到的情報:「朱可夫把北極星賭場關了,裡面全是他的人。鐵路工人在外面堵著,雙方正在隔街對峙。」

  「朱可夫什麼反應?」連城問。

  「他派人送了一袋錢去工會,說是撫恤金。「馬克冷笑一聲,「結果連人帶錢都被轟了出來,鈔票撒了一地。格里高利說,朱可夫要是以為幾個錢就能買條人命,那就等著收屍吧。」

  「軍管區那邊呢?」

  馬克清了清嗓子,模仿著謝苗諾夫中尉的腔調:「薩姆索諾夫少校身體不適,委託上尉您全權處理此事。赤塔需要穩定,帝國需要鐵路運轉,也需要稅收。希望您能找到一個…各方都能接受的解決方案。」

  連城站起身,從衣架上取下大衣:「你們倆跟我走,去看看情況。」

  「要帶多少兄弟?」馬克問。

  「不必,真有事再調人也來得及。」連城檢查著武器的能量彈匣,「帶太多人反而像是去搞事,我們是去了解情況,不是火上澆油。」

  他停頓片刻,補充道:「告訴安娜也過來。」

  維克多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十分鐘後,一輛軍用吉普車駛出罐頭廠,在積雪覆蓋的路面上留下深深的車轍。

  「你覺得意外的可能性有多大?」維克多邊開車邊問。

  連城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別的地方不好說,但死在朱可夫賭場裡的人,沒有一個是意外。」

  「萬一真是喝多了摔死的呢?」

  「那也得算在朱可夫頭上。」連城語氣平靜,「誰讓人死在他的地盤上。」

  維克多搖頭:「這不太講理啊。」

  「赤塔什麼時候講過理?」

  沉默片刻,維克多又問:「那我們去做什麼?」

  「去看戲。」連城閉目養神,「一個人死了,有人要報仇,有人要滅火,有人在看熱鬧。」

  「還有人等著漁翁得利。」維克多插話道。

  「沒錯。」連城的手指在膝蓋上有節奏地輕敲,「讓我們看看,幕後的導演究竟是誰。」

  車子拐過街角,北極星賭場赫然出現在眼前。

  這是一座三層的鋼筋混凝土建築,外牆上藍色的「北極星」與紅色的骰子交替閃爍,在陰沉的天空下顯得格外刺眼。

  門口停著幾輛黑色轎車,朱可夫的打手們守在車旁,腰間鼓鼓囊囊,顯然都帶著傢伙。

  街對面,上百名鐵路工人聚集在一起,他們沉默地站在當街,任憑雪花在肩頭堆積。手中的扳手、撬棍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寒光。

  軍車的到來吸引了雙方的注意。

  連城推開車門,軍靴踩在雪地上發出嘎吱聲:「看來我們來得正是時候。」

  無視兩邊投來的目光,連城徑直走向賭場大門。

  「頭兒——」維克多欲言又止。

  「跟上。」

  賭場大廳里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菸草、劣質酒精,還有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屍體還保持著被發現時的姿勢,上半身趴在角落的賭桌上,乍看之下像是醉倒睡著了。

  朱可夫的手下帕維爾——一個瘦高的神經質男人——正在一旁候著,不停地搓著手,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說說具體情況。」連城點燃一支煙。

  「凌晨五點,清潔工發現的。」帕維爾咽了口唾沫,「昨晚兩點打烊,我親自檢查過,大廳里絕對沒人。」


  「你確定?」

  「我…我確定。每個角落都仔細看過了。」

  連城蹲下身查看屍體。伊戈爾衣衫凌亂,肩膀和後背有明顯的拖拽痕跡。

  「都有誰拿著後門鑰匙?」

  帕維爾低頭思索片刻,掰著手指數道:「我有一把,朱老闆當然也有。還有後廚的老於——他每天凌晨要出去倒泔水。」

  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對了,還有清潔工娜塔莎,她負責打烊後的清理。」

  「這些人現在都在哪?」

  「老於在廚房,娜塔莎…」帕維爾的聲音逐漸變小,「她今天沒來上班。」

  連城站起身:「把相關人員都叫過來,我要問話。」

  「是。」帕維爾匆忙離開。

  連城轉向維克多,壓低聲音:「找個機靈點的,去打聽清潔工的住處。記住,別打草驚蛇。」

  維克多會意,悄然退出。

  不一會兒,帕維爾領著人回來了——後廚的老於,還有幾個昨晚在場的熟客。

  「都坐吧。」連城指了指椅子,自己則倚靠在窗台邊,」我需要了解一些情況。」

  老於戰戰兢兢地坐下,帕維爾拉了把椅子守在門邊。這時安娜推門而入,端著茶盤,一副普通勤務兵的模樣:「長官,給諸位倒點熱茶暖暖身子?」

  「去吧。」

  她逐一為眾人斟茶,隨後退到角落裡靜立。

  「說說昨晚的情況。」連城吐出一口煙霧,「誰最後見過伊戈爾?」

  角落裡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賭客薩沙,猶豫片刻後開口:「其實…昨晚我離開時,好像看見伊戈爾了。」

  「在哪兒?」

  「賭場對面的巷口。他似乎在跟什麼人說話。」

  「什麼人?」

  「看不清楚,天太黑了。但那人穿著厚大衣,個子不高。」

  連城注意到安娜在角落裡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他在撒謊。

  老於這時怯生生地插話:「那個…昨晚我倒泔水的時候,發現後門好像沒鎖嚴實。」

  「幾點?」

  」凌晨一點左右。我以為是風吹開的,就重新鎖上了。」

  帕維爾臉色一變:「你為什麼不報告?」

  「我…我以為沒什麼大不了的…」

  「清潔工娜塔莎為什麼沒來?」連城沒有追究這個細節,繼續追問。

  帕維爾支支吾吾:「她…她早上留下一封信,說家裡有急事,回鄉下了。」

  「今天早上?」連城眯起眼睛,

  「對,早上突然請的假…」

  就在這時,馬克快步走進來,湊到連城耳邊低語幾句。

  連城的神色微微一變。

  「都留在這兒,誰也別動。」連城掐滅菸頭,轉身就走。

  帕維爾想要跟上:「上尉——」

  「你也一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