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沒有調查研究就沒有發言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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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際旅社三樓的包廂里,壁爐的火光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這間屋子與外面的冰天雪地仿佛是兩個世界——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隔絕了西伯利亞的寒風,角落裡的暖氣讓室內溫暖如春。

  桌上擺著今晚的菜餚:奶油蘑菇湯、香煎魚排、烤羊腿,還有半瓶勃艮第紅酒。算不上多奢華,但在赤塔這種地方,已經非常難得了。

  「這羊腿不錯。」馬克切下一塊,「肯定不是合成的。」

  「那是自然,」維克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一天八百帝國幣,總不能讓咱們啃合成蛋白餅乾吧。」

  艾莉絲面前的空盤子已經摞了十來個,現在正在專心致志地喝著蘑菇湯。

  連城沒什麼食慾,吃了幾口就放下刀叉,拿餐巾擦了擦嘴:「吃得差不多了,說正事吧。」

  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依次掃過三人:「大家分頭跑了幾天,現在把情況匯總一下——都看見什麼了?」

  「那就先讓我來拋磚引玉吧。」維克多活動了一下脖子,「這幾天可算是大開眼界了。」

  維克多給自己倒了點酒,「我去的是商業區,朱可夫的地盤。你們猜我看到了什麼?」

  馬克和艾莉絲都看向他。

  「我可算見識到他是怎麼撈錢的了。「維克多臉上帶著諷刺的笑容。

  「我命名為『坐地吸土』,」維克多放下酒杯,「他現在根本不用自己動手收黑錢,那些商人排著隊主動送上門來。」

  「主動送?」馬克不信。

  「就在西林茶館,」維克多點了點桌子,「今天我托人進去看了眼,正趕上他們開什麼『商會例會』。朱可夫坐在那兒跟個土皇帝似的,底下的商人一個個上去匯報。」

  「匯報什麼?」

  「匯報這個月交多少錢唄,」維克多冷笑了一聲,「根本沒人提『保護費』這仨字兒,都管那叫『會員費』。還分級別——什麼金卡會員、銀卡會員的,交完錢給你開個收據,啪,蓋個紅戳。」

  艾莉絲皺眉:「會員費?」

  「說白了就是保護費換了個好聽的名字。」維克多端起酒杯晃了晃,「我在茶館外面抽菸的時候,聽幾個商人在那兒嘀咕。他們說前陣子有個賣布的,最近生意不好,壯著膽子想少交點。」

  「朱可夫怎麼做的?」

  「朱可夫當時啥都沒說,」維克多壓低聲音,「就拿筆在本子上劃拉了一下。那幾個商人說起這事兒都直搖頭——沒兩天那家店就遭了殃,一車上好的布料全給毀了,說是進賊,可那賊偏偏不偷不搶,就是把貨毀了。他兒子放學回家路上還被幾個混混堵著打,腿都瘸了好幾天。」

  馬克皺眉:「真他媽卑鄙。」

  「還沒完呢,那幾個商人還說,店主嚇壞了,趕緊借錢去賠罪。朱可夫倒是一副好人樣——說什麼都是兄弟,這個月就算了,下個月記得交齊就行。」

  「這不是挺大度?」

  「大度個屁,」維克多嗤了一聲,「我看那幾個商人說起這事兒,臉色都不太好看。其中有個還小聲嘟囔了句——『再不交全家都要沒了』。」

  「對了,那個收據我搞到一張,」維克多從懷裡掏出一張小卡片。卡片頗為精緻,印著正規的抬頭:赤塔工商業聯合會,下面是收費項目:會員費、管理費、安保費、衛生費……給帝國交多少稅都寫的明明白白

  「還有公章!」馬克看著收據,」現在的黑社會這么正規嗎?」

  「可不是嗎,」維克多收起收據,「最絕的是,朱可夫還真辦事。交了錢的商鋪,他保證沒人敢鬧事。有個外地來的小販不懂規矩,在『會員』店門口擺攤,當天晚上就被扔進了河裡。」

  「所以商人們是心甘情願?」艾莉絲問。

  「說不上心甘情願,只是沒有辦法。」維克多搖搖頭,「我跟那個做皮貨的喝了幾杯,他喝多了跟我發牢騷。」

  他學著那人的口氣:「兄弟,你說我們容易嗎?不交錢給朱可夫,那些混混三天兩頭來搗亂,生意沒法做。交給朱可夫吧,雖然基本沒啥賺頭,但起碼他收了錢管事兒,不會有人來鬧。」

  「就這麼認了?」連城問。

  「不認還能怎麼著?」維克多嘆了口氣,「他還跟我算了筆帳——朱可夫一個月收他三千,要是不交,光是被小混混敲詐勒索、貨被偷被搶的損失都不止這個數。」


  他頓了頓:「可這錢總得有地方出吧?羊毛出在羊身上唄。以前五塊錢的麵包,現在賣五十塊;以前二十的布料,現在二百起步。問為啥漲價?商人哪敢說朱可夫,就只能說什麼原材料貴了、運費高了。」

  「其實都是因為保護費?」

  「可不是嘛,」維克多冷笑一聲,「朱可夫這一手玩得精——他不用自己去搶老百姓,讓商人替他收,老百姓罵也只罵商人黑心。但最後誰最慘?還不是那些買東西的普通人。」

  維克多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這是現在市場上的物價,你們看看。」

  他把紙攤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一排排數字。

  「一斤豬肉,赤塔一百八十五,伊爾庫茨克五十二,首都六十。」維克多指著紙,「麵粉更離譜,我們這兒八十一斤,伊爾庫茨克才二十五。媽的,連鹽都比別處貴一倍!」

  馬克湊過去看:「這麼誇張?」

  「我開始也不信,」維克多苦笑,「專門找了幾個外地來的商人核實。有個從鄂木斯克來的哥們兒,聽說我們這兒的物價直接罵娘——說這價格都快趕上戰時了。」

  「最要命的是?」維克多指著最後一行,「煤炭,赤塔人的命根子,一噸煤赤塔要賣三百二,而隔壁克拉斯諾亞爾斯克才八十。要知道煤礦離這兒更近啊!」

  艾莉絲輕聲問:「為什麼會差這麼多?」

  「還能為什麼?」維克多把紙一拍,「不管從哪來的煤,有多便宜。從煤礦到赤塔,得經過朱可夫的檢查站吧?進城要交入城費吧?賣煤的倉庫是他的人管著吧?每個環節都得留下買路錢,最後這些錢全攤到煤價上了。老百姓買一噸煤,有一多半進了朱可夫的口袋。」

  他停了停,語氣更沉重了:「更大的問題是,這麼高的物價,赤塔人拿什麼買?這邊一個普通工人月薪才八百,還得是有活兒乾的。街上那些沒工作的,一抓一大把。」

  「那他們怎麼活?」連城問。

  維克多露出譏諷的笑容:「借唄,今天我在市場轉悠,聽見兩個老太太在那兒聊天。一個說:剛從互助社出來,這個月的糧錢總算有著落了。另一個嘆氣:我上個月借的還沒還上,利息都快趕上本金了。」

  你問跟誰借的,答案顯而易見。

  「朱可夫開了好幾個『互助社』,」維克多冷笑,「說是幫助困難群眾,月息只要兩成。借一千,一個月後還一千二。還不上?沒關係,可以續借,利滾利。」

  「我跟那老太太聊,」他聲音低了下去,「為了冬天的煤錢,她去年借了五百,現在已經滾到兩千多了。她每個月的退休金剛夠還利息,本金一分不動。」

  馬克狠狠錘了下桌子:「這他媽不是高利貸嗎?」

  「人家有執照的,」維克多苦笑,「『赤塔市民互助基金會』,合法經營。你說老百姓能怎麼辦?不借就得凍死餓死,借了就一輩子還不清。朱可夫這是把人從頭吃到腳,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包廂里沉默了片刻,只有壁爐里柴火燃燒的噼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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